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蟠龙四十二
而说着那些话的时候,铘一直都在看着,就像在等待将那句未能出口的话说出来
则一直在看着狐狸的手
不知道狐狸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力量,才得以从那个连铘都曾困住的佛血阵法里挣脱而出,随后在最没有料想到的时候一瞬冲到了的身后,只为阻止险些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以至弄得手上全是血
以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怕因此看到身上可能更为糟糕的一幕
所以,直到载静的话音终止在地底气流破土而出的嗡嗡声中,才把自己那只指向的手放了下来
手很僵硬,几乎没了感觉似的,微微发抖着,在一阵急促的喘息过后将它按到了狐狸压着嘴的那只手上,一边慢慢将它握住,一边朝悄悄靠近了过去小心翼翼碰到身体,感觉到的体温,感觉到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一瞬间,似乎情绪平静了很多,手脚渐渐也似乎不再那么冰冷,低下头仔细想了想,把载静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完完整整地想了一遍,随后轻吸了口气,将狐狸的手从嘴上拉了开来,转头望向身后的载静:“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想明白想什么,宝珠?”站在离和狐狸不太远的地方
从铘出现的那个瞬间,就放开退到了那个位置,似乎虽然手里掌握着那个曾困住过铘的阵法,仍对心存忌讳然后,就始终站在那儿不动声色观察着,即使背对着的那会儿,也可以感觉得出来,目光停驻在身上一度若有所思
“想明白,这一天一夜来所做的一切,无论是诱使来到这里也好,无论是用不动明王大天印打开制诰之宝也好,无论是用制诰之宝中的佛血阵困住狐狸也好,无论是以此逼得亲手把狐狸身上那件袈裟揭开也好……都只是为了让在狐狸面前想起有关梵天珠的一切,是么?”
“那么想起来了没有?”目光微闪,问
“觉得呢?”反问
笑笑,没有回答
“然后又想起一些东西”于是再道
“想起些什么?”
“想起,跟这狐狸第一次见面时,当时的那副样子”
“说说看”
“看起来好像是要饿死了,露着原形,和狗一样翻着白肚皮所以给了一杯糖水一块自己做的点心,看着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然后恢复成了人的样子……以为至少会对说声谢谢,但没有,只翻着白眼讥笑着对说,靠,这玩意儿也只能给人吃,大姐,想杀了世纪末最后一只会说话的狐狸吗?”
“呵……”
“那时候在想,为什么一只狐狸精会这么落魄?的本家可能连金子都变得出来,为什么却连简单一点吃的东西也变不出来?”
“问过原因么”
摇摇头:“从没有问过,甚至没有多想过”
“为什么?”
“也许因为做的点心实在很好吃,也很擅长把的店打理得井井有条,所以,把收留了下来,虽然总是很唠叨,也非常刻薄”
“为什么要想起这些东西,宝珠?”
“因为这些东西可以给一点勇气,让去想明白一些原先不肯想也始终不肯接受和承认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
“想,上辈子一定是亏欠那个梵天珠亏欠得够狠,所以这辈子,才会这么狠命地守在身边,守在这个们口中的‘梵天珠’的转世身边,保护,照顾,无论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问题,都不肯明明白白告诉,非得一个人去担着,一个人去扛着,于是让每次都对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呵,是么”
“载静,刚才问,一旦全都想起来,那些曾对所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将会怎么样?”
“是的”
“老实说,不知道”
“呵呵……”
“只知道,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也知道,有时做事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在乎对错所以经常都会骗,也经常会让弄不清楚,如这样一个整天待在身边,好像空气一样熟悉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又到底在想着些什么……因此,那会儿当莫非告诉,当年为了将的妻子从手中夺走,而做出了那样一些事后,几乎是有些恨的,但是,无论让有多生气又有多恨,有一点,却是可以明明白白告诉的,静王爷”
“明明白白告诉什么?”
“无论是个什么样的人,无论过去对梵天珠以及的朱珠做过些什么,这辈子如果没有,只怕是早就死了虽然无从知晓梵天珠当年舍弃生命决然离开,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但即便真的能想起过往的一切,也不代表会做出跟她相同的选择,因为欠了梵天珠一条命,而欠了多少条命?根本就还不清的所以,既然试着在用的一辈子去偿还过往亏欠的一切,又何必再因为的那个根本就没有任何记忆任何印象的前世是被所伤所害,而再去对雪上加霜”
说到这儿,直觉那只被握着掌心的手微微颤了颤,似乎是想抽离
当即被狠狠一把抓紧
这个时候若是把这手从的手心里抽离,那可能会真正的要去恨了,恨抽去这股唯一能支持奋力支撑至今的力量,这股能令把一切冷静勇敢说出口的力量:“也所以,无论是出于将当成梵天珠的影子也好,怎样也罢,都不会离开,更不会伤害”
最后那句话说完,载静久久没有开口
兀自沉默着,手里轻轻拈着那串制诰之宝,一双黑幽幽的眼不动声色看着的脸
“为什么要告诉这些,宝珠?”随后问
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那么确实什么也没有想起来是么,宝珠”再问
点点头
“呵,有意思既然什么也没有想起来,那么麒麟王是怎么出现的?而身后那只妖狐,又是凭的什么力量,从佛血阵中破阵而出的?”
“不知道”
“不知道”慢慢重复着这三个字,笑笑:“那么知道这‘不知道’,又到底意味着些什么吗,宝珠?”
“意味着什么?”
“梵天珠有佛赐金身,虽在永乐年时已遭损毁,但算算时间,差不多应该已在体内重新恢复所以,若这会儿已恢复梵天珠的记忆,那么妖狐借金身之力从佛血阵中脱困而出,倒也不是件难事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在没有任何外力庇护的情形下从佛血中强行脱困,必然令这脱离了本体的□□受到重创,任是修成这九尾之身,多少年的功力,也已在佛血中毁于一旦说是么,碧先生?若还记得当初在瑶池边界所险些面临的同样遭遇,应该不会不明白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话音未落,手心里一空,紧跟着眼前人影一闪,狐狸的身体已然挡在了面前
背对着,修长的身形挡住了载静投注在脸上那两道不露声色的视线,也挡住了试图望向那张脸的视线
但这并不是当下所在意的
只感到很害怕
在狐狸闪身到面前的一刹那,怕到全身发抖,怕载静所说的那番听得似懂非懂的话,竟全是真的
因为完全看不见狐狸身后那八条尾巴……
只看到满身的血将衣服每一寸料子都紧紧包裹在了的身上,让看起来消瘦得仿佛弹指一下便能轻易令折倒如此脆弱到不堪一击,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径直朝载静走了过去,在正要试图将拉住的时候,脸轻轻一侧,一抬指便阻止了:“别过来,有话同说”
“想同说什么,碧先生?”在狐狸走到离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时,载静问
“以当日在天牢里所同讲述的那一些,不可能知晓得这么详细,更不会知道关于梵天珠同在瑶池时的那一些渊源”
“确实”
“所以,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载静?”
“自是有知情者告知于”
“那人是谁”
“又何必非要弄个明白”
“为什么要告诉这些”
“因为告诉了这件制诰之宝的秘密”
“河图洛书么”
“并以此,希望在时机到时,为一洗当年被灭族之仇”话音刚落,手指毫无预兆便松了开来,随之一道刺眼的光芒从掌心所握着的制诰之宝中冲天而起,朝着狐狸的方向不偏不倚地直射了过来!
对此,不知怎的狐狸却竟不躲也不避
就那样笔直在原地站着,任由身体被那一股呼啸而来的戾气吹得几乎摇摇欲坠,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到底是疯了还是根本就走不动??
闪念间,脑子一空,一个箭步猛朝身上扑了过去
一把抓住便要把往地上按倒,谁知被翻身一转,却反把压在了地上
“狐狸!”倒地一刹那怒极朝尖叫一边使出吃奶的劲试图在那片光彻底冲来前将一并拽下地,但哪里做得到
看似孱弱的身体竟如石头般沉重而有力地将压在地上
随后那片光倏地照到了的身上
与此同时,手心里突然烧灼般一阵剧痛,随之有什么东西从掌心里冲了出来,在眼见这狐狸就要被那光吞没的一霎那,朝那光里直刺了进去,通体猩红,尖锐如一把长不见首尾的剑
但无论是那道从制诰之宝里冲出的光,还是从掌心里冲出的东西,就在它们互相间撞上的瞬间,突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在那片光照到狐狸身上的同时,载静手指一拢,极其突兀地将它收了回去
所以从掌心里冲出的那道东西没有任何阻挡就径直没入了胸口,然后撞到了身后那片坚硬的岩壁上,将它骤然冲撞出一片巨大的裂口
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从手掌里冲出的……
当所有意识在这短短一刹那时间重新返回到脑中的时候,只看到载静苍白着一张脸,朝欲言又止地淡淡一笑
然后慢慢朝后退了两步,靠在了身后那片伤痕累累的岩壁上,在随之而来整条通道内突然响起的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巨响中,抬手朝静静一指:“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