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魃道

第347章 蟠龙四十七

从脚下直至离半径十来米距离的地方,这条被地震震得七零八落的通道内,正呈辐射状演变成一种灰白色

就像最初跟着载静来到这里时,它四周被石灰粉覆盖着时的样子

但这会儿显然不是重新覆盖上了石灰粉,而是岩石本身的颜色在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同赤獳被成功封印住时身体所起的变化一模一样,并且就在对此呆看着的时候,清晰可辨那种死亡的色彩正循着四周残存的岩石,慢慢朝着和载静所待的地方扩散过来

“怎么回事?!”

“们身在阵法间,”也朝那方向目不转睛看着,载静回答道“阵法将时间凝固在了赤獳的身上,所以通体变成了灰白色,也所以不久之后,这地方会变得跟一样,被阵法完全凝固因为这一整个地方,才是完完整整的月影双连阵,阵中无论人或者物,无一逃得开它力量所产生的禁锢”

说完,当下意识朝看去时,只觉手脚一阵冰凉

之前完全没注意到,在面对着的时候总用手在有意无意地遮挡着的伤口,那道被用梵天珠的力量所创出的伤口但这会儿纵使遮挡得再不着痕迹,仍是让一眼就看见了,那道伤口边缘竟同赤獳的身体一样变成了灰白色

挡着伤口的那只手也是

变化应该早已开始发生了,只是被不动声色隐藏着,不让发现,不让过早因惊惶而陷入一团混乱的状态

所以极力克制着自己加剧的心跳看向,极力用自己还算平静的话音问了句:“还有多久?”

“指的什么”

指了指伤口处:“还有多久会变得和那个赤獳一样”

“发现了”低头朝自己身上看看,笑了笑:“不会太久”

再度沉默

虽然之前通过的话,早已清楚知晓被困在这里的结局会是怎样,但没料到会这么快

“河图洛书上的阵法真的只能布阵,无法解阵么?”过了片刻带着一丝希望问

“能破阵,无法解阵”

“有破它的方法么?”

“有是有,但一来第一次使用这套阵法,所以完全不知能怎样破除二来一旦破阵,那么势必会放出被困的赤獳,知道这样的话会引来怎样的后果么?”

“不知道都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血族之王的一件武器”

“明白了,很厉害”

“怕是前所未见的厉害,因为据所知,就连碧落都未曾与成形的正面交锋过”

成形?

这是什么意思,没听太明白,但眼下也不是所在意的所在意的是,就在刚才跟载静说了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伤口处那层白色又扩展了许多,照这样的速度,也许过不了半小时就会跟赤獳一样全身都被这阵法给禁锢住了

“那么同赤獳交锋和被阵法杀死,哪一个结果会比较好些呢”过了片刻问

笑笑:“明白的意思,宝珠但可惜没有破阵的……”说到这儿,话音突然中止,继而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一惊

匆忙移到身边扶起身体,低头一看,原来那些灰白色竟然已经从伤口边蔓延到了喉咙处,致使大半个身体都已如石头般僵硬了,但仍撑到意识瓦解,才跌倒下去

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正想摇动身体想叫醒,但转念一想,没这么做,而是转过身移到正对着赤獳的那个地方,再往右移过一点点,从那个位置的地面边缘处剥下一颗碎石片,然后在岩石上刻了个‘西’

随即感觉到锁麒麟在手腕上微微颤动,把它绕了绕紧,再重新伏□子沿着那个‘西’字边缘画了几道线,朝那些线里头开始涂抹起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符号来

“识梵文?”也不知涂了多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载静的话音

“醒了?”

“在写些什么?”

的话音因阵法的作用变得极为沙哑,不得不非常仔细地听着,然后摇摇头:“不是写,是在找一些东西”

“找什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望着

“刚才一直在想,所谓月影双连,实际上是个‘回’字阵先以阵法把目标困在四下密封的‘口’字中,是以为‘囚’,再诱使目标用自己的力量将自己困进一道被自己力量所创造而出的阵法中,并令那股力量在阵中迂回再迂回,形成风井套月之势,这样一来,原本微不足道的一个阵法,在力量一次又一次被迫套在里面循环游走之后,实际上,最终要比河图洛书中大部分阵法来得远远厉害得多”

“没错但同这会儿在地上画的这些东西又什么关系么?”

经一说,才意识到,在刚才对着载静说着那些话的时候,的手又不知不觉在地上画出了四个符号,跟之前在花铃的嘴里所看到的符号完全一样的四个符号它们分别套在先前所涂抹的那些线条和字符里,但现在知道它们并非是符号,而是梵文

意思分别是:一切法本不生故;一切法离作业故;一切法名不可得故;一切法寂静故

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些,正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看到花铃嘴里那副诡异情形时会有一种熟悉感但眼下并不急于弄清楚这点,只是立即答道:“听说每个阵法都有它的法门,如果找对了,想也许们能通过那道法门出去,这样既不用解除阵法,也不需要在这里坐等着变成跟一样的石化人了,说是么?”

“说得是”

“所以在找月影双连的法门‘回’字阵这么厉害,想可能跟它法门的位置和所对应的卦有关,所以算了算,它阵法所对应的方位应该是西以坎为水,以水对月,以月向阴,以阴驻西,所以只要按着这些找出卦象的轨迹,应该就可以找到月影双连的法门了”

说完,继续低头在地上涂抹,全然没察觉身后载静的沉默

直到脑子因着地面上混乱的痕迹变得有些一团糟,才意识到始终在身后注视着“怎么了?”而第一个反应,是看向的伤口

那地方的灰白颜色果然扩展得极为迅速,以至令整个身体都几乎完全僵硬,但并不妨碍看出眼里的不安,于是展颜朝笑了笑:“宝珠,这些东西是谁教的”

“谁?”怔了怔,但没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朝地上涂了几下

便没再继续追问,只静静又看了片刻,随后话锋一转,突兀道:“曾听闻有一种说法,梵天珠死后,因为某些原因而拒喝孟婆汤,却又不愿意再记起从前,所以她把记忆封存在了一个难以触及的地方”

“是么?”

“是的没人知道她到底把自己记忆藏在了什么地方,久了,就连她自己也忘记了但她同时也忘了一点,无论藏得多深,多远,只要是封存在自己脑内的东西,总有一天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倾洒出来”

“为什么突然想到说这个?”疑惑,扭头朝看了一眼

“因为想确认一下,是否仍还坚持没有想起前世的任何一点东西”

“如果想起来了,怎么还会被困在这里”想了想,反问

哑然失笑

于是没再继续说什么,只静静躺着,静静看在地上一点一点涂画着,画着那些大部分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东西的鬼画符以及条条杠杠

它们就在脑子里

在刚刚有那么一瞬间非常不安和焦虑的时候,从脑子里突然间浮现了出来,然后通过的手在地面上涂抹了出来并且,还因此让对载静说出那些复杂得让脑子有点混乱的话来,所以事实上,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些什么

这么想着,在地面上用力涂下最后一笔,随后抖开手腕上的锁麒麟,将它尖锐的碎骨对着手腕上用力一划

“做什么,宝珠”见状载静问,声音因那些灰白颜色的侵蚀而几乎细不可闻

“想应该是找到法门的位置了”

“在哪儿”

“在那儿”

说完,拽着手里带血的锁麒麟,朝载静身后偏右约莫半米宽的位置径直指了过去

随后急急收回手,依照这个位置所对应的在地面上所涂下的那些凌乱符号,迅速将手里的锁麒麟朝地面上按了过去,这么做的时候,血液里似乎带着一种特别奇异的兴奋,让肩膀和手一阵发抖

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好像在一团四面八方见不到路的浓雾里,忽然被摸到了一个开关,然后用力摁了下去,然后唰的一下,四周一片豁然开朗起来,与此同时,很多东西像闪电般争先恐后朝眼睛和大脑里飞扑了过来

速度这么快,引得动作也一下子变得很快,比以往快出无数倍

但那个瞬间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也因此全然没有留意到,当见到这么做的时候,载静突然一把撑起那条还未完全染白的胳膊,朝大喝了一声:“住手!宝珠!那位置不是法门!”

根本就没有听见,或者说,根本就忽视了

带着一种海啸一样澎湃汹涌的情绪,义无反顾把锁麒麟按在了地上那地方有两只被涂抹得好像眼睛一样的符号,在按下锁麒麟的时候,沾在锁麒麟上的的血沿着碎骨滴到了它们中间,然后朝那块坚硬的岩石内钻了进去,嘶的声消失不见

“宝珠!”这时才听见载静的声音

抬起头时,刚好伸手一把抓在手腕上,试图阻止,但迟了一步

就在的血刚渗入地面的时候,那只被灰白色几乎完全侵蚀的手突然恢复了常色,见状很吃惊,然后很惊喜,因为完全没想到自己脑子里那些胡乱冒出来的东西,竟然真的引导找着了阵法的法门

但是,所谓法门原来只是起到消褪阵法的作用,而不是让人逃离的么?

这困惑在脑中一闪而过时,发现身体已完全恢复过来的载静非但没有脱险后应有的反应,反而以一种近乎愤怒的神情紧盯着

“……怎么了?”不由问

沉默着,目光冷得可怕

“怎么了??”再问,忍不住用力抽了下自己的手

但没等把手腕从掌心里挣脱出来,突然挺身而起一把手中所握着的制诰之宝朝甩了过来,迟了一惊刚想躲,却随即发现,所要袭击的目标并非是,而是身后

这当口后背兀然一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的背脊上

冰冷尖锐,在背脊上慢慢移动,给带来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似痛非痛,辐射状沿着背脊正中朝周围皮肤扩散开来

一时间好像全身力气都被这种奇特的感觉抽走了,无法控制自己身体一下子扑倒在地上,就连手指也全然没了握紧的力气,眼睁睁看着锁麒麟啪的声从手里脱落,落到地上的那瞬背脊中间狠狠地一痛,有什么东西从身后直刺进了体内,再沿着脊椎骨一路而上,一下子钻进了的后脑勺

想那一刻一定是痛到麻木了,所以被那东西从地上拖起来晃晃悠悠悬挂在半空时,几乎一点感觉也没有没有痛感,没有惊恐感,甚至几乎失去视觉

但就在两眼视线变得模糊之前,仍是清楚看到了那个从背后以如此可怕方式袭击的,到底是谁

是赤獳

就在几秒钟前还像石头一样僵硬地被凝固在月影双连阵里的赤獳,这会儿不仅全身灰白色消失殆尽,而且通体透着一层火一样的光,闪闪烁烁,映得那双猩红的眼睛仿佛在灼灼燃烧

离开原先被禁锢的位置,悬浮在半空,用那双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

左手朝方向指着,食指指尖一根尖锐如针般的东西从脊椎骨一路刺进后脑勺,由此有什么东西正渐渐被从后脑勺抽离出去,但被一样缠绕在它上面的东西给阻止着

那是载静的制诰之宝

用它缠着那东西,试图将那些从脑中被抽出的东西重新逼回去,但不出片刻,随着喀拉拉一阵脆响,它上面清晰绽出一片密集的裂缝随即那根‘尖针’再度朝身体里刺进一些,赤獳将目光转向载静,朝微微一笑:“制诰之宝同河图洛书相连相成,既然河图洛书的力量已几乎耗尽,这所谓天下至宝,又还能有何作为”

说罢,手指轻弹,那根稀世珍宝眨眼间在空气中碎成了一片粉末

剧烈震荡令载静胸前那道伤口一下子冲出一大片血,逼得倒退两步,险些从地面边缘跌坠下去但这同时另一条尖针般东西扎进了身体,将一把拖到赤獳面前

“但身上的真龙之血却是要的,也算是替祖宗偿还这些年对所欠下的债务”说罢,赤獳一抬头,那张脸重新还原成了蜥蜴的样子,张嘴一口朝着载静咬了过去

至此眼前一片漆黑

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脑汁被那怪物的针管给抽空了,但很快意识到,那是因为从后脑勺流出的东西突然一下子倒逆回来的缘故

然后视线霍然明朗,看到赤獳背后那道空气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里充斥着太阳一样灼烈的紫色光芒,以至让一度几乎看不见赤獳的踪影,只看到原本碎成粉末了的制诰之宝重新恢复成了原样缠绕在载静的手上,通体透着灼灼的光,同那只巨大的眼睛相连在一起

直至那光渐渐减淡,才重新见到了赤獳

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咬在载静脖子处

但离开一个拳头的距离,没能最终咬下去,因为那张布满尖刀般牙齿的嘴里突然刺出了一根手指

手指凌空划动出几道蛇一般弯曲的轨迹,那赤獳的嘴竟再次浮现出一层灰白的颜色

然后是的脸,的脖子,的身体……

只留一双眼仍闪烁着猩红的光,看得出来极力想闭合住自己的嘴,将嘴里那根手指狠狠咬断但时间这东西,凝固了便就彻底凝固了,没有任何东西能抗拒得住它停顿的力量,正如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它前行的步伐

月影双连阵竟再度启动了……

它令赤獳的身体迅速凝固,也令载静得以迅速从赤獳的禁锢中抽身而出,扬手一扯,将那根同赤獳身后巨大眼睛相连在一起的制诰之宝抽回到了手中

这当口赤獳嘴里那根手指慢慢朝前一探,一只修长美丽的手完完整整从嘴里伸了出来,以一种美得妖娆的姿势轻轻扣在了那张嘴的边缘,然后自赤獳喉咙里传出一道美丽而妖娆的话音:

“利用麒麟王的血控制住梵天珠的意识,让她浑然不觉还开开心心地替打开阵法封门的钥匙,倒也机智”

手指微一用力,那张嘴的边缘霍然间裂了开来

紧跟着一片猩红的碎末从裂口处喷发而出,这冲击让赤獳那颗头一下子碎裂开来,露出头颅中一个幽深的黑洞,从脖子一直到身体的最深处,一眼望不见底

随之一道白影从里头冲天而起

径直从那黑洞中飞出,轻飘飘站立在这具无头的身体上,脚尖微一用力,伴随咔的声脆响,赤獳的身体一瞬间碎裂了开来“哦……呀……”然后伸手慢慢抹掉被碎片弄得一脸猩红的粉末,狐狸抬起头,朝着完全没从眼前这一切骤然变故中回过神的笑嘻嘻看了一眼“当梵天珠的滋味可好?”然后问

刚要摇头,身子骤地一轻,一下子从半空坠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