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主子打下人?云忠恒腮边鼓动,老三家说的这话虽刺耳但有理,抬眼看向进门的一家四口嗯,精气神都挺好,回来的也是时候
“爹、娘,儿子带英娘和孩子过来请安了”云禾走至三嫂边上,抬手拱礼只两手才拱到一块,榻上齐氏蓦然睁眼,支着的手一扫几上杯盏飞击出,啪啪落地,茶水、碎瓷四散,惊得堂下各人不禁打了个颤
“规矩呢?”齐氏端坐好,冷厉的目光看过云禾,下落到钟氏婆媳,又瞥了一眼站于堂室右侧的五房几人,语气沉沉:“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才当家做主多久,们就学来了市井小民那套泼赖把戏不想好了是吗?”
不就叫了声爹娘吗?云禾撇嘴嗤笑:“母亲,咱想好,都想好可邵关府这回……”见怒目瞪来,也不惧“儿子枉活了四十个年头,见识浅薄,上不得台面您就不一样,自小长在高墙内,最懂规矩了要不您给儿子说道说道,仁哥儿媳妇这事,邵府拿的是哪路规矩?”
“放肆”齐氏被戳中肺管子似的,叱骂道:“当儿子的就是这么跟生养的母亲说话的?个忘祖的东西,几天饱饭一吃,当自个是天王老子了说邵家,也有脸没有邵家,哪来的哪来现在的云家?”
“敢情在您心里……”
“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落后云禾半步的王氏,屈膝行礼:“望父亲母亲身子康健,福泽绵延”
“孙儿(孙女)给祖父、祖母请安”
云崇青余光留意着老眼敛起的祖父,人心里最虚什么,就最怵最忌讳什么祖母气极下的言语,可谓是否认了云家几代人的辛劳
其实在看,云家、邵家,从一开始行的就是一笔交易,各取所需只既是各取所需,那就该守着分寸,别把手伸得太长,不然…迟早会遭断臂
被打断话的云禾,也不准备再说下去了,撇过脸哼笑两声:“不对又不是儿子娶媳妇,在这瞎管什么闲事?”瞟过一眼老五,看向爹“这回出行,们碰着京城温家三夫人了”
什么?云忠恒惊目不止,堂室里旁的人也愣住了一直低头站于云粱右后的云从嫣,回过神抿住了红艳的樱桃口,抬眸望向两步外的云从芊,垂在身侧捏着帕子的右手慢慢收紧
“确定?”齐氏一改之前的怒容,露了急色,不等云禾点头,她就转身向左:“老太爷,您看是不是得着人赶紧给邵关府送个信?”
云忠恒盯着四儿,问了齐氏一样的话:“确定?”心里疑惑,温三夫人怎么离京了?可邵家太夫人早在一月前就带着两嫡孙女赴京了,否则也不会发生院里丫头爬床的丑事“们是什么时候在哪遇着的温三夫人?”
“三月十三,咸和洲”云禾答得漫不经心
王氏疑虑,细细回想起上月十三在咸和洲的那一晚,她怎么没听当家的说起过?之间…好像也没什么蹊跷?不,有一桩长洲上的花灯冷瞥了一眼身前人,算是跟白过这么些年了
等不来具体经过,齐氏气堵:“王氏,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要叫母亲笑话了此事老爷没跟儿媳交底,儿媳也不知道是几时遇着温家三夫人的”
“这就是四哥的不对了”云粱左手边的梁氏抽了袖中的帕子,妖妖娆娆一甩,媚目流转:“四哥该早把事跟四嫂说了温三夫人乃女眷,四嫂行为起来方便若操作得好,不定还能在温三夫人跟前露个脸”
云禾吐气:“别了,温三夫人四品诰命在身,护卫随行们微末小民,避之不及,可没那么大脸也没那么硬的命往前凑”
提这一嘴,确是想要邵家知晓温三夫人重病在身,膝下又有女想搭邵家梯·子,献两份礼予温三夫人,求个好
千里姻缘一线牵,这个做父亲的不能真信了签文,甩手把闺女交给老天爷安排
故,搏一搏吧搏输了,失千两银,前路更艰难些可若是博赢了,芊姐儿的亲事就有门,说不定连青哥儿求学的事也有了路至于那两份礼,一份自家有,养生道法另一份,还得去和春堂磨江老大夫
梁氏怏怏,拐了下丈夫云粱会意,看了眼四哥,妒其运道好,又暗恼不知把握,拱手向上位:“父亲,如果温三夫人当真出了京那咱们一是要给邵关府送信,二也要谋划起来”
跪着的钟氏忙接到:“五弟说的对温三夫人既到了邵家地头了,那邵家定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下帖子请了人入府里做客咱家跟孟家都是从邵府走出来的,没的孟家喝上高汤了,咱们还觍脸伸手向老主家求恩典”
邵家地头?云崇青眼神一动
“三嫂子可别提卑盂县孟家”梁氏抓住自家闺女娇嫩的手,赏看起:“孟家那姑娘什么玩意儿,没见过主母就破了身……”
“弟妹,”王氏不悦:“还有孩子在”听着的云从芊,低眉垂目,眼底冷幽幽这些难堪的嘴脸,真叫她作呕朝着主位福了礼,拉上青哥儿退后两步,转身出了堂室云从嫣见状,也忙抽回手,跟着离开
“五姐、十二弟,请等等”
已走到院门口的姐弟停下,侧身回望对五叔家的这个六姐,云崇青没什么好印象其五官除了山根塌了点,都很精致搭上巴掌大的小脸,令她看起来很是乖巧,再加行止斯文婉约,那就更显淑娴了
可这样的一个姑娘,在十岁时,竟趁落单,拿细丝扣了个活套,套在了的小牛牛上那会才将将两岁
云从芊不喜欢云从嫣,总觉她乖巧面皮下藏着毒,就像五婶一样等她到跟前,直问:“有事吗?”问完便掩嘴打了个哈切
“年后一直留在府城外祖家,几天前随伯祖回来,听母亲说四伯带们出游了,都悔死了”云从嫣撒娇样儿地挽上云从芊,又伸手去牵云崇青:“要早知道,定早点回来,赖着四伯娘带一道”
“六姐,八岁了”云崇青往边上挪了一步
云从芊冲弟弟招手,示意过来这边:“还羡慕?才不信呢外祖家一待三四个月,可见是乐不思蜀”
“才不是…”
不给云从嫣解释的机会,云从芊指抵到她的唇:“不怪要换成,也不想回来正月里随五叔五婶去外家走礼时,就在想能不能跟着和爹一提,爹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
“不早说,四伯怎么能那样?”云从嫣愤愤:“外祖家的两个表姐都有差事在身,没法陪若有在,咱们也能一块逛逛园子不知道,邵府的繁桃园三月里花开,目所及之地粉□□白的府里姑娘趁着办了好几回小宴”
“小宴好玩吗?”云从芊佯作惋惜:“宴上是不是有桃花做的点心,吃了没,好吃吗?府里的姑娘很和善吧?对了,两个表姐在哪里伺候啊?”
云崇青忍着笑,歪头看向右这棵石榴树长得好,再有两年估计就要挂果了
一句一句地冲来,云从嫣脸上的笑有些僵
“爹也是的说什么分了家,就是两家人做人得懂亲疏里外,客气一些不坏事还说跟五叔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情分耐不住磨,要珍惜又斥不晓得疼人五婶娘家上下老小大多都有差事,每日里不得闲再去打搅,成什么样?”
云从嫣也不抱着云从芊的胳膊了,扯着嘴角笑道:“四伯太见外了”
“见外点好”到了岔口,云从芊热情地拉住人:“去家坐会往北轲这一路,娘事事管着,可把憋坏了咱们好好说说话”
“五姐刚不是瞌睡了吗?今日从嫣就不去打搅了,改天吧”
这就不成了?云从芊失落道:“那好吧”松开她的手,拉上弟弟头也不回地往北边去回到云潭院,记恩正端着一大碗肉汤面在吃
“吃饭就寻地坐下吃,别到处晃”
“大芊姐,把肉堆面上,端着到处走,是想叫大家都瞧清楚,真不是小和尚了”刚厨房张大婶子把猪油都收起来了
云崇青理解:“等发茬长长,就不会再误会了”进西厢到北屋里看了看,北地冬里寒凉,平头百姓家用不起炭,睡的大多是炕这屋的炕虽没正房的大,但也不小,长宽都过两米记恩在炕尾给自己划拉了一块,被褥强大娘给拿的新的
炕头摆放着一叠折好的衣服,那是出行时穿的走过去,把衣服收进箱笼又抱起柜上的书箱,去往南屋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云禾两口子回来了云从芊端着才出蒸笼的咸猪蹄,出了厨房,正打算去西厢和弟弟、记恩一道啃,看着娘泛红的眼眶,脸上没了笑意
“被祖母说了两句,没事”王氏凑近闺女端着的盘,抽鼻嗅了嗅:“出去一月,就想这口”合颂院今儿是把话挑明了,三房、五房还酸她,说她生了个皮相好的闺女,有福气
这福气,她真咽不下婆母斥她不识好歹,当家的顶了一句,差点就被栽上顶不孝的大帽
卑盂县孟家卑盂县孟家的…予人做小真就那么体面吗?婆母是从邵家大宅里走出来的,她当真就没见过死得不明不白的通房、妾室?
王氏深吸一气,才要挪步与姑娘往西厢,就闻铺里大峡的声
“四老爷四老爷…”
守门的李婆子喝道:“再急也别嚷嚷,容去给报一声”云禾却是已回身往院门,不过片刻,人回来了,看了眼闺女,杵到媳妇身边低语:“卑盂县孟家姑娘半月前没了,死于小产后血崩”
什么?王氏大愕:“哪得的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