剑来

第四百三十五章 故事里的名字

许新年虽然经常在心里鄙夷粗鄙的父亲和大哥,但父亲就是父亲,自己鄙夷无妨,岂容外人污蔑

所以,听到赵攀义的控诉,许新年先是在心里迅速默算自己和妹妹的年纪,确认自己是亲生的,这才勃然大怒,拂袖冷笑道:

“赵攀义,口口声声说爹忘恩负义,有什么证据?”

山海关战役发生在21年前,自己的年龄20岁,玲月18岁,时间对不上,所以和玲月不是周家的遗孤

赵攀义嗤之以鼻:“人都死了21年了,有个屁的证据但许平志忘恩负义就是忘恩负义,老子犯得着污蔑?”

许二郎并不信,大手一挥:“来啊,给绑了此獠”

煮肉的士卒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静,闻言,纷纷抽出佩刀,蜂拥而来,将赵攀义等三十名士卒团团包围

赵攀义手底下的士卒抽出刀,脸带厉色的与同袍对峙,尽管带着伤,尽管寡不敌众,但一点都不怕

身在战场,就如身陷地狱,出征以来,与靖国骑兵轮番交战,戾气早就养出来了,没人怕死

赵攀义压了压手,示意下属不要冲动,“呸”的吐出一口痰,不屑道:“老子不和同袍拼命,不像某人,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许二郎脸色阴沉,喝道:“绑了”

士卒们一拥而上,用刀柄敲翻赵攀义等人,五花大绑,丢在一旁,然后继续回去煮马肉

赵攀义依旧在那里骂骂咧咧,把许家祖宗十八代都骂进去了,连带女眷

许新年便命令手下士兵把赵攀义的嘴给塞上,让只能呜呜呜,不能再口吐芬芳

“家事?”

楚元缜见眉头紧锁,笑着试探道

许新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地面,迟疑着说道:“不相信爹会是这样的人,但这个赵攀义的话,让想起了一些事所以先把留下来”

少年时代,大哥和娘关系不睦,让爹很头疼,于是爹就常常说自己和大伯抵背而战,大伯替挡刀,死在战场上

许二郎从小听到大的,现在,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周彪,就显得很不合理,很诡异

看向楚元缜,道:“似乎有办法联系大哥?”

许二郎还挺谨慎的,这里又没外人,直接说地书不就好了么...........楚元缜伸手摸出地书碎片,问道:“要联系宁宴么,说吧,什么事”

许新年惊奇的看了一眼地书碎片,说道:“把这里的事告诉,让找爹求证”

话音方落,就看见楚元缜以手代笔,在那块玉石小镜的镜面写字

.............

夕阳完全被地平线吞噬,天色青冥,许七安吃完晚餐,趁着天色青冥,还没彻底被夜幕笼罩,在院子里惬意的消食,陪小豆丁踢毽子

小豆丁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总是把毽子踢飞到外院,或者把地面踢出一个坑

气力增长的太快了吧,她修炼力蛊部的锻体法才几个月?到底是她气运加身,还是气运加身..........许七安看的都快呆住了

“丽娜,铃音是怎么回事?进步未免太夸张了吧”

扭头看向坐在一旁,剥橘子吃的丽娜

丽娜闻言,皱了皱鼻子:“说过铃音是骨壮如牛犊,气血充沛,是修行力蛊的好苗子不信的判断?”

这好苗子也太好了吧,都快酸了..........许七安把毽子握在手里,看着许铃音脚下的浅坑,无奈道:

“她现在还无法掌控自己的力气,一不小心就会使劲过头,修行方面,缓一缓吧”

小豆丁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又比较黏婶婶,年初去学堂念书,逢着回家,就背着小书包狂奔进厅,朝着她娘圆滚翘的蜜桃臀发起莽牛冲撞

现在一直在家,便没有那么黏婶婶了

保不齐哪天又出门一趟..........而以她现在的力量,许家说不定要多三个没妈的孩子了

“噢!”

丽娜点头,她想起来了,铃音并不是力蛊部的孩子,力蛊部的孩子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暴力,不怕伤害到家人

而如果打坏了家里的器具、物品,还得小心父母对肆无忌惮的使用暴力

但铃音不行,许家都是些普通人

许七安满意了,南疆小黑皮固然是个憨憨的姑娘,但憨憨的好处就是不娇蛮,听话懂事

同样的问题,换成李妙真,她会说:放心,从今以后,训练强度加倍,保证在最短时间让她掌控自己力量

换成临安:那就不学啦,咱们一起玩吧

换成采薇:修行多无聊啊,们来吃东西吧

换成怀庆:在教做事?

这时,熟悉的心悸感传来,许七安当即抛下小豆丁和丽娜,疾步进了房间

从枕头底下摸出地书碎片,是楚元缜对发起了私聊的请求

【三:楚兄,北上战事如何?】

【四:战事艰难,但还算好,各有胜负找,是替二郎向询问一件事】

十几秒后,第二段传书过来:【四:们遇到了一个叫赵攀义的雍州溪县总旗,自称与许家二叔在山海关战役时是好兄弟】

【见到许二郎就破口大骂,骂许二叔是忘恩负义之人,原因是当初赵攀义、许二叔和一个叫周彪的,三人是一个队的好兄弟,在战场中抵背而战】

【后来,周彪为许二叔挡了一刀,死于战场,许二叔发过誓要善待对方家人,但许二叔食言了二十年里从未探望过周彪的家人辞旧不信有这回事,所以让传书给,托去问询许二叔】

许七安几乎是用颤抖的手,写出了回复:【等!】

收好地书碎片,没有立刻去找二叔,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的喝,水喝完了,手也不颤抖了

“吱........”

打开房门,许七安面无表情的走向东厢房,敲响了透出烛光的房门

许二叔穿着常服,走过来开门,笑呵呵道:“宁宴,有事吗?”

许七安张开嘴,又闭上,措辞了几秒,轻声问道:“二叔,认识赵攀义么”

许二叔明显吃了一惊,虎目微睁,错愕道:“怎么认识当年在山海关战役结交的兄弟,告诉,那可是的过命交情的兄弟”

许七安点点头:“后来怎么不联系了?”

许二叔摇头失笑:“不懂,军伍生涯,天各一方,各有职责,时间久了,就淡了”

许七安依旧点头,又问:“那想必也认识周彪咯?”

许二叔审视着侄儿,浓眉紧皱,“今天怎么了,为何知道赵攀义和周彪?”

许七安轻轻摇头:“二叔,先回答,周彪是不是战死了?”

“是啊,可惜了一个兄弟”

“怎么死的?”

“当年,们被派去阻截巫神教尸兵,周彪就是死于那一场战斗”许二叔满脸唏嘘

“不是替挡刀?”

“瞎说什么呢,替挡刀的是爹”

“.........”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来,檐廊下,灯笼微微摇曳,烛光晃动,照的许七安的面容,阴晴不定

“知道了,谢谢二叔.........”

过了好久,许七安涩声说道,然后,在许二叔困惑的眼神里,慢慢的转身离开了

许二叔目送侄儿的背影离开,返回屋中,穿着白色小衣的婶婶坐在床榻,屈着两条长腿,看着一本民间传说连环画

连环画是专门针对一些稚童,和婶婶这样不识字的人开发的读物

美艳丰腴的婶婶头也不抬,专心的看着连环画,道:“宁宴找什么事,听说在说什么兄弟”

许二叔皱着眉头,困惑道:

“奇怪,问了两个当初山海关战役时,与出生入死的两个兄弟可一个已经战死,一个远在雍州,不应该认识才对

“还问周彪是不是替挡刀了,在战场上有这么弱么,这个给挡刀,那个给挡刀”

婶婶抬起头来,黑润灵动的眸子审视着,蹙眉道:“等等,谁来着?”

“周彪,不认识,那是从军时的兄弟”

婶婶摇摇头,“不,记得,写家书回来的时候,似乎有提过这个人,说多亏了才能活下来什么的记得那封家书还是宁宴的母亲念给听的”

可惜二十年前的家书,早就没了

许二叔脸色骤然僵住,难以置信的看着妻子,像是在看疯子

..........

【三:告诉二郎,确实有这个人,是二叔辜负了人家】

发完传书,许七安把地书碎片轻轻扣在桌面,轻声道:“先出去一下,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远处,小塌上的钟璃小心翼翼的看一眼,拖着绣花鞋,蹑手蹑脚的离开

房间的门合上,许七安枯坐在桌边,很久很久,没有动弹一下,宛如雕塑

..........

遥远的北境,楚元缜看完传书,默然片刻,转头望向身边的许新年

看到对方的神情,许新年心里陡然一沉,果然,便听楚元缜说道:“宁宴说,赵攀义说的是真的”

许新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沉默了好一会儿,抽出刀,走向赵攀义

赵攀义双眼猛的瞪圆,死死盯着许新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的下属们如临大敌,纷纷怒骂

吃着肉羹的士卒也闻声看了过来

许新年手腕反转,一刀切断绳索,随手把刀掷在一旁,深深作揖:“是父亲不当人子,父债子偿,想怎样,都由”

赵攀义缓缓站起身,既不屑又疑惑,想不明白这小子为何态度大转变

嗤笑道:“许平志对不起的人不是,与惺惺作态什么?”

赵攀义一口痰吐在许新年脚边,俯身捡起佩刀,给下属们解绑,准备带人离开

“等等!”

许新年喊住,说道:“兄弟们都受了伤,饥肠辘辘,留下来包扎一下,喝一碗肉羹汤再走吧”

见赵攀义不领情,立刻说:“与爹的事,是私事,与兄弟们无关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仇,枉顾大奉将士的死活”

许新年成功说动了赵攀义,不情不愿,勉为其难的留下来,并围坐在篝火边,和同袍们分享酥烂浓香的肉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许新年返回楚元缜身边,盯着手里的玉石小镜,啧啧称奇:“就是用这个联络大哥的?”

楚元缜嘿了一声,洒脱的笑容:“当然,地书能在千里万里之外传书...........”

笑容忽然僵住,一寸寸的扭动脖子,呆呆的看着许新年

“怎么了?”许新年茫然道

“,不认识,地书碎片?”楚元缜张着嘴,一字一句的吐出

“什么是地书碎片?”许新年依旧茫然

噔噔噔........楚元缜惊的连退数步,声音带着些许尖锐:“不是三号?!”

“三号是什么?”

啪嗒.........楚元缜手里的地书碎片脱手滑落,掉在地上

...........

夜深了,许七安从书桌边起身,打开门,左右环顾,看见钟璃抱着膝盖,靠在窗户底下,沉沉睡去

叹息一声,俯身,手臂穿过腿弯,把她抱了起来,手臂传来的触感圆润丰韵

回到房间,把钟璃放在小塌上,盖上薄毯,入秋了,如果不给她盖毯子,以她的霉运光环,明早一定感冒

“呼........”

吹灭蜡烛,许七安也缩进了被窝里,倒头就睡

困意袭来时,最后一个念头是: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