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殇(五)
初夏的观风院绿荫葳蕤,只有书房窗前的艾草已经枯萎,一阵凉风从窗外涌进书房,带来了丝丝草药气息,也带来了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师尊!”
司君齐侧过头,看向正吭哧从窗台翻进来的小小身影,有些无奈:“阿蕴,并没锁门”
“那不行!”沈蕴骑在窗框上,一本正经地纠正,“书上说了,那些高人大侠都是不走门的!以后要成为像剑圣那么厉害的大仙师,所以才不要走正门呢!”
司君齐失笑:“找何事?”
“是来交作业的!”男孩扑通跳进房内,从怀里摸出一匝符箓,呈递给司君齐,“这是徒弟最近这些天画的符,请师尊检查”
司君齐接过来打量了几眼,“还不错,有进步”又抬头打量了小朋友几眼,问道,“又跑去练剑了?”
“嗯,师姐说只要功课练完,其的时间都随便!”沈蕴扬着下颌叉着腰,一副颇有成就感的模样早上宁微给梳好的发辫已乱成了鸡窝,随着摇头晃脑,那一搓不驯的发尾时不时就撞上背后那柄木头小剑,发出厮磨轻响
“师尊看,这是照着宋哥买给的剑谱练的,”沈蕴一边说着,一边霍地拔出木剑,在司君齐面前咻咻比划了起来,“这是大鹏展翅、这是龙行四海、这是虎啸山林、这是天外——飞——仙!”
小朋友拿着剑转了个圈,脚下趔趄了半步,最后勉勉强强站成了一个金鸡独立的模样:“怎么样师尊,是不是很厉害?”
面对着徒弟一双忽闪的蓝眼睛和晃晃悠悠的身体,司掌教嘴角抽动了一下,“……嗯,很厉害”
犹豫片刻,放下符箓站起了身,“随来”
司君齐走到书房深处,打开了角落的一箱书匣,从里面拿出了一册书册递给了沈蕴:“这个给自己找的那些剑谱良莠不齐,许多只有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子,没什么实际用途才开始练习,若练得杂了可能会走了偏路,坏了根基,不如先用这本打打基础”
沈蕴瞪起眼睛,可从来没想到能从司君齐的手上接过一本剑谱:“师尊您不是不会用剑吗?”
不会用剑的人,怎么会有剑谱呢?
司君齐沉默了一下才答道:“是不会,但有朋友会这是早年写的剑术心得,很粗浅,正适合入门用”
“噢……”
沈蕴好奇地点点头,打开册子书册言语朴实,也没有其那些剑谱吹嘘的威能,甚至连笔迹都有些不太好看,仿佛什么没上过学的人勉强写出的字,但沈蕴只看了一眼,立刻就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了过去
“师尊,您的朋友太厉害了吧!这本剑谱比见过的所有剑谱写的都好!”男孩激动得脸都红了,“一定是个剑术像剑圣一样强的大仙师,是不是?”
“不厉害”司君齐摇了摇头,“因为出了点事,手受了伤,练不了剑了”
“啊……怎么会这样,也太惨了吧!”
男孩的期待的眉眼顿时耷拉了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想了想,又道,“那您什么时候带探望您朋友吧,把山下的李大夫也带上,可会治手了!上次胖东不小心摔了胳膊,就是给接好的!”
司君齐笑了:“的伤没那么容易好,而且在神州云游不定,也不知道现在在哪”揉了揉男孩的脑袋,“不过要是知道阿蕴这么关心,还愿意学的剑,一定会很开心的”
“师尊放心吧,一定好好练!”沈蕴握起拳头,“您朋友变不了很厉害的剑修也没关系,等和弥远学了的剑谱,可以替变成很厉害的剑修!这样大家也会都知道很厉害的,对不对?”
这话说得天真无畏又自大,司君齐却笑了起来:“嗯,很对若以后还得了剑谱,也都给”
男孩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呼,抱着剑谱和木剑又一阵风地冲出了房间:“弥远——又有新剑谱了,快来陪玩!”
锵!
黑色的剑刃与黑色的鬼气相击时,手腕不断发出如此不堪重负的悲鸣,沈蕴咬紧牙关,青年手中同春灵活如一尾游鱼,仍在遮天蔽日的丛丛剑气中寻找着反击的瞬息矮身闪过剑圣挥来的锋刃的同时手腕拧转,掌中长剑再次斜刺过去——锵!
同春又一次被鬼气化刃挡下
江夙会的剑术太多了,不仅是斩龙舞,已经可以将一切见识过的,习得的剑技化为属于自己的律,定魂铃声在交锋之中叮铃高低不停——无论沈蕴用学过的剑谱上任何角度,任何步法进攻,对方永远都能用最精准的节奏将其代入剑圣之律,仿佛世间就没有未曾见识过的招术
沈蕴被江夙窒息般的攻击压制得步步后退,每退一步,对方的刀刃就离自己的心脏更近一寸
真的会死……真的会死在江夙的剑下,变成无数寂寂无名的亡魂之一沈蕴剧烈喘息着不知为什么,越是明白自己的死期,沈蕴的胸膛中那一缕不服输的火焰就燃烧得越发旺盛,灵源涌出的灵力就越发汹涌
电光火石间,蓦地回想起了自己最初学剑时司君齐交给的那一册剑谱,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从脑中冒出,随即同春中那一线绿芒骤亮——
沈蕴猛地错身,鬼刃从的锁骨燎过,划出一道长长血口的同时,同春飞窜而出,直直刺向江夙的心脏!
这一剑来势极迅,江夙再来不及化剑格挡,第一次想要往后闪避,然而脚刚迈了半步,便只听从身后传来无数骷髅的湮灭成灰的惨叫!
一股不亚于江夙的鬼气自后方呼啸而来,和同春剑同时贯穿了江夙的胸口!金铃于黑雾之中炸响!
浓烟散去,江夙终于垂下了双臂,两手空空,不再有所动静而沈蕴仍保持着持剑前刺的手势,本该继续警戒着鬼物随时可能的暴起,但的视线却不受控地越过江夙,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身影上
“弥远……”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