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想害我

第78章

公主走了

剩和虞重锐两个人面面相觑

哦,还有榻上的三皇子,似醒非醒,嘴里乱哼哼

伸手探了探额头,好像比刚才更烫了身上的外衣早就脱了,只剩薄薄一层中衣,但还是觉得热,手在胸前无意识地抓挠撕扯

重绞了一把手巾,想再替擦一遍身,刚要去解三皇子的衣带,虞重锐伸过手来把湿布巾拿走,说:“来”

解了三皇子的中衣,衣襟掀开到一半,停下来转头看向

不明所以:“怎么了?要帮忙吗?”

“非礼勿视”

十一岁的小孩还非礼勿视?有什么好视的?刚才公主和婢女在的时候怎么没说勿视呢,都看过了呀?干扁扁的像条翻肚皮的白鱼,肋骨一根一根,小豆芽菜一棵,值得非礼去看吗?

去一旁架子上找了找,寻到一把给客人纳凉的素面扇子,取过来替三皇子扇风小孩子肌肤娇嫩,虞重锐力气大手重,手巾擦过之处便留下一道红痕制止道:“轻一点儿,看都擦红了!”

瞥了一眼说:“是太娇气了,男孩子长这么细皮嫩肉”

小孩哪分男女,不都一样吗?再说论细皮嫩肉,也好不到哪儿去吧,自己身上不也是比姑娘家都白净?

想起凤鸢趁睡着拎领口的景象,还有河清县驿站那次所见,不禁心思飘忽脸上发热,争辩道:“、特地查过文华殿的藏书,五石散服后浑身发热发红、肌肤充血,切忌用力抓挠摩擦,否则极易溃破生疮,小孩儿自然更要当心力气太大了,还是来吧,来打扇子”

把手巾重新抢回来,翻到背面一看,原来是手巾一角用同色丝线绣了暗纹花边,难怪粗糙擦出红痕

把绣花叠在里面,手巾光滑的地方朝外,给三皇子身上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别看这小孩子个头瘦小,没意识躺着还死沉死沉的,把翻过来擦背再翻回去就出了一头汗

好不容易擦完,把衣服虚掩盖着,忽觉凉风习习,清爽宜人转过去看虞重锐:“是给打扇子,不是给”

加大扇风的幅度,让和三皇子都能吹着“看也出了好多汗,擦擦吧”

举起湿手巾准备擦额上汗水,又被拦住:“别用这个”

“又怎么了?”

“刚擦了全身,不嫌脏?”取出自己的汗巾来,“用这块,昨日刚洗的,还没用过”

虽然没用过,但那汗巾贴身放了一天,接过来举到面前,就闻见身上的气味,丝丝缕缕,牵牵绊绊,若有若无

举着僵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勇气把这汗巾覆到自己脸上,丢回给说:“不必了,去重洗一遍就是”

把湿手巾清洗干净,擦了自己额上的汗,再重新过一遍凉水,学上回邓子射给治鼻血的法子,叠成长条盖在三皇子额头和颈中降温

虞重锐一边打着扇子一边说:“倒是对三皇子很上心”

“褚昭仪之死也算是跟有点关系,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母亲,大家都只想着用来争权夺势,不管谁来管?”把手巾翻了个面,“到底是谁如此丧心病狂,竟对十一岁的孩童下手?”

可惜宾客太多,没能看全,一出事就把三皇子送到兰苑来了,不然一定能找出何人动的手脚

望了虞重锐一眼,欲言又止,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跟讲

但的心事,好像总能猜到:“不会是信王信王今日大婚,三皇子在府上出事,第一个难辞其咎况且三皇子年纪尚幼,就算当众举止失常出丑,孩童而已,大家也会宽容原谅,不至于背负污名有损前途”

想想也对,要说童年时期的污名,信王以前不知留下多少蠢事劣迹,只要成年后英明仁德,照样有很多人拥护追随

“那觉得会是什么人?”

虞重锐道:“要么是信王手下的人短视无知、擅自行动,要么是第三方挑拨生事、妄图坐收渔利,总之都不足为惧”

这么说,或许只是为了安慰,让不要担心忧虑就算知道是谁,也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很多事都隐瞒了,自己担下来没有告诉,但是想知道

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对说:“在河边跟祖父说的话,听见了”

虞重锐转过来看,手里的动作略缓,把扇子换到左手继续慢慢扇着

“虞向南……是什么人?”

沉默片刻,回答:“原苏州府的知府,永王起兵时,没有反抗,战乱平定后一并定为叛党逆罪,满门抄斩了”

“可是当时永王兵强势大,整个长江以南都被叛军占据,被迫屈服没有反抗的地方官多了,陛下不都宽宥赦免了吗?”

“因为后来查出,永王一早就开始厉兵秣马囤积物资,苏州府多次克扣朝廷的租庸调输送给永王,才使其迅速壮大、起兵作乱,所以定为叛党”

问:“那这事……是真的吗?”

虞重锐道:“先帝十分疼爱永王这个胞弟,将金陵富庶之地赐给做封邑,准蓄养府兵,驻守长江水道及东海沿岸金陵周边诸郡的官员为了讨好永王、求得荫庇便利,都有暗中向其输送利益,不独是苏州府”

有点明白:“所以这是官场上大家心知肚明、藏在台面下的规则手段?”

虞重锐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虞知府就成了逆党?”

“因为……”停顿道,“有祖父作证,虞知府送给永王的粮草钱帛全都经过手,数额巨大,两方早有勾结密谋”

祖父当年在苏州府掌管漕运,从苏州往金陵运输大量物资,自然是水路运河最便利

还想追问,祖父为什么要告发指证自己的上峰?是因为也牵涉其中,为了撇清和永王党的关系,把责任甩给知府?还是为了立功,把这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翻出来,大做文章?亦或是跟虞知府有私怨,借机构陷报复?

但是如果问出来,那就说明,心里就是这么想自己的祖父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祖父在心目中的形象竟变得这般不堪了呢?

低着头,闷声问虞重锐:“那这件事……跟家有没有关系?”

谋逆之罪,重则株连九族,同一个地方同姓氏,难保就会被宗族亲戚连累

“父亲和虞知府算同辈的远房堂兄弟,但其实们两支亲缘隔得远了,排行都已各自分开虞知府行‘向’,父亲行‘文’但因为这层亲戚关系,虞知府提携父亲做了八品文学,也因此牵连入狱,在狱中关押了三年,始终不肯认罪,直到陛下大赦天下才放出来从那之后父亲身子就不好了,一直在家中休养”

记得虞重锐提到过父亲缠绵病榻,原来是在狱中落下的病根房太尉的外孙都能在县衙牢狱染病而亡,何况是不肯认罪、羁押三年的犯人?别说审讯受刑伤筋动骨,光是狱中苦寒、伸冤无望,就足以摧毁一个人的身心了

抬头望着,不知该如何才能表达心中的歉意:“对不起,……”

微微一笑:“跟有什么关系,父亲入狱时,才刚出生没多久呢们家的人恩怨分明,不会迁怒一个襁褓里的小娃娃”

刚出生,那也就十来岁而已,家里就没有了父亲“那段时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那倒没有,母亲很能干,她才是家中的顶梁柱,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们俩一个有钱,一个打架厉害,没人敢欺负家,只需安心读书即可,不然怎么能十六岁就中进士呢?”

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哪会那么轻巧能十六岁中进士,除了天资聪颖、刻苦好学,兴许也有卧薪尝胆、为父出头的志气因由吧

从虞重锐父亲的角度来想,因为这件事平白遭受牢狱之灾,仕途健康尽毁,后半生只能与病榻汤药为伍换作是,肯定痛恨怨极了祖父,绝对不可能要的孙女做儿媳的

祖父也说,贺氏一门绝不会跟姓虞的有任何瓜葛

何况现在身不由己,还得借着三皇子的名头才能苟延残喘居然还不肯放弃,还在妄想着……跟虞重锐,说不定还有转机、还有希望,不会缘尽于此

就像今日出门前也没想到,竟然又见到了,还跟同处一室,离得这么近

是不是应该……趁机说点什么?以后可能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犹豫再三,那句“到底喜不喜欢”实在说不出口,想来想去还是问:“邵东亭也是江南人氏,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虞重锐没有回答,又说:“从澜园逃出来那回,其实先遇到的是看到心里想杀祖父为亲人报仇,要全家血债血偿”

虞重锐皱起眉,反问:“对做什么了?”

“没有没有,能看到的嘛,怎会让得逞就找了个借口从车上逃了下来,半路又遇到了樊增”说出心中猜想,“其实才是……虞知府的后人吧?”

虞重锐垂下眼,面色沉郁:“生母是外室,出事后立刻带着逃到外地,隐姓埋名改嫁进了邵氏人家去年高中三甲,来找认亲,才知道还有这个堂侄逃过一劫”

邵东亭找虞重锐认亲,无非是看中恩宠日盛,能跟祖父分庭抗礼,想借的势力打击祖父罢了

冤有头债有主,邵东亭身负血仇想报复家,无法置喙批判;但是这个人,恐怕永远也喜欢不起来

们俩说着话,没顾上换凉水扇扇子,榻上的三皇子又热得挣扎扭动起来

把手巾浣凉替擦脸,悠悠醒转,眼神迷迷瞪瞪地看了一会儿,咧嘴笑道:“是一直在照顾呀,谢谢……”

终于会正常说话了,是药劲儿过去恢复神智了吗?

三皇子感觉到有风,转过头去看到一旁扇扇子的虞重锐,突然蹭地一下坐起来,指着喝道:“是谁?怎会在房里?”

不等虞重锐回答,又转过来控诉:“媳妇儿,怎么能这样呢,趁喝醉酒把野男人都带到家里来了!们以为什么都不知道吗?太过分了!”

得,离清醒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