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想害我

第104章

信王那日大约是真的喝醉了,之后半月未再见有逾越的举动听说只在燕宁宫小憩了一个时辰,夜间驾幸孺人的翠微宫,有起居舍人记录在档,而那几日都在公主昭阳殿内,所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过去了

兖州动乱平息之时,信王对三皇子的处置旨意也下来了三皇子出言不逊、狂悖乖张,由亲王降为归安郡王,即日离京赶赴封地归安位处江南鱼米之乡,还算富庶安定,三皇子过去起码衣食无忧,富贵清闲

公主带一同出城去送三皇子曾经拥护者甚众,但其实真正忠心追随在侧、不离不弃的,也就只有从小陪伴的內侍宫人而已信王将这些人都赐给带走,除此之外还有一队卫士护送

公主看三皇子挑选的心腹随从年纪都很小,最大的只有十五六岁,做玩伴尚可,要想独当一面还是太稚嫩了,便让自己身边得力的女官跟随三皇子同去归安,照顾起居的同时,也能教导规劝于又从长公主扈从中分出一队侍卫来,沿路保护三皇子,听女官差遣

公主什么都看得透彻,三皇子选人,仍旧是依照自己心意只挑喜欢的,而不选能干的在宫中有先帝、褚昭仪、太傅等人宠爱呵护,到了封地,若当地官员欺年纪小、不受新帝待见而怠慢欺辱,这些只会陪玩耍的小太监能顶什么事?

对公主说:“归安与苏州、毗陵相隔不远,稍后去问问聂中丞,是否在归安有相熟的故人,拜托们对殿下照拂一二”

三皇子不忿道:“再落魄,也是皇子皇孙,需要看这些郡县小官的脸色吗?”

公主问:“俗语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若们就是给脸色了,要怎么办?上书求堂兄为主持公道?”

三皇子无言以对,低头沉默了半晌,小声道:“、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梁溪县主说……”

公主看了们一眼,带着宫女扈从走到一旁等候

三皇子的视线落在发髻上,忽然伸出手来在们俩头顶比了比,得意地说:“已经跟一般高了,明年肯定能长得比高”

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居然跟人比高矮失笑道:“殿下还在长身体呢,好好吃饭,勤练骑射,将来定是七尺昂藏之躯”

敛起笑容问:“是不是要嫁给堂兄做妃子了?”

“不是”

“那为什么……”扁着嘴嗫嚅道,“们说一早就跟堂兄勾搭……勾结了,帮登上皇位,好跟双宿双飞……”

没回答,马上又自己辩解说:“当初母亲薨逝,们也言之凿凿说都是害的,才不信呢!信……”

“们说得没错,”打断道,“是帮过”

三皇子不吱声了,过了许久才迟疑地问:“为什么?不满父皇的安排,不想嫁给?嫌太小了?”

“和没关系,是因为……不想留在宫里”

“那早说呀,又不是不答应……也不喜欢一直呆在宫中,们可以经常出宫,一起去游山玩水……”

“不是偶尔出去一下”

三皇子有些震惊:“要离开皇宫,再也不回去了?”

“嗯,再也不回去了”这句话听着可真美好,让人心情都随之一轻,豁然开朗

“堂兄答应的?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皱起眉头,似乎很不理解这个理由

对说:“大人的事,很难一两句话解释得清”

“什么大人的事,欺不懂吗?长得这么好看,堂兄肯定不舍得放走,想把抢过去留在宫里当妃子”三皇子撇撇嘴,“男人的花言巧语不能轻信,可要长点心”

忍着笑说:“多谢殿下提点”

又问:“梁溪是不是离归安很近?”

“不远,中间隔着太湖,绕湖而行两百余里,坐船更近”

“以后若出了宫,会去梁溪吗?”

“想去看看”

“那顺道也来归安,做东”

“好”

三皇子或许不是帝王之才,但自小养尊处优、位居人上,却还是个心地不错的孩子;陛下于而言算不上好人,但在百姓眼里,却是一位励精图治、深受拥戴的好皇帝

和公主送三皇子出城南十里跟一样,自幼长在深宅大院,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邙山,还未离开过洛阳京畿此去归安一路山高水远,等见识过了外面的广阔天地,兴许就会理解的选择

“别老殿下殿下的,”临走前坐在车上对说,“叫沈雴,记住了”

从城南回来不过晌午,经长夏门入城,路过仁和坊时,犹豫着要不要借机拐去集贤坊一趟但转念一想,大白天的虞重锐肯定不在家里,去了也见不着,还是算了

夏去秋来,金风送爽,连绵数月的雨水终于止歇,黄河的水患应该已经解除了吧秋季晴朗不冻不热,正是加紧施工的好时节黄河工事历时十载方成,光第一阶段就得好久,虞重锐还打算把基石打牢了再卸任陪周游,明年九月来得及吗?倒是可以等一等,但可别等上个三年五载、十年八年的,那就太久了

把车窗帘子放下,回头就见公主蛾眉轻蹙、目光幽微地看着她肯定明白往外看什么,又以为信王想纳入后宫,那跟虞重锐就没法在一起了

三皇子倒也没说错,是得长点心

回宫后辞别公主,刚走到燕宁宫门口,迎面遇见了章三全对行礼道:“县主回来了,陛下正在宣政殿等候,请县主移步”

自中秋醉酒那件事之后,信王还未单独宣召过问章三全:“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章三全道:“陛下听闻县主出城去送归安郡王,大概是想问一问此事”

宣政殿里召见,倒不怕再做出什么不当之举来,便说:“请章公公引路”

信王刚下朝不久,正在殿中看一张绢帛图,看到起身下座说:“三弟此去归安,路上至少要走半个多月,朕已经下令郡守为修缮府邸,待三弟抵达封邑,想必就能直接安顿入住了”

不明白为何跟说这个,便规规矩矩地回道:“陛下怜恤幼弟、无微不至,臣女代归安郡王谢过陛下恩典”

“跟已经解除婚约了,代谢什么恩典”信王嗔道,把手里的绢图递过来,原来是一张洛阳的里坊布局图,上头用笔画了几个圈,“朕才想起还没有私邸,这是城中几处空置的园子,看看喜欢哪处,朕赏赐给”

不禁抬起头望着,一时失语:“陛下,……”

信王柔声道:“朕知道跟贺侯祖孙间闹了些龃龉不快,回贺府多有不便是县主,本就该有自己的宅邸,往后与贺侯再慢慢修好便是”

不不,惊讶的不是宅邸,也不是跟祖父的关系,而是……

“陛、陛下的意思是,同意让此时就出宫吗?”

“先帝命在宫内为贞敬皇后祈福守孝,是因为她膝下空虚如今她追赠为皇后,与先帝同葬庆陵,受万代香火,先帝的皇子公主亦是她的儿女若不舍这份孝义,坚持守满二十七月,也不必一定要呆在燕宁宫,只要有心,外面哪儿都是一样”信王说着笑了起来,“瞧,怎么哭了,这不是朕跟一早就约好的么?”

连忙低下头,举袖拭去眼泪是真的喜极而泣,原以为还要多费些波折,没想到这么爽快就答应放出宫

跪下谢恩,信王伸手阻止,执意对行了叩拜大礼

“快起来,”信王扶起身,“如果瑶妹妹舍不得,还想在宫中多住些时日,或者什么时候又想回来了,朕也随时扫榻相迎”

心中喜不自胜,冲感激地笑了笑

“朕还是第一次见……瑶妹妹笑得这么真心开怀”信王略一愣神,低头去看手里的绢图,“先看这些园子的位置,若拿不定主意,朕叫章三全带去实地看了再做决定”

“多谢陛下垂怜赏赐,但宅邸就不必了,臣女本也不打算久居洛阳,不如留着犒赏其有功之臣”

信王没问打算去哪儿,转头看了看殿外天色道:“该传午膳了瑶妹妹若无事,不如留下来与朕一同进膳,就当是朕为瑶妹妹饯行”

赐了这么大一个恩典,怎好拒绝,遂点头应承遵旨

的心早就飞到宫墙外头去了,这顿御膳吃得全然不知其味,待信王放下玉箸,便迫不及待地起身谢恩告退

信王并未多加挽留,端坐正席对说:“瑶妹妹如果改变主意了,记得回来找”

回到燕宁宫,衣物细软、金银珍玩皆陛下和信王所赐,身外之物耳,一样也没有拿,只取了一只楠木匣子,将姑姑的灵位仔细包好收在其中

抱着木匣去昭阳宫向永嘉公主告别公主闻言自然十分意外:“皇帝让出宫了?是一时的吗,还是永久?怎么会同意……”

也觉得不可思议,出乎意料“陛下如今是天子了,天子一诺,重于千钧,自然要言出必践的允诺不伤骨肉手足,不也做到了么?”

“希望是吧”公主眉尖轻蹙,“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大概不会愿意再回这宫城,以后们见面就少了”

“公主若想召见,还是会回来的”对她粲然笑道,“等公主嫁了驸马,出宫开府,公主想天天见都也可以呀!”

公主“噗嗤”一笑:“驸马就算了,出去开府倒是可以考虑,在这宫里也住厌烦了”

们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公主执意要派车辇侍从护送坐了公主的车驾,从春明门出来,过洛水桥一路往南,径直去往集贤坊

现在才午后,虞重锐定然不在家,不过没关系,先去家等晚上散值回来不知最近是住集贤坊,还是住在瑞园,抑或是滞留黄河边驿馆不回,不管在哪儿,时辰还早呢,都找去突然看见,定会吓一跳吧?那回去河清县驿找,竟然那么对,这笔账还没跟算呢还有更早之前的,“暂无娶妻打算”,哼!也得给好好解释解释,别想轻轻巧巧就糊弄过去

公主的车辇太过招摇,在集贤坊门前下车,让们回去复命,自己步行入坊内

仲秋正是桂子飘香的时节,一路上都闻到隐隐浮动的桂花香气记得虞重锐的书斋前有一棵月桂树,在的时候没见着开花,此时想必已盛开了马上要到重阳节了,叫上凤鸢一起去把散落的桂花收起来,酿成桂花酒,凤鸢一定爱……

雀跃的思绪随着的脚步,在小院门前戛然而止

门房空空如也,守门的老仆也不见了,只有黑漆院门上贴成一个“×”形的封条,白底红字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