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亦许亦佳(十一)
这电话来得突然,问得更突然,许伽嘴角抽动了一秒,不想说话,无言以对
季时序那边久等不到回应,声音又急促了一分,语气里的不耐毫不掩饰:“就回答是不是,别绕弯子,都忙”
许伽:“……”
等五年终于等来这一刻,再忙能有忙?
许伽只觉满腹的燥热都被人兜头泼了桶冰水,凉了下来:“婚房都买好,只等她回国了,问认不认真?”
电话那头的季时序沉默了两秒,声音有些远:“说是认真的,们可以继续了吗?”
显然,不是对说的
这句话过后,隐隐听见一道遥远含糊的女声,接着便是一片嘟声
许伽眸色微沉,抿着唇,盯着重归宁静的手机一言不发
许亦佳睁开眼,疑问地看着:“怎么了?”
“没事”许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身下的燥热,发泄似的轻咬了她的锁骨一口:“先睡,再去洗个澡”
宋冉冉要求季时序问的问题倒是提醒了,眼下这状况,还不是拆礼物的时候
身下的这个人现在还不算老婆,得去走一遍法律程序,经由司法保护
五年都等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吗?
想到这里,倾身又在许亦佳被咬出痕迹的锁骨处轻啄了一下,不等她有什么反应,翻身下床,去了浴室
许亦佳眨眨眼,一脸莫名
这个意思,是又不继续了?
许亦佳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脸颊上的羞红渐渐褪去,呼吸也慢慢放缓,牙齿暗暗咬着还泛着红肿水光的下唇,眼神迷茫,带着一丝被放弃的惶恐
当初临出国前夜,她鼓足勇气去找,被拒绝其实在她的意料之中
许伽一直知道分寸,虽然在校外约会时总喜欢抱着她啃两口,实际上也都止步于此她说要把自己送给的那一晚,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暴露对她的欲望,最后也都压抑得彻底,像是害怕让她受到惊吓一样
当时她以为是因为她还未成年,所以宁可一个人冲冷水也不愿伤害她
现在她和都到国内的法定结婚年龄了,还这样?
许亦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当初她为了父母的安排选择抛下许伽,这么多年都不敢与联系,就是害怕看见对自己失望的表情
不敢从宋冉冉和李桃嘴中听到的消息,也是害怕听到已经遇上了喜欢的人,害怕自己会嫉妒得发狂,会忍不住抛下一切飞回来,冲到许伽面前暴露出自己狰狞可怖的嘴脸,被看见自己的阴暗面
嘴上重复无数遍希望许伽不要等她,心里阴暗的那处却一直在叫嚣,自私地强调必须等她
宋冉冉和季时序决定在领证之前举办婚礼时,宋冉冉一开始并没有邀请她当伴娘,而是给了她两份请柬,一份国内婚礼,一份波士顿婚礼,并没有要求她一定要回江城当伴娘
刚收到请柬时,许亦佳的第一反应是逃避许伽是伴郎的不二人选,如果她回来江城,势必要与见面
从MIT生物工程系毕业后,她其实已经可以回国
实验室里与她交好的一位师姐知道一些她的情况,给她介绍了一份国内高校生物学实验室助理研究员的工作,就在许伽所读的那片大学城,只要她回去就能立刻办理入职
但她不敢
如果她回来之后,许伽已经喜欢上别人,不喜欢她了呢?
她的嫉妒心那样强烈,哪怕再怎么拼命压抑,在亲眼见到许伽拥着另外一个女生若无旁人地亲密之后,终将要爆发
她能接受许伽讨厌她,因为讨厌便代表还有感觉,还有可能喜欢
但如果许伽忘记她了,对她无感了,拿她当陌生人了呢?
她不能接受许伽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这种痛苦她承受不了
“那就能接受不跟在一起,永远一个人在异国乡思念的结局吗?”
她拒绝祁师姐介绍的国内工作时,师姐曾经这样反问她
当时的她很平静地摇了摇头,回答了不知道
心脏却因为这个问题疯狂跳动起来,血液从四肢回流至大脑,用尽全力不停撞击语言区,在脑海里反复叫嚣着两个字——不能
她想跟在一起,不想再一个人
带着这样的心情,许亦佳预订了回江城的航班,就在宋冉冉婚礼的前一天
“两天时间,如果还喜欢,或者说还愿意尝试喜欢,那就留下,把追回来”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然后回国,抵达江城机场
祁师姐说给她安排了接机的朋友,可以直接送她去酒店
许亦佳没多想,谢过师姐后便在接机口等着那位朋友
见到陆璟时站在格格不入的接机人群里,举着那块“欢迎许女士归国”的牌子,发了一会愣
许亦佳很早就看过这位著名法学院教授的照片,虽然角度刁钻,构图模糊,大部分都还看不清脸但通过那身与周边众人划开界限的淡漠气场和独立于世的气质,她还是认出了
陆璟时在帝都大学城成名已久,电影学院的李桃都曾高价购买过Q**学院女生的偷拍写真集,只为目睹这位容貌据说跟影视圈明星相差无几甚至还要冷艳三分的教授真身
顺便,本着美人要与密友共赏的原则,给宋冉冉和许亦佳一人发了一份
许亦佳只匆匆扫过一眼便印象深刻,只是一直没把和许伽的小舅对上号
她推着行李箱,站在陆璟时面前,主动自介绍:“陆教授好,是祁妗师姐的师妹”
陆璟时先是迟疑了一秒,淡漠的神色有一瞬僵硬,问:“就是?许亦佳?”
许亦佳有些奇怪的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嗯,祁师姐还在实验室更新数据”
陆璟时便没再说什么,带着她去了停车场
绕了点路,从T2航站楼的到达出口走的
许亦佳一开始有些莫名,但也没说话,想着可能是个人习惯
刚出门口,看见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震惊地停下脚步,恍然如梦般,一时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许伽定定地望着她,瞳色漆黑如墨,让人看不清情绪
陆璟时看看许伽,在看看她,平静地问:“现在还确定要坐的车?”
许亦佳分辨不出许伽的喜怒,心跳如擂鼓,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怔怔地不敢动作
“呢?”陆璟时转而问许伽,并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自己开车回去还是坐的车回去?”
“开的车回去”
许伽拿过钥匙,将自己的扔怀里,一手抓着许亦佳,一手提着她的行李,往二楼停车场走了
之后一路无言
许伽全程盯着车前方,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许亦佳坐在副驾驶一句话也不敢说,想偏头看看,又不敢,只敢以余光打量的神情,看着凌厉的侧脸线条,心下起伏不定,喜悦与惶恐、困惑交杂其中,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了此刻珍贵的安宁
许伽送她到了酒店,给她办理入住后又提着行李送她回房,期间只说了四个字——好好休息
之后许亦佳再见到,就是在婚礼现场,她是伴娘是伴郎,两人站在宋冉冉和季时序的两边,见证们宣誓,陪着们敬酒,许伽一言不发帮她挡酒……
然后呢?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许亦佳保持原来的姿势仰躺在被子上,思考两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浴袍衣襟因为方才的缘故滑落了半边肩膀,露出斑驳的印迹,证明着当时她和许伽的亲密
浴室水声淅沥,打断她的回忆
暑假的拒绝是不舍得
现在的拒绝,是不想要了?
许亦佳神色一僵,脸上血色全无
她慢吞吞地拢好浴袍,撑坐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伸手进去一阵摸索,摸出一盒女士香烟和打火机
烟盒里只剩两根烟了
许亦佳取了一根出来,点燃放进嘴里
深深吸一口,淡淡的草莓味在唇间四溢开来,让她有稍许的心安,面色也渐渐恢复镇静
许伽冲完澡出来,她正轻轻吐出一圈白色的烟雾
“……”许伽微怔,顿了顿,走到她面前,什么话也没说,拿了剩下那根烟,凑近她那根点燃
大概是不适应女士香烟里的爆珠,干咳了几声
许亦佳已经抽完自己那根,从手里接过去,放嘴里:“抽自己的吧”
许伽喝了口水,冲淡嘴里的味道:“已经戒了”
许亦佳:“为什么?”
许伽的烟瘾不算重,但也一直没戒,在学校时每天都会去楼梯口那块抽两根,她虽然一次都没遇见过,但也一直知道
“以前抽烟是一直想得到的东西,得不到,只能看着人在自己跟前晃却不能吃,只有找别的办法疏解”许伽笑了笑:“后来人都跑了,烟代替不了,继续抽没意义,索性戒了”
许亦佳:“……”
许伽:“呢,为什么忽然抽它了?”
许亦佳捏着那根快要燃尽的香烟:“当时刚到那里,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想做,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想找个东西安抚自己,便试着抽了几次后来纹身之后,也不敢自残了,慢慢转移到抽烟上面,想了就躲卫生间里开着淋浴抽一根师姐给介绍了这个牌子,说是味道淡,不容易上瘾,以后不想抽了也容易戒掉”
许伽低嗯一声,重新将她搂入怀里,不时亲亲她的脸颊、耳朵
许亦佳熄了烟,将头埋进的脖颈:“许伽,问一个问题,认真回答好不好?”
“嗯,问”
“是不是,不想要了?”
许伽愣了一秒,搂着她的腰又紧了紧:“这个问题再问一万遍都是一样的答案,永远不会是老婆,怎么可能不要”
“可是……”许亦佳抬起头,张着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声音里带着哭腔:“都不碰,宁可自己解决也不要”
许伽:“……”
深吸一口气,身下的燥热经过一番冷水冲刷之后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
怀里的人还浑然不觉,继续小声控诉
“李桃说过,男人都是有兽性的,对异性的身体会产生本能的欲望,有些人哪怕对着不喜欢的人都能有反应,可是都不想碰其实不喜欢了对吗?只是觉得现在很可怜,所以勉强自己陪两天,算是尽了当初同桌的义务……”
“从来没拿当同桌”许伽打断她,音色喑哑,扣着她的腰更加贴近自己,手握住她的手滑向身下,嘴唇贴近她的耳侧轻轻啃咬:“如果想知道对本能的反应,那就感受它吧……”
第二天,许亦佳迷迷糊糊地睁眼,床边人已经在穿衣服,见她醒来,按着她一顿早安吻,甚至还有往下挪的趋势
“停一下……不是说上午要去游乐园吗?”
因为昨晚的缘故,四肢都还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道许伽折腾了她到大半夜,还是因为说到要履行当初的摩天轮之约,才不再动作,只抱着她睡着
她手脚并用,勉力推开:“下午要送冉冉去机场,不能耽误了”
许伽顺着她的手站起身,不可置否地挑挑眉
选择上午去那里,可不是因为宋冉冉和季时序
游乐园的人依旧很多,但摩天轮那边排队的人却很少许亦佳和许伽过去时,前面只排了七八个游客,正依次进座舱,到她们面前截止
十多分钟后,前面的游客出来,许亦佳和许伽第一个进去,等后面的座舱坐满人,摩天轮便会缓慢旋转、腾空
时隔多年再一次来到游乐园,终于得以坐进摩天轮,许亦佳看看窗外景色,再看看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人,心中一片暖意
两人即将升到最高处,许亦佳一直想着李桃科普的摩天轮传说,心里倒数两秒,悄咪咪攀着许伽的肩,贴上的唇啄了一口,飞快撤回去,虚张声势道:“别问为什么,就是想亲亲了”
许伽笑着点头:“嗯,随时欢迎”
说着揽过她的腰,加深了那个吻
一吻稍歇,许亦佳红着脸眼神乱飞,视线飘到窗外时,呆滞一秒
“有没有感觉,它好像停在这里没动了?”
许伽继续点头:“嗯,是没动”
“有个东西,准备了五年,一直想在这里为戴上或者说,从遇见的那一天开始,就在期待现在这个画面九年过去,心如初”拿出那枚样式已经有些老旧的戒指,单膝跪下:“许亦佳女士,能请给一个机会,让照顾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