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想害我

第116章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才想起这事还是没解决呀

“才是一家之主,”虞重锐穿好衣服戴上玉冠,振了振衣袖说,“纳妾之事,还是得来定夺,们两个私下说好的不算”

是谁说过的纳妾要听娘子的意见?

“那打算怎么办?”

“凤鸢的生辰是在十月?”回答,“下个月再说”

把的答复转告凤鸢,凤鸢开心地捧住脸:“莫非少爷想等过生日的时候,给个惊喜?”

觉着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凤鸢安安心心地去等下个月的好消息了,没过两天,邓子射黑着脸找上门来,把一捧书往和虞重锐面前一摔:“俩都成亲一年了居然还没圆房?赶紧的!”

俩圆没圆房,这么多人关心吗?

往那堆散开的书里看去,有《灵枢》节选、《医心方》,看着像正经的医书;《玉房指要》、《**经》,好像就不那么正经了;《浮世梦》、《**戏》是什么,话本子吗?——怎么还有《玉郎传》?

还没正经看过《玉郎传》呢,正好瞧瞧那长在人身上的茱萸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虞重锐问:“拿这些书来干什么?”

“怕不会,让看着学学!”

瞧见耳根子有点红:“……不需要”

“难道会?”邓子射一脸鄙夷地看着,“会还一年都没圆成?”

虞重锐忍着脸红正色说:“齐瑶的血症还没好透,不能让她冒险”

“就知道不会”邓子射嗤道,“世事不是非黑即白,圆房也不是非此即彼身子好有好的圆法,没好透有没好透的圆法,何况她现在已经好一半了,怎么就不能圆!”

瞧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就把们俩摁地上给圆了

觉得努力的方向不对跟虞重锐圆不圆房,并不妨碍凤鸢想嫁给她的少爷做妾,她一早就打算好了跟正头娘子共侍一夫这事归根结底不还是自己不给力撬不动墙角吗?

但是没吱声,因为也挺想知道,这身子好一半是怎么个圆法……

“这寻常夫妻若家中有事不便,或者孩子已经很多不想再生了,难道们就因噎废食不同房吗?自然也有避孕的方法”邓子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再给调配一副药膏,可以润泽减伤、止血生肌,不会有事的!”

“还有这么厉害的药膏,可以减伤?”那早点怎么不说?“给多配一点,练剑就不用缠着布条了!”

们俩都转过来看,面色微妙

后来俩找借口把支开了其实什么都懂,这种闺帏私密之事,自然是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说更方便,就像女儿出嫁前,都是母亲传授教导,没听说过父亲兄长叮嘱这些事的

可没有母亲,姑姑也过世了,其年长已婚、与相熟的女子……难道要写信去问公主或蓁娘?信里说这种事不太好吧……

公主倒是时常给写信她在信里绝少提那些与有过不快的人,只说她自己,以及洛阳城中的轶事趣闻她在毓德坊瞧中一处宅子,年后修葺好就搬出宫去,特地离宫城远些今年的春闱一甲有两名进士与她年纪相当,尚未婚配,她瞧着挺不错的结果那探花郎听说她要招驸马,竟然跟自己情投意合的客栈老板娘私奔了;另外一个则说自己高中后去庙里还愿,菩萨指点四十岁之前绝不能娶妻,否则仕途尽毁性命堪忧,如果公主非要逼婚,只能皈依佛门出家避祸公主哭笑不得,把这事当作笑话讲给听

过了两个月,她又写信来,语气激愤地告诉,原来这两件事都是那虞东亭暗中搞鬼,此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一肚子坏水,蔫坏蔫坏的还买下她家隔壁的宅院,跟她比邻而居,三天两头借故骚扰,厚颜无耻,气煞人也

头一次见公主骂人,还是在信中,可见有多气急败坏听虞重锐说,信王很器重这个远房堂侄,年纪轻轻官居三品,比当年升迁还要快如果不是因为面貌残缺,虞氏再出一个宰相也未必不可能

据说虞东亭自从受伤眇一目、为祖平反后,性情作风与从前大相径庭,在朝中是个只有人敢骂、实际却没人敢惹的狠辣角色,连柳太守都知道的恶名也或许本性就是如此,只是先前刻意伪装压抑罢了瞧着公主大概是很难逃脱的魔掌了……

不知道邓子射私下里跟虞重锐说了什么,但是一直等了大半个月,也没见有任何动静,连邓子射拿来的那堆话本子也不知被收到那儿去了,只留了两本正儿八经的医书给看

旁敲侧击地问:“邓大哥说要给配的药膏,配好了没有?等着拿它练剑呢”

果然又耳朵红了,无奈地看着:“那个不能用来练剑”

其实也觉得不合常理,要是一剑砍在自己脑门上,提前涂点药膏能管事?又不是铁甲盾牌

“知道,只能用来圆房对不对?”贴上去抱住腻腻歪歪,“大夫都说不要紧了……”

“要紧的,子射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旁的夫妻就算不想要孩子,万一有了,至多不情不愿地生下来,但是……”把拥进怀里,“不容许有任何闪失,一丁点的风险也不行那种提心吊胆的经历已经有过三次,不想再来一遍”

想了想,为了圆房把命赌上,好像确实不太划算反正现在晚上也能抱在一起睡觉,白天还能亲一亲,四舍五入就是整天亲亲抱抱,这样已经很好了

“对了,重阳节又快到了,那个……”

“别想!”低下头来瞪,“快睡觉!”

还没说完呢,这么凶干嘛……想说的是《玉郎传》那本书能不能让看两眼,真人不让看,瞧瞧书本上怎么写的都不行啊?

今年的重阳节,终于能够爬到遥园那座小山顶上登高望远——中间休息了四五次,到后面实在爬不动了,是虞重锐背上去的明年重阳,一定能自己爬上去

就是往衣襟上别茱萸时,看的脸色有点古怪,将那支茱萸拿下来改插在头发上

重阳后母亲大人从毗陵寄来家书,拆开一看,折好的纸背面透出红章印,仿佛是银契之类的东西

“们的钱不够用吗?又问家里要了?”

现在家中的财政大权归掌管明明记得账上还有四位数的余钱,柳太守每月都会奉上酬金,们那一千顷广袤的土地上也辟出了——两百多亩可以耕种的梯田,日常花销还是够的

“不是”虞重锐将那张陈旧发黄的纸契展开,原来是凤鸢当年签给家的卖身契看了那契约才知道,凤鸢原本姓纪,母亲大人买下她,只花了三十两银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崭新的房契,和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把凤鸢叫过来,对她说:“凤鸢,跟随娘亲和已有十五年,当年的恩情早就还清了以的聪明能干,本不该只做一个端茶倒水伺候人的婢女,只是这些年无暇顾家,贪图省心,一直委屈大材小用现在把这卖身契还给,放为良家子,以后不再是奴婢贱籍,出入行走、置业婚配,都随自由”

凤鸢看看,又看看,目露惊疑:“什么意思?少爷这是要赶走吗?是不是因为……”

“不是要赶走”虞重锐把房契和银票推到她面前,“去年仲舒在时,看跟都痴迷酿酒,想以此为营生这是沅州城里临街商铺的地契,前后三间,还有这些本钱,够开一家小铺子,慢慢做起来如果觉得卖酒做生意辛苦,等子射的医馆开起来,帮治伤拿药、医病救人,也是一桩好事可愿意?”

凤鸢又把嘴张得像吞了整颗鸡蛋咽不下去似的:“少、少爷的意思是要帮开酒肆吗?、自己当老板娘?”

虞重锐点头

凤鸢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极了,一会儿喜出望外两眼放光,一会儿又皱起眉头犹豫不决一边是少爷,一边是酒,选哪个好呢?

她当场拿不定主意,回去慎重考虑了三天,最后还是决定开酒肆当老板娘

原来酒才是凤鸢的毕生真爱,为了酒连少爷也可以不要了……

说起来,凤鸢最近很少说错成语,也要归功于仲舒哥哥去苏州后,两人经常书信往来交流心得技艺一开始凤鸢让给她念信代笔,后来仲舒哥哥寄了好多酒方和书籍过来,她为了看懂也开始自己习字虞重锐劝她读书劝了这么多年都没奏效,果然不如酒有魅力……

凤鸢精明能干,学什么都快,酿酒又是她最喜欢的事,干得特别带劲不到一个月店铺就开张了,先卖市面上已有的酒,慢慢再加进去自酿的

邓子射把医馆开在凤鸢的酒肆隔壁,有时遇到外伤急救的病人,凤鸢还会过去帮忙缝个人

凤鸢给她自酿的第一批酒取名“凤春”十几年后,凤春酒成为沅州最知名的特产之一,风靡荆楚等地,连仲舒哥哥都在苏州为她开店分销凤鸢竟然成了们几个之中最有钱的人,虞重锐投给她的那笔本钱每年都带给们丰厚的分红,在家里美滋滋地躺着收钱,当然这是后话了

总之虞重锐忙着开山修渠,凤鸢忙着开店酿酒,邓子射忙着开药治病外加追凤鸢,而忙着开……开心一点,好吃好睡,四处逛逛,练剑养伤每个人的日子都忙碌而又充实

这样又过去了半年

那天只是个寻常的春日,天气热了起来,该换轻薄的夏装了去城中绸缎庄买了两块布料,到邓子射的店里取了的药,从凤鸢柜台上顺走一小壶新酒,回到家想亲自下厨给虞重锐做两个菜,结果一个夹生一个烧糊了,只好让厨娘重新做过,虞重锐到家时夕食还没准备好

殷勤地把从凤鸢那里顺来的酒斟上:“夫君渴不渴?先尝尝凤鸢的新酒吧”

虞重锐忽然抓住的手:“手腕上怎么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翻过来一看,手腕内侧有一条寸余长的伤痕,大概是下厨时手忙脚乱,不知道在哪里蹭的,都没注意

但最重要的是——它已经愈合了

细细的,深紫色,像一条凸起的硬线

愣了一下,然后用指甲去抠那血痂

“干什么?”虞重锐阻止不及,已经把伤口抠破了,血珠渗了出来

是……暗红色的

立刻拿出帕子按住伤处,一边吩咐家仆:“去请邓大夫来!”

看得出比还紧张,一直压着伤口,的手都叫握麻了直到邓子射赶来,才敢松开

“城门都快关了,急吼吼地把叫过来,还以为又出什么大事了呢!”邓子射见没事抱怨道,待看清腕上伤口更是气愤,“就这点小伤也叫?都自己止……”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按了这半天,新渗出的血也止住了,丝帕上只沾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小块干涸的血迹

邓子射连忙掏出的百宝箱,在身上叮叮咣咣一顿查,又刺破指尖取了一点血观察,末了对跟虞重锐说:“恭喜们,终于可以圆房了”

——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吗?

“身上的蛊毒已经基本没有了,但身体还是比一般人虚弱,好生将养慢慢会恢复的来日方长,别太着急,悠着点儿”

谁着急了呀!

被这么一说,反倒弄得有点尴尬忐忑,夜里沐浴磨蹭了很久,回到卧房见虞重锐只着单衣坐在灯下看书,不禁问:“怎么还没睡?”

放下书抬起头来,眼波流转:“等”

觉得好像跟平时很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只是无端地让人不敢直视,脸上发热

“等可以去被窝里等,干嘛坐这儿,多容易着凉……”

“这里亮堂”站起身,解开腰间的衣带,“不是一直想看么?现在可以让看个清楚了”

那天晚上,知道了很多原本不了解、或者想错了的事

比如,心心念念一直想看的、长在身上的茱萸,其实在河清县驿那次就惊鸿一瞥见过了

又比如,邓子射配的药膏,的确是可以减伤的

再比如,虞重锐之前说在面前有意克制、不让看心里的念头是怕吓着,并非虚言,确实有点吓着了,只是和理解的惊吓不同而已

认识四年,嫁给也有一年半,直到今日才发现,对自己夫君的了解,还是太过片面和浅薄了一些

躺在怀里,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

“虞重锐,”仰起脸问,“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大概是从,”半眯着眼低头看,语声低沉,“那年的上巳节独处一室,抱着说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情话开始吧”

“啊!抱的是……”睁大眼望着,“那……那枚玉佩,也是给的吗?”

“当然说是爹爹留给的,长大遇到心仪的人,便送给做定情信物,”似乎仍对这事耿耿于怀,“结果转头就翻脸不认人要回去了”

“那是……”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算了,亲两口安抚一下吧

原来一开始,竟然是对始乱终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