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四)
尽管整个天贤庭都因为池中瑶的事气氛低迷,但该进行的课程还是得照上三月十五日起,鹰院学生的课程表上又多了羲夫人和羿老人的御行、射灵两门基础功课
由于归山域内有禁咒加持,不仅外来人士不得擅自腾云御剑,连刚入庭学生们也只能靠步行往返于院舍和教舍之间如今总算等到了御行课,这帮少年们早就迫不及待,拿着自己的法器随时准备一飞冲天
然而羲夫人柳眉一扫,将所有人的法器全部没收:“一人一柄白浮剑在庭内,这是唯一可以御行的法器”
白浮剑
白色的,可以漂浮,没开刃,连给水果削皮都不行,并且脚感极其差劲,踩上去头重脚轻,小风一吹就像打摆子似的前后摇晃,有人尝试飞了一段……得,还限速
们平时在宗门中都是恣意妄行惯了的,如今被这柄白浮剑束缚了手脚,被迫重新回到了蹒跚学步的时候,心中郁闷不已有人本着“不惮”的精神举手抗议,结果羲夫人一句“当年剑圣在庭中求学时也用的白浮剑”就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
毕竟连“神州第一剑”也踩过这破烂玩意,大家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第一节御行课的闷气还没发泄出来,下午的射灵课继续给众人当头一棒
直到走到弓场的那一刻,众人才明白沈蕴主持的晚课其实已经是温柔至极——至少晚课时大伙还能互相搀扶着走回去,而一节射灵课才上到一半,弓场上已齐刷刷地躺倒了一片
这群少年骄子们在地上瘫如死鱼,还要听羿老人嗤笑一声“废物”,内心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不是废物的也有,比如路弥远少年看着文文弱弱的,却是为数不多射完四百支固灵箭后还屹立在弓场上的一批人,连羿老人都不禁多看了两眼
下学后,路弥远还得担当起扛着舍友回院舍的重任张沛雨的根基在们瀛海这一辈中算得上优秀,但在天贤庭里这个水平还远远不够几天课程下来,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黯淡,今天的射灵课上更是成为头一个倒下的人少年又急又羞耻,但灵力体力都被榨干的除了趴在地上外也做不了什么
路弥远看着对方颓丧的神色,想了想自己好像说过要和对方做朋友,于是建议道:“精神看起来很差,明天要不请个假?”
张沛雨摇摇头,苦笑道:“不了,若请假了,只怕后面的功课愈发跟不上”
路弥远:“哦”
张沛雨:“……”这个安慰是不是太敷衍了点
张沛雨确实不敢请假,回到房间后,甚至还想强打着精神再复习一遍鬼气识类课,结果刚翻了两页课文,便觉得书本上的文字图画成了无数条小虫,在视线里扭动乱舞,引着堕入了睡梦之中
从来到天贤庭后日日恶魇,没有哪一天算是好好休息了的,这一夜依旧如此
在梦中奋力挣扎,恍然惊醒,乱动的手脚还不慎打翻了桌上的笔筒,可醒来后梦境里的一切便如潮水退去,唯有后胛的冷汗外和剧烈鼓噪的心脏在向传达着刚刚经历过的无边恐惧
张沛雨喘着粗气,颤手拿起一旁的天贤令丑时正,距离天亮还早得很
理智告诉现在应该抓紧时间再睡一觉,但噩梦的余韵留存在的脑内,桌案旁柔软的床褥此刻对而言却如芒刺棘褥一般,让碰都不想碰
干脆一把抓过外套,腾地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无星无月,院舍内凉风簌簌,隔壁的两栋宿舍偶尔会传来翻身时床板的辗轧或是一两句酣沉时的呓语,而自己舍友的那间房则鸦雀无声,显然睡得极熟
难道是这间房风水有问题?
吹了会冷风后那股战栗感总算消退了不少,但张沛雨还是不敢回去睡觉,思前想后,决定去藏真塔里查查原因
藏真塔全天十二个时辰开放,手持天贤令者皆可入内阅览文献搜索法宝这会还是宵禁时间,张沛雨没法御剑直飞,只能顺着倦林峰小路走过去
白天走惯了的青石路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阴森,两旁停僮葱翠的树林仿佛隔绝了一切动静,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张沛雨的脑中闪过课本上那些扭曲恐怖的鬼物,吸了口气搓搓胳膊,脚下加快了速度
还剩最后一小段路就进入庭内时,张沛雨忽然发现前面影影绰绰似乎有个人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对方一身红衣,又离的太远,在朦胧夜雾中看不清面目天贤庭课业繁重,经常有学生通宵,这个时间有人在外面并不奇怪张沛雨甚至松了一口气,扬声唤道:“这位同修!”
那道红色的人影好像没有听见,仍不紧不慢地走着
张沛雨快步向对方跑去
第二天鹰院的早课上,剑范徐旌终于回来了
或许是心绪劳损过重的关系,青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下透出发乌的青色,若不是身上还穿着象征剑范的外袍,众人几乎都要认不出是曾经那位器宇轩昂的徐旌前辈
好在气色虽然难看,但青年的情绪似乎已经稳定了下来,布置完早课任务后,还能特地找上沈蕴,向行了个谢礼
“这几天麻烦了”徐旌道,“包括那天在庭门前,也幸好有出手帮忙”
“举手之劳罢了”沈蕴不甚在意
徐旌道:“等过两天子鲤回来,就把赏剑礼办了吧”
“那……”
“想多陪陪阿瑶”青年摇摇头,瞳中闪着奇异的光芒,“答应过她,要陪她走遍神州山川”
见对方这副模样,沈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道:“……她会一直在前辈身边的”
徐旌露出了一个笑容:“嗯,她当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