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博楼（五）
沈蕴脑海空白，只剩被一重重帷帘筛过的笑声还能传进的耳畔提醒这里还是六博楼，应该立刻推开路弥远，不要占人家小孩的便宜然而路弥远很快便在亲吻中趁机抚摸上了的耳郭，捂住了的耳朵
一切声音远去，能听见的只剩灼热而粘腻的吐息
混沌之中沈蕴又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一脚踩进了水池，水花四溅开来，受惊的红鲤化成了一缕缕青烟
脚下沁凉的幻觉让短暂找回了一瞬理智：“弥远醒唔……”
好不容易才找到发声机会的唇又被堵上了
越是退拒，反而让路弥远愈发得寸进尺，背脊不知何时被对方步步紧逼地抵在了墙上，而原本只是流连在齿列的舌尖也无师自通地想要擭取更多，纠缠索求着沈蕴发出想听到的音节
这一场亲吻太过漫长，漫长到路弥远仿佛不是在表示喜爱，而是某种兽类在强硬地让猎物无论是吞咽还是吐息，全都染上它的气味
短暂攻防之间，沈蕴后脊已起了一串战栗，情急之下，终于用了一点巧劲解开了桎梏，抬手搂住路弥远脖子的同时，手指已快而准确地地捏在了对方的后颈
“……！”路弥远喉头一颤，人一下子软在了沈蕴的怀里
沈蕴长叹了一口气，一手揩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唇，“苍天啊……再被这么闷头亲下去，龟息术都能练成了”
一边扛着路弥远，一边绕过层叠垂帘，沈蕴来到二楼的大厅之中
环视一圈，发现二楼里的情景似乎和一楼不太一样，这里并没有什么赌桌，倒是大厅两边设有不少厢房红烛不知疲倦地高照，厅内的客人皆是成双成对，偶尔有形单影只的，也会迅速找到新的同伴男男女女在暧昧的甜香中毫不避讳地狎昵，但亲密爱侣转眼又会变为陌路过客，彼此毫不留恋地去寻找下一个新欢
极度旖旎，却也极度冷漠
看着眼前一切，沈蕴心中忽然有了个似是而非的猜测
还不待细想，不远处不少人都已注意到了沈蕴这般模样的少年仙师走在楼中，就像是无暇雪鹤落在了凡尘，让人忍不住想要向靠近，将拉入欢愉的漩涡每一个望向的男男女女的脸上都泛起急色的欲望，有些人已蠢蠢欲动，想要甩开伴侣过来，而身上昏迷的路弥远也在此时轻哼了一声
“……”
沈蕴见状当机立断，干脆将路弥远一把带进了旁边的空厢房里，飞速关上了门
之前那一下捏得并不重，刚把路弥远放在厢房的床上，少年便已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
路弥远漆黑瞳中漾着水光，看见沈蕴后朝露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沈蕴”
没喊师叔，又喊的名字，不妙沈蕴脑中警铃响了起来，抬手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开什么玩笑，再被那么亲一轮，嘴绝对肿得没法见人了
对方见状倒也没硬掰，而是起身凑过来蹭了蹭沈蕴的脸颊，又亲了一下的额头
沈蕴也懒得闪避了，捂着嘴呜呜说话：“弥远”
路弥远道：“嗯”
“知道是谁吗？”
“知道，是沈蕴”路弥远看着，“喜欢沈蕴”
完了，成傻师侄了沈蕴用力咳嗽一声，继续问：“知道自己中幻术了吗？”
路弥远点点头：“知道”
沈蕴瞪：“知道还不清醒点——”
“但清醒不过来喜欢，这种感觉很舒服”少年的表情懵懂纯洁，嘴上却说着最直白赤裸的情话，“沈蕴，克制不住”
饶是收过无数情笺，拒绝过无数人告白的低岭之花，被这样的一记直拳打来，也有点吃不消小师叔耳朵有点发烫，不得不又咳嗽一声：“弥远……”
“那师叔呢？”
一片羽毛轻盈地从眉心点到了捂唇的手指，手背，凸起的骨节，凹陷的指缝……路弥远放软了声音，低喃如鬼魅的诱语，“喜欢吗？”
沈蕴：“……”怎么这会又叫师叔了？
沈蕴总感觉这问题是一个大坑，但眼看对方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只好勉勉强强地开口，第一个字便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喜欢”
路弥远笑了一下，继续吻着
“——因为是师侄，当然喜欢”
太紧张，忽略了路弥远的吻有一霎的停顿
“弥远，不介意这会说的胡话，因为现在只是被幻术迷惑了，小说里这种剧情多得很，都见过放心，等从六博楼出去幻术就会解除，会替保密的，”明明沈蕴自己也才刚满双十年纪，却得装出一副语重心长哄小孩的语气，“等以后遇见真正心仪的人，就明白真正的喜欢和这会的区别了……”
“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路弥远问
沈蕴卡了下壳，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看过的话本小说，“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路弥远一脸无辜：“那和现在有区别吗？”
沈蕴：“……”
自己解不开幻术，对方清醒不过来，沈蕴也不可能又把路弥远捏晕然后继续扛着走，干脆放弃挣扎，采取怀柔战术：“那这样吧，弥远这么喜欢的话，愿不愿意回答几个问题？”
对方乖乖点头：“愿意”
“先告诉师叔，”沈蕴谆谆善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路弥远的手指蜷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可能是从带着满丹成乱转的时候，从什么东西都记得分一份的时候，从帮挡下鬼物那一击的时候；
也可能是从每天跟在身后的时候，从什么东西都会给留最大最好的时候，从念着的名字度过深渊中每一日的时候
“弥远？”见路弥远迟迟不回话，沈蕴唤了一声
“从……”路弥远垂下眼睛，“刚刚师叔和虹袖猜拳的时候”
这是沈蕴想要的答案
“在第一局分出胜负的时候，觉得心跳变快了；师叔赢第二局的时候，觉得身上很好闻，很想亲近，以为是这里的熏香的关系；第三局结束后，师叔回头看，那个时候，觉得心脏被人猛地捏了一下”
路弥远静静地看着：“想，天底下在没有比师叔更好的人了”
这一定又是幻术的影响沈蕴想听着对方的低语形容，沈蕴竟觉得自己的心跳跟着变快，也渐渐觉得弥远领口逸散的气息很好闻……而在那双眼眸中有什么要呼之欲出之前，终于猛地错开了视线
“清醒点吧，小朋友”说
果然，对没有用
路弥远轻轻抿起了唇，咽下一声叹息的动作依旧保持着中幻术后应有的粘人，声音也保持着路弥远应有的纯白，将话题继续了下去：“所以在想……会不会是虹袖骗了师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