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户子,走官途

第 18 章

依旧戴着斗笠,只身边没有黑马,想来该是已在哪家客栈落脚思及之前两回相遇生的事,是不是可以怀疑木大夫来三泉县不是偶然?

“咦,那不是孟籁镇卢家姑娘想赖上的主吗?”记恩拐了下一旁的小漾:“快看看是不是?”

小漾也惊奇:“是木大夫”这也太有缘了,人海茫茫一而再地碰着

这时沐晨焕已发现三人了,看过一眼,仍神情淡淡不停步地离开目送人走远,云崇青敛起的双眉渐渐舒展

孟籁镇东里淑斋门前一闹,让们摸着个影即木大夫身份不一般,非寻常家底殷实的百姓另,两次接触,都是们有意虽事出有因,但也不得不叫人起怀疑

云崇青收回目光,交代记恩和小漾:“遇着木大夫的事,回去别提”探查也好,路过歇脚也罢,家无心招惹亦心不存鬼,自随人便宜想来一个会义诊的人,也不会不辨是非胡来

倒是今日在银祥楼听着的流言,有必要跟爹娘细说只不想才回到三里街,家门还没入,便见娘和五姐从云潭院冲出,瞧都没瞧一眼,急急往东南向去忙跟上

离五叔家几丈远,就听到嘈杂哭闹声一进院,也不用找,爹正将五叔压地上狠捶一拳一拳的,拳拳到肉五婶梁氏张牙舞爪地想上去撕,可两个婆子将她抱紧紧只娘一到,两婆子立马松手

刚听说了外头传的恶言,王氏也是一肚子火,瞧梁氏冲上来,分毫不惧,迎头上去鼓足了劲儿抡起一巴掌

啪一声,梁氏的脸都被打歪了,紧接着就是嘶声裂肺的惨叫

“竟然敢打,王淑英,跟拼啊……”

梁氏狠话没放完,头发又被王氏寻着机一把扯住摁倒在地

“今天也好好当一回嫂子,教教怎么做人有们这么做长辈的吗?畜生都比两口子懂事”

惊惶的云从嫣,眼睛红红,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会往右去一会往左去,既想帮爹又想助娘,最后推了一把还呆愣着的云崇廉:“快…快去拉开四伯”说着自己个也上前,想要去扯骑跨在她娘身上的王氏

云从芊上去一把将她攘开:“不是想毁了吗?”把漂亮的脸蛋送上,“来,姐姐教,冲这来一爪子下去,这辈子就会如们愿,完事了”

“没没…不是的”云从嫣被吓得连连后退另一头,云崇青不知从哪摸来根棍,拦下云崇廉,板着脸严肃道:“往后退,长辈的事,晚辈少掺和”

到了此刻,记恩也算明明白白了原来外头有关与大芊姐的流言是这家放出去的站到青小哥儿身后,准备随时接手拿着的棍子

两刻后,合颂院正房堂屋里座无隙地堂中跪着四房、五房人榻上云忠恒与大哥云忠诚一样的表情,眉头倒挂怒目沉沉,看着跪在前的老四老五

搬椅子坐在云忠恒下手的齐氏,老眼含泪,似被伤透了心,时不时瞪一眼两儿子,又撇过脸不愿面对堂屋两侧,长、二、三房,在家的都到了,不管是拿着什么心思,此刻均一脸愁难

云禾没伤着什么,还有个人样云粱鼻青脸肿脖歪腰也扭了,跪都跪不正,屁股压在两脚跟上跪在后的王氏没吃亏,旁边梁氏就亏大发了平日里爱惜非常的脸蛋,都见青紫斑,肿得老高光瞧样子就知被扇得不轻

几个小的没事,就云从嫣哭得厉害,这会还在抽噎

“…们真的让为父太失望了”云忠恒气得心口都疼

“儿子也很失望”云禾气还没消,冷瞥了一记老五,痛心疾首

“亲兄弟啊,就这么一点手软地朝着闺女使阴损下手的时候,有想过是亲哥,芊姐儿是嫡亲的侄女吗?天下没不透风的墙,以为没本事,摸不到坏根是吗?脑袋长脖子上,也不动动稻、黍、麦、禾、粱五兄弟,仅不在外跑商,常守着家门口三泉县地界上的事,们能有门路多?什么事打听不出来?”

梁氏直摇首,委屈死了:“四哥,真的误会……”

“闭嘴,别娘有胆做没胆认”

梁氏打了个激灵

云禾朝地上啐了一口,把黏在下唇上的细毛吹去:“云家小门小户,收起那点毒心思,也少把从大宅院里学来的阴招往外使打老五这般狠,其中包着的份呢今儿是头一回,再有下次,就把老五拖西门口打,看们还要不要脸?”

“本事最大”齐氏实忍不住了:“事情没弄清楚便打上门,眼里还有没有娘老子?云家在三泉县也是有头有脸,兄弟阋墙,叫外头怎么看?”

“是啊四弟,娘说得不错五弟做错什么,可以让父亲母亲来处置,怎么自己就动上手了?”因着小儿子要成亲,云麦前几天也归家了

云禾站着理,嘴头上硬气,冲三哥阴阳怪气地问:“处置,怎么处置?爹不疼不痒地骂一顿,娘再狠几句然后两口子垂着脑袋来云潭院道个歉了事闺女被损的清誉,谁心疼?”

“云禾啊,”顶上发稀疏可见头皮的云忠诚,语重心长地劝:“听大伯的,留点情面”

“大伯今日惊动您,是不对但打老五这事,板正得很”云禾眼眶都泛红:“在别人眼里,也许丫头片子不值钱但在屋里,芊姐儿和青哥儿一样,都是两口子的心头肉”

云从芊眼泪下来了,王氏回身把她抱进怀里,母女一同默默流着泪

“她在闺中,护着她她出嫁,只要能动,还护着她哪天和她娘老到不能动了她和青哥儿一样,都得伺候在们床边”云禾还不忘教子,转过身,手指儿子:“护不住妻儿,就不是站着撒尿的”

云崇青拱手,郑重道:“儿子受教,定谨记”

一时间屋内仅剩低泣,齐氏也不敢再多话了,心里生恨老五记吃不记打老四什么脾气,这么多年是没领教够吗?去害芊姐儿清名,真是愚不可及瞧瞧嫣丫头那哭样,除了矫揉造作,没半分让人生怜

可芊姐儿呢?声都没,眼泪一掉,连她都跟着心酸

高下立见

没人说话了,云禾爬起来:“别哭,咱回家”示意儿子去拉姐姐,自己则扶起媳妇走了两步,又顿足

“老五,两口子在盘算什么,哥哥心里门清们尽管去谋划,但别再动到头上家芊姐儿是要嫁人的,在乎名声”

“既然在乎名声,那就尽快将小和尚送走”云忠恒看着四儿一家出了堂室,深吸一气闭目慢慢吐出,然后转眼望向小儿,沉静两息蓦然大喝:“活该,个混账东西还跪在这里做什么?给滚出去跪着”

待人都散了,齐氏忧心忡忡,等云忠恒送大哥回来,忙问道:“老太爷,老四最后那话就只是说给老五听的吗?”

“说给谁听的要紧吗?”云忠恒揭开杯盖,端起茶,垂目看杯中舒展开的茶叶:“只知道芊姐儿并非老五家以为的那样,她有在乎的算计着时辰,咱送往府城的消息,该到了”

“差不多了消息不错,想必用不了几日,老夫人便要回邵关府到时,她老人家必不会放过那爬床的贱婢,给咱们仁哥儿做主的”

有意义吗?云忠恒扯唇角笑笑

“不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也不怪那贱婢,到底是云家高攀了唉……”

不理齐氏的唉声叹气,云禾一家回到云潭院,就见记恩提着包袱站在院中

动作倒快云崇青仰首望向爹:“就着这势头,咱们顺便去五严镇把地买了”

轻嗯一声,云禾跟儿子想一道去了,着小漾去备马车原本在五严镇买地盖房,还怕爹娘不高兴现在不用掩着来了,是有人先让不高兴的,也该闹个样子出来

买地盖房怎么了?还要买块大些的地

王氏没想到会闹到这份上,不过打一仗,心里头畅通了:“有几月没去看们外祖了咱们把记恩送到老屋,再买点菜烧几样两老爱吃的,去祭拜祭拜也告诉们,芊姐儿到镇上买地办酒坊了,让们护佑着点”

一家子换身衣裳,捯饬齐整就走了,午饭都没在家中用连着几天来回跑,仅半月,云禾在五严镇外西头岭山脚圈了块百亩山地的事便传回了三泉县里

哗啦啦…大中午的合颂院正屋堂室里,碎瓷散了一地齐氏气得胸口起伏剧烈:“老四什么意思?就知道王淑英不能娶”

“买块地而已,上什么火?”云忠恒头都不抬一下,翻着账本

齐氏抽了帕子抹泪:“您是真没看透吗?买了地,是不是就要盖房子?房子盖好,总得有人住吧?”越说越伤心,“这儿子算是全给王淑英生的”

老五家的话又在耳里荡,暗恨自己没趁芊姐儿年幼时,带在身边养如今芊姐儿的心…难焐了

“五严镇不也是在邵关府辖下吗?”云忠恒敛目:“芊姐儿有她在乎的,老四也一样”

买好地,云禾就一天两趟往和春堂跑云崇青又恢复了以往的步调,只清晨都会在白鸭河边诵读三房那…心里再不痛快,还是高高兴兴地筹备着婚事

转眼就到了五月底,天气渐热,云崇青一早用完一碗温牛乳,夹着本书往白鸭河边

王氏见了,不禁蹙眉:“都跟说了夏日来临,河边蚊虫多,就在家里读,咱们爱听不嫌吵”

“娘放心吧蚊虫多,又不是根木头”云崇青出了院子,到垂柳下的石盘上站定,开始从《关雎》背起清脆的童音响在河边,浮在水面的白鸭似已习惯,静静陪着

每日里来听小孙儿背书,快成云忠恒习惯了今日还是像过去一月余一般,卯时一刻到云潭院后檐,不上去打搅,就这么看着那笔挺挺的小身影老四带回的消息属实,温三夫人确实出京了,而且现已返程,不日就将抵达邵关府

邵家老夫人也回邵家老宅了还有十日,便是仁哥儿大礼也是时候寻芊姐儿说话了轻吐一口气,愁眉难展老四怕是要怪了可但凡有一点旁的门路,都不会卖孙女齐氏一句话说得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真是一对叫她动容的祖孙!齐氏站在东边桦木拐道口,远远地望着们风来,还能隐约听到一两词句面上带笑眼里寒冽,唇口微张,上下齿慢慢咬紧又瞬间松开

“想逃出牢笼吗?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