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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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福新招待所
已经是夜里，外面暴雨滂沱，整层楼的房间几乎都熄了灯，只剩下一个窗户还亮着
房内窗帘紧闭，彻底隔绝了窗外骇人的天气
空调开了换气模式，地上随意丢了两件湿透的衣服和一把雨伞，浴室里正传出哗哗水声
“烫不烫？”谢行之调试好水温，拿毛巾沾湿，轻轻在谢安珩脸上碰了碰
谢安珩摇头，整个人依旧蜷缩在塑料板凳上
招待所条件简陋，身上伤口又太多，谢行之只能接了一盆温水，慢慢给擦洗
谢安珩体温高得吓人，根本坐不住，谢行之扶住：“靠在身上，哪里疼就告诉”
衣服脱了，小孩瘦骨嶙峋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眼前，伤痕遍布哪怕知道自己小时候过得有多么糟糕，谢行之依旧心疼又愤怒
“哥哥别看……”谢安珩像是烧迷糊了，突然抱住自己，又转身想捂住的眼睛，嗓子直抖，“好丑，哥哥别看……”
谢行之躲开的手，将小孩搂在怀里小心地擦拭：“不丑，乖，洗完澡哥给涂药”
“哥哥……”谢安珩还是躲
“嗯，哥哥在”谢行之耐心地先把露出来的部分擦干净，捏捏的关节骨，确认没有伤到骨头
等过了片刻，谢安珩才缓缓放下挡在身前的胳膊，但睫毛依旧抖得厉害
擦完上身，已经换了三盆水，谢行之才总算帮清理干净了一些
除了开始那一下挣扎，后面谢安珩都乖得不像话，哪怕不小心碰到伤处，也只是下意识瑟缩一下，又尽可能放松下来配合谢行之
给小孩仔仔细细把腿和脚洗了，最后给重新接了一盆水：“有力气站起来么？”
谢安珩点点头，扶着的胳膊摇摇晃晃站稳
谢行之看一眼谢安珩只剩下的小短裤，把花洒递给：“哥去给拿衣服，洗好了喊”
谢安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点头
浴室里都是水，一番折腾下来，气温又高，谢行之进门才换的衣服又几乎湿了个透，干脆把上衣脱了
“哥哥”
没过多久，浴室里的人就喊：“洗好了”
“来了”谢行之拿了一条新内裤和的衬衣，“先穿这个，新的，但是有点大，凑合一晚，明天再给买”
看见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谢安珩像是明显放松了不少
“谢谢哥哥”接了衣服，但有伤，又没力气，根本抬不起来腿，差点跌倒
谢行之赶紧把扶住，手上用了点力气，直接把小孩撑起来：“脚伸出来”
后背贴上皮肤的触感，谢安珩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半秒，才连忙伸腿
短裤穿好，谢安珩想落到地面，结果没来得及动就被谢行之干脆利落地抱起来放在了被子里
“衣服穿么？”后者拿着那件衬衫，“还是就这样睡觉？”
谢安珩光溜溜地坐在被子里，抬头就是赤.裸上身的谢行之，表情还有点呆
谢行之等了一会，顺着小孩的目光低头
笑了笑，跪坐在床上把衣服披到谢安珩身上：“以后也会有”
谢安珩匆匆垂下眼睫，缩起来：“……和哥哥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谢行之撑起身，揉一把的头发，“以后会比哥哥长得更壮更高”
点点小孩细瘦的胳膊和小身躯：“这里，二头肌，这儿，胸肌腹肌，都会有”
谢安珩被戳得痒，小小地瑟缩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
谢安珩眼底明显有了些光亮
把哄好，谢行之找出上次用的碘酒和棉签：“坐过来一点，给清理伤口”
谢安珩乖乖照做
“有点疼，稍微忍一忍”谢行之见到那些伤，一看就有皮带抽出来的口子和踢踹的淤青
好不容易这些天当宝贝宠着的小孩，一眨眼又被伤成了这个样子
谢安珩不安地动了动：“哥哥……”
谢行之掩去眼底的怒意：“哥没保护好”
该早点把小孩接出来，不该过分相信自己上辈子的记忆，犹豫不决，造成这样的结果
谢安珩握住的手：“不是哥哥的错，哥哥不要自责”
小孩直直望着，眼神坚定
这副贴心的小模样更让谢行之无声叹了口气
弯了弯唇：“好，不自责”
涂完药，谢行之起身
“哥哥去哪？”刚才还好好坐着的谢安珩一骨碌爬了起来
谢行之连忙把按回去：“去楼下给买退烧药”
末了又问：“想吃点什么吗？面条？粥？”
谢安珩不回答：“跟哥哥一起下去”
“不行”谢行之拿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已经退了一些，“乖乖躺着”
想到什么，把腕表褪下来递给谢安珩：“看着这根针，走到三，哥哥就回来了”
谢安珩捏着沉甸甸的腕表，没搭话
谢行之只好拿额头跟碰了碰，望着的眼睛：“就在一楼小厨房，保证很快就回，听话，嗯？”
“那哥哥快点回来”谢安珩这才答应
房门阖上，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谢安珩捏着腕表，就这么保持刚刚的姿势坐在床头
身下的被褥和床铺都是从前不曾感受过的柔软触感，干净，温暖，还有谢行之身上独特的气息
谢安珩根本没想过谢行之会出现在垃圾场
那是最秘密的避难所
没有人知道会藏在让人作呕的垃圾堆里，也不喜欢那里，但同时却又觉得安心，不会被找到，可以放心地躲很久，直到谢父消气
谢安珩看见谢行之的那一瞬，第一反应是逃，不想让谢行之看到的这副样子
可伤得太重了，提不起力气
更没想到的是谢行之会跑过来抱住
把浑身脏污，散发恶臭的，像宝贝似的拢进怀里
闪电亮起的刹那，谢安珩看见谢行之的眼神
心疼，懊悔，又隐藏怒火
唯独没有害怕见到的嫌恶
谢安珩捏着腕表的手紧了紧
耷拉着眼皮，垂头盯着缓慢走动的秒针，轻轻在表带上摩挲了一下
表盘上的时间只剩十几秒时，谢安珩转头望向房门
还有三秒
谢安珩刚把一只脚踩在地上，“咔”一声，门开了
“躺回去”谢行之左手拎药，右手端着碗，抬脚把门踢上
谢安珩连忙把腿缩回去：“哥哥衣服湿了”
“嗯，雨还在下”这都是第三件了，谢行之熟练脱下，和之前的一起扔到洗手池打算一会洗，“先吃东西，吃完休息半小时，然后喝药”
“好”
总算把一切都收拾好，已经是凌晨了
谢行之上床关灯，把小孩搂到身边：“明天哥给们老师请假，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也别担心”
吃了药，谢安珩困意上涌，迷糊地“嗯”一声，又往怀里贴近了一点
“哥哥……”
谢行之起身把空调关了，稍微动了动，谢安珩立刻就惊醒，生怕走了
赶紧再度躺回去：“哥在呢”
谢安珩已经困极了，还是强撑着睁着眼睛望了好一会
“明天不想回家……”
谢行之一怔
这是谢行之第一次从这对纯粹的黑眸里见到如此脆弱的情绪
惊惶无措，害怕被丢弃
谢行之沉默几秒，把谢安珩的脑袋按进肩窝：“不回家，以后哥哥这里就是的家”
温暖的体温带着柔和的气息包裹住的全部嗅觉
“乖”
额头落下一个很轻很软的触感
谢安珩呼吸一滞，眼眸微微睁大
“睡吧，睡醒就好了”
男人在耳畔呢喃，一下一下顺着的发丝往下安抚
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谢安珩在沉稳的心跳声里终于慢慢放松，阖上了双眼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的手依旧死死攥在谢行之的衣摆上
像是再也不会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