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攻略低岭之花

夜魍魉(四)

沈蕴回到院舍,正在考虑要不要带上一壶酒去找徐旌时,对面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燕也归打量了一眼:“要出门?”

沈蕴:“是啊”

燕也归:“去见徐旌?”

沈蕴:“是啊……怎么又随便算人行程?”

燕也归:“没算,只是的行动和的卦对上了而已”青年把玩着手里的卦签,漫不经心道,“此行会见刀光,小心一点”

“谁要见刀光?”沈蕴一惊

“天机不可泄露”燕也归朝微笑了一下,重新关上了房门

门既然关上,也就表示对方不会再对今夜的事多说任何一个字“刀光……”沈蕴咂着着这个词,“总不能是一时说错了话,徐前辈气急之下捅了一剑吧?”

燕也归身为玉钊少卜,好事没算过几桩,坏事从来一件比一件卜得准如果自己这趟真倒了霉,估计这位室友能幸灾乐祸上一个月

以防万一,沈蕴打算把自己的剑也带上

沈蕴的剑名为“同春”,是师尊祝入庭成功时送的礼物,沈蕴平时爱惜得紧,四年来也没出过几次鞘

剑是长剑,镗格是几十年前时兴的回扣式,上有缠叶连绵,仿佛春暖花枝;剑茎似绞藤,握上去正与修长指节严丝合缝;锋刃上有极细一道血线贯于正中,剑身是不知是何材质铸成,通体纯黑触手冰凉,却又隐隐透着一两丝青玉碧色,如同冰封冻土下仍勃勃欲出的新绿

将同春从墙上取下来,忍不住得意感叹:“师尊老人家虽然从不用剑,赏剑的眼光却真是一绝——这样的剑,合该配这样的人”

沈蕴挽了个漂亮剑花,决定去院中练一会剑

从小爱剑

偏偏宗门并不传授剑术,沈蕴全靠自学丹成书库中寥寥几本佚名剑谱,山下书斋里那些不知道谁胡编的剑法,统统搜罗起来藏在床底,每天睡前嘀嘀咕咕地钻研比划;等自己琢磨得差不多了,开始四处寻人练手,师姐不许碰开刃兵器,拿的是破烂木柴,树枝,拆下的桌腿……但到了手里,都变成了剑

等到第一次拿起真正的剑,是在天贤庭入庭测试中,和剑圣之子江子鲤打成了平手的时候

穿风削叶一套剑招舞下来,算算时间也该出门了,沈蕴收剑归鞘,踏着碎叶离开了院舍

两位教范学子表率,不仅管束着院内学生,还享有独居一院的权力剑范所住的栖剑院在倦林峰顶,从走过去要不了多少工夫,沈蕴敲了敲院门,很快徐旌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沈蕴时表情微微一滞,随即强颜笑道:“……怎么这个时辰来找?”

“这不是江子鲤快回来了吗,”沈蕴表情一脸坦然,“一回来就得办赏剑礼了,心里没底,所以来找前辈谈谈心”说着,还亮了亮手里的酒

徐旌看了一眼沈蕴手里的酒,视线又落在了沈蕴腰间的同春上,扯扯嘴角:“那……请进罢”

两人前后进屋,可能因为快要到就寝的时间,徐旌的房间内并没有照明沈蕴将酒放在了桌上,顺手燃起桌上烛台:“说起来,记得徐前辈是散修?”

“是,身后并无宗门倚靠,”徐旌找了个阴影处坐下,“当年是偶然机缘巧合,有幸被孤鸿老人点拨过,之后便入了天贤庭”

沈蕴惊呼:“孤鸿老人!是当年和剑圣战了三日三夜的那位高人吗?”

“正是”

沈蕴一边斟酒一边道:“徐前辈能得点拨,难怪能当上剑范”

“连孤鸿老人的十之一二都未能继承到,侥幸罢了”徐旌摇了摇头,又道,“和子鲤则不同”

“嗯?”沈蕴将一只酒盅递了过去

徐旌一饮而尽,又抬头看:“守庭曾同说过,们二人,应该是天贤庭这三十年来最出色的学子”

“因为再往前数,三十一年前最出色的学生是江夙?”沈蕴挑眉,“那确实不敢和剑圣大人比”

徐旌一笑,算是默认

开了个玩笑后,气氛似乎松泛了一些沈蕴又为徐旌斟了一盅:“那前辈觉得这次赏剑礼,和江子鲤谁会胜出?”

徐旌迟疑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沈蕴,其实是心向的,但这次赏剑礼……胜出的可能是子鲤”

“为什么这么说?”

“这次江子鲤回宗门处理事务,知道为什么会耽搁这么久吗?”徐旌道,“因为江家找到‘吞月’了”

沈蕴抬手饮酒的动作顿住了

神州之内,无人不知吞月剑

此剑是龙玄的镇派之宝,由历任掌教所持但十余年前掌教江夙羽化飞升后,此剑便一直不知下落话本传奇里都说剑圣飞升,吞月剑自然也随剑圣去了,但龙玄内部却并不这么认为,十多年来,们一直在各地寻找此剑

“吞月现世的消息,估计不日就会传遍神州吧”

沈蕴不由好奇:“们在哪找到的?”

“在一个乡野丫头的手上”徐旌顿了顿,“而且,那丫头说,这是她阿爹的佩剑”

听到这句话,沈蕴就都明白了

世人皆言剑圣江夙手里有两本债,一本是血债,一本是情债,斩过的鬼物无数,睡过的女人也无数,想必这姑娘的母亲也是风流路上的一笔旧债了

“……这段时间们龙玄一直在忙两件事,一是找到吞月后,需要为吞月重新认主,但是此剑饮血太多,性子煞得很,估计子鲤想驾驭它恐怕得费好一番工夫;二则,是们打算让那位乡下姑娘认祖归宗”

江夙飞升后这十多年里,的那些红粉旧爱们一直前仆后继地往龙玄送孩子,但没有一个能成功进了龙玄的大门——这女孩既然是唯一例外,必然是有让龙玄承认的天赋与条件

“江同修活了双十年岁,骤然多了个异母妹妹,估计正头疼着吧”沈蕴微微一哂,忽然转道,“……话说回来,江同修有了吞月,实力的确会大进,不过徐前辈也不要对这么没信心嘛”

的手指按上同春,朝徐旌笑了一笑,“法器终归还是要看缘分缘分契合,哪怕是一根破树枝也能挥出万钧气势;反之就算是绝世神兵也无法被无知之辈驱使和的同春剑魂相契,宛如一体,未必会比和吞月差了”

语气自信,徐旌颇觉欣慰地点头:“能这样想就好这次赏剑礼,必不会逊色于子鲤”

“谢前辈夸奖”

沈蕴保持着姿势不变,一字一字缓缓道,“那么现在,前辈能否将身上那个与您并无缘份的法器交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