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时景(三)
沈蕴呆在了原地,确认了好几遍“司君齐”三个字并无错误,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师尊居然也曾在天贤庭里上过学,而且居然是鹰院学生,怎么从没说过?不过因为违律退学,也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这个重伤同修的时间点,难道是揍了江夙?
师尊,揍了,剑圣?把人打得躺了两个月?
想到这儿,沈蕴忽然涌起了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拿着档案的姿势都忍不住端正了一分饶有兴趣地继续翻阅下去,可惜司君齐只在天贤庭中待了一年半,档案里的内容并不多,除了处分以及大考的成绩单之外再没有其内容
而这些大考成绩,居然都极其优异
射灵第二,御行第二,剑术第二,祓斩鬼道第二……沈蕴越看越惊讶,若不是出了个怪物一样的江夙,以司君齐的各门成绩来看,那一届的剑范是也未可知
可司君齐却说自己从不会武,更不用剑
沈蕴思来想去也不明白为什么师尊要撒这样一个谎,最后只能解释为“退学之后觉得不光彩,所以弃武从文”
“……反正师尊就算不用剑,也成了神州阵术第一人,”沈蕴得意地哼哼两声,“师尊可真厉害”
因为想到丹成阵术,沈蕴便对刚刚看到的那位沈丹成的履历也好奇了起来顺手拿起翻了一下,瞬间沉默:“……”
成绩和祝桃半斤八两的差
偶然窥见上一代的年轻时的履历,对小辈来说总有种莫名的刺激,沈蕴离开诸匮阁后依旧兴奋着,在晚课时便也把这个发现分享给了路弥远
没想到小路居然毫不惊讶:“知道掌教曾是天贤庭的学生”
“居然知道?”沈蕴瞪起眼睛,“怎么没告诉?”
“因为师叔没问过”
沈蕴:“……”
路弥远又解释道:“不过也是偶然从师父那儿知道的,她说她帮掌教整理衣物时曾看到过一件鹰院制服,但从未见掌教穿过她后来询问过掌教,但掌教闭口不谈,可能也是因为被退学的伤心事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便转至六博楼上沈蕴先叮嘱一句,让不要对外透露六博楼始作俑者是天贤庭学生一事,又道:“对了,现在还……”
话音戛然,路弥远歪了下头:“还什么?”
“……没什么”
本想问路弥远最近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看到之后还会不会像在楼里一样想要亲近,但感觉这种问题问出来也太别扭,显得自己特别自恋似的于是轻咳一声,转而问道:“下个月会有大考这事知晓了吗?”
天贤庭一年有两场大考,一场在年中,一场在年末,大考持续三日,中间无缝无休
从某一方面来说,大考的成绩不仅决定的是放榜时的纸上排名,还关系着接下来半年能拿到多少食宿灵材补助和历练外派机会——补助这东西对于一些豪门学子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些寒门散修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至于历练分,那是怎么都不会嫌多的
“知道,”路弥远深深看了一眼,才点头道,“孙先生们已经通知过了师叔会来监考吗?”
“哪能监考,也得考”沈蕴撇嘴,“们这届还算运气好的,碰到的先生人都挺好,不会折磨人,那届第一次大考,鬼气识类的出题人就是咱们守庭大人……”的表情不堪回首,“那两个时辰,简直是人生中最灰暗的两个时辰”
路弥远看着笑了起来:“这么可怕?”
“可怕,真的可怕”沈蕴啧啧,一边用剑尖点点地面,示意路弥远刚刚踏错了一步,“所以务必好好准备,不过嘛,就算考砸了也没关系,养个小朋友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着时间推移,整个天贤庭的气氛也逐渐沉重起来哪怕到了凌晨子夜,各座院舍内依旧点满鲸脂烛火;藏真塔里的自修座位也被茶壶和毛笔砚台填满,更有甚者干脆炼了灵偶摆在位置上,导致庭中不得不下发通知禁止以物占座;而那些湖畔花道上谈情散步的同修们也不见踪影,人人都抱着厚厚的书本,步履匆匆
六月初一,卯时未到,沈蕴已经听见隔壁起身的动静了推开门,果不其然看见室友燕也归拎着箱子正在穿鞋
“薄荷油,浓茶,干粮,符纸,朱砂,砚台……”沈蕴倚着门框,“都带齐了吗?”
燕也归拍拍自己的箱子
“对了,银焕说想答谢咱们的救命之恩,考完了要请大伙去金极城玩几天,群里应该都会去,来么?”
“不去”
“知道就会这么说,所以只是来问个过场”沈蕴伸伸胳膊,“也收拾收拾出发去考场了,到时候榜上见”
“榜上见”
鹤院的考试全在书案前完成,而鹰院的考试则多在武场进行沈蕴到达西三武时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路弥远的身影
看来没能分到一个考场,正有点失望,一个声音从的右边传来:“沈同修”
“哎呀,舒同修”沈蕴回头,朝对方礼貌一笑
和江子鲤关系冷淡,自然和江子鲤身边的忠实跟班舒喻同修也没什么来往,不过从为数不多的接触来看,沈蕴觉得舒喻这人挺不错,对方既不会像别的龙玄弟子一样摆架子,脾气也温和
想到这样的一个好人天天跟在江子鲤身边蹉跎,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沈蕴都替舒喻觉得人生灰暗
舒喻自然不知道沈蕴对自己的评价,两人客套寒暄了几句,不禁感叹道:“没想到第一场射灵考试就和沈同修分到一起,觉得压力好大”
“站旁边总比站江同修旁边的压力要小吧,可比们少主平易近人多了”沈蕴笑嘻嘻回着话,一边抬手掂了掂弓
舒喻微笑的表情顿时有点挂不住了,轻声分辩道:“其实……少主挺好的……”
“挺好是表现在总是呵斥使唤?”
舒喻抿起了嘴唇
“不是说啊,”沈蕴尽管崇拜江夙,却向来看不惯龙玄这种尊卑森严的做派,忍不住劝道,“江子鲤虽然是们少主,但现在是在天贤庭里,又不是在龙玄,们平辈同修,何必对那么谦卑?总不能说是自愿被使唤的吧?”
舒喻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确实是自愿的”
沈蕴:“……”行吧,愿打愿挨,懒得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