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神棍

第290章 讨俸禄

第293章讨俸禄

争吵了好一会之后,忽然有一个声音叱道:“怎么回事?”

这声音中带着极大的威严,一听便是位高权重之人

公房中许多人转头看去,便见钱承运站在门外,扳着脸,有些不悦之色

“员外郎大人”户部中的官吏纷纷行礼

钱承运虽只是从五品员外郎,但架不住当过侍郎,身上官气重,又得陛下亲睐

值得一提的是:上书弹劾王笑‘回家过勤、建议罚俸’的便是

这一纸奏书,站在户外员外郎的立场上而言,为国库省了银子;站在钱承运私人的角度上而言,王笑将从牢里拉出来,如今却弹劾对方,可谓‘公私分明’!

据说,陛下不仅批准了钱承运的奏折,还赞了一句“能干直臣”,这显然是要平步青云了

“钱承运?这个奸佞,怎么……”罗德元眉头一皱

“大胆!这是户部的员外郎大人,一个七品御史,如何敢直呼其名?!”

罗德元面露不忿

钱承运却表现得极有风度,摆了摆手,道:“怎么回事?”

“禀大人,这个小官之前在坐牢,如今却跑来闹着要领俸禄”

“别人都发过了?”钱承运问道

“发了,若要给单独支领,还需向上面再呈报一次”

罗德元愣了愣——原来自己问了半天,对方又不说的原因却是这个

钱承运便点点头道:“那下次发俸禄之时一起发便是,别再吵了”

说完这一句,便打算离开

罗德元于是问道:“们呈报一次很麻烦吗?”

“不算麻烦”钱承运道

罗德元微微一愣,张了张嘴想说话

钱承运轻轻笑了笑,道:“但们没有理由替呈报若每个人都像这般来一遭,户部还能做事吗?是都察院的,若有不妥之处,理应让们的司务来户部统一办理,岂有像这般闹的?”

罗德元被说得无言以对,只好喃喃道:“那下次发俸禄是什么时候?”

这……鬼知道

钱承运不答,转身就走

罗德元却是扑上去,一把扯住的官襟,道:“们就是在哄骗!钱承运,弹劾过,是在公报私仇……”

“闭嘴!”钱承运喝骂道:“国事艰难,生黎多灾!这种时候,却还要为了一己之私在此纠缠不清?!”

罗德元脑中‘咣’的一声,只觉当头棒喝打下来

接着,悲愤交加

自己一生忠正廉直、恪守道义,到头来却被一个奸佞这样骂?

为国的清官连俸禄都拿不到,误国的奸臣却在这里道貌岸然地辱骂自己?

这是何等的侮辱?!

罗德元有心想回骂一句什么,脑中却想起自己欠的银子,又想起一路而来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

张了张嘴,却是哑了声音

钱承运一把拉过自己的衣襟,迈步便走

才走了两步,便听到身后有大哭声传来

“能怎么办?活不下去了啊”罗德元竟是摔坐在地上,豆大的泪水不停的流下来

钱承运极有些无语

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本就是被吵得受不了了才过来,结果现在更吵了

“中了进士以来,打点喜报要花银子,笔墨纸砚要花银子,添衣、捐饷要花银子,当了这个官,一分银子的俸禄未见到,反而又塔进去十两何苦来哉?这钱对们而言只是个小数目,但对而言,却是天大的数目对有些百姓而言,却是一生都见不到这么多银子……”

“自幼失怙,一路读书也是受许多族人接济,这样的大恩以死难抵偏偏如今一朝登科,族人皆以为为官便能发财,纷纷来信这些时日,收到的讨银钱的信便有数十封,可是,可是……怎么办?像们一样去贪吗?”

罗德元说着,泪水愈盛,几至泣不成声

“欠了银子未还,割了官衣未补,所有人都看不起!因们只看不起无钱无权之人,却敬重无耻奸佞之徒!有趣,有趣那为何自幼读圣贤书时,书上却不是这么说的?为何?!”

“以前觉得,世间道理皆在圣贤书上,银钱只是俗物来了们这朝堂之后,才知圣人骗这满朝上下,数年未发俸银,为何只有一人缺银子?!当然也能去贪以为不知道吗?替人弹劾政敌,一纸奏折便能有五两银子;去投靠昆党,每月有津帖不说,致仕后还有俸银……”

罗德元坐在地上,又哭又笑,仿佛泼妇一般

这弄得户部的几个官吏很有些尴尬

——搞得好像是自己这些人欺负了一样娘的,七品小官,值得们欺负吗?

“但下不去手啊”罗德元哭道:“每每想到为官之前见到的世间惨象,便不忍去收那些银子一纸奏折五两银子,看似不损百姓利益,然而这钱哪里来的?还不是一分一厘从们身上吸血而来……呜呜……多说无益,只想要回自己的俸禄对,忠于司职,们凭什么压着的俸禄?”

那户部主事便道:“罗御史,起来吧”

面上赔笑,心中却道:“本来这俸禄不是不能发,但现在这么一哭,却是真的不能给了,不然以后人人效仿,那还了得?”

罗德元却是指着道:“笑什么?笑无用?!哈哈,笑无用,因只会弹劾别人以为不知道吗?没有人将当回事!可当年是太祖皇帝亲自定的法规啊,御史言官,风闻奏事,专属纠察、弹劾百官,辩明冤枉,为天子耳目风纪……”

“若为武官,便为楚国守疆土今为御史,便为天下正言!此,司职所在,尽心做事,何错之有?然而如今,礼法道德败坏,早无人在意是否被弹劾既如此,这天下又何必掩耳盗铃?不如干脆撤了都察院,直言百官不发俸禄,自行贪赃罢了!”

“闭嘴!”钱承运骂道:“心怀怨怼,想死吗!”

“罗某怕过死吗?”罗德元继续哭嚎

……

钱承运竟也未走,居然站在那听着罗德元哭,默然了良久

“别嚎了,蠢材”钱承运淡淡道:“无银无权的苦,老夫懂的比多”

——不然以为老夫为何连自己的儿子都拿去送葬

罗德元却是愣了愣,钱承运这句话让觉得有些侮辱

“一个奸佞,竟也敢说懂?”

钱承运懒得与吵,有些不耐烦地道:“的俸禄发不了,老夫私借五十两罢了”

说着,探手入怀,却是摸了个空,只好道:“诸位同僚谁有现银先给,老夫一会派人送来”

“!”

“员外郎,让来!”

“员外郎,下官这里有!”

“来来,这是银票,更方便”

“无妨无妨,这是现银,不止五十两,大家是同僚,就不必称了……”

罗德元抬着头,看着户部官员们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看着在眼前飞舞的银票,一时有些滞愣在那里

呵……若非遇到钱承运,自己一辈子都不知道人能这么热情

有人将银子往怀里塞

罗德元极有些羞怒地站起来,甩开这些不要脸的官员,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户部

漫天的雪花落下来,世间风气让人无比绝望

穷困潦倒的七品御史走在雪地里,有些不知何去何从

过了一会,感觉怀里有东西,便掏出来看了看……

不是银票

那是两封信,一封检举锦衣卫,一封检举王笑

“驸马都尉王笑罪状有十其一,因一己之私利陷害文家;其二,身为天子之婿,与多名女子有染……”

罗德元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最后,只好自言自语地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欠五两银子”

当然,如果对方真给了五两银子,那是不会去弹劾的

现在虽没有给银子……但也知道是别人在利用自己

但,如果这次自己担心被人利用而不出面,那下次若真是百姓向自己检举罪恶呢?

御史有‘风闻奏事’之责,哪怕是被人利用,只要其事实、其事重,便要尽到这一份职责

去哪里赊些纸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