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

第102章 莲花峰,斩魔台

莲花峰金顶的镇国阁,曾是客卿陈青牛的下榻之处,如今人去楼空,愈发清净寂寥裴青羊是天生喜欢热闹的跳脱性子,姐姐裴青虎则是静极了都不会思动的冰冷性子,如此一来,裴青羊在莲花宫里可谓度日如年,每旬都会独自离开金顶,去往那座掩映在云雾之间的山巅送客亭,举目远眺,其实除了云海滔滔,她还能看到什么?

百无聊赖的裴青羊,就只好自己找乐子,今天在观潮阁四周跳方格子,明天就去宝华殿爬台阶,后天再去莲花池数花苞数量,等等,一旬下来,倒也安排得满满当当,一旬之后?把那些花样重复一遍,即可

夕阳西下,从高绝一洲的青峨山的金顶望去,就像一轮大日缓缓坠落在西海,风景壮丽

裴青羊坐在镇国阁廊外的栏杆上,双腿一晃一晃,苗条身影沐浴在金黄余晖中,颜色绝美

她的姐姐裴青虎,在玉石广场上勤苦练剑,剑气纵横,

剑道修为暴涨,不说一日千里,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是绝对有的

白玉铺就的素洁校武场上,一袭青衫的裴青虎,人随剑走,神采飞动,奔放流畅,剑势一气呵成

一名剑士的精神气,一定要与所习剑道相契合,方能事半功倍裴青虎虽然面冷,给人一种铁石心肠、不懂变通的错觉,但其实气概舒畅,性情豁灵,是极有宿慧的上乘剑胚只不过莲花峰由于有黄东来这么个怪胎坐镇,加上职掌宗门律法的大长老陆姥姥,对裴青虎情有独钟,出于避免拔苗助长的考虑,一直刻意淡化裴青虎的剑道潜力,这才导致裴青虎名声不显

换成青峨山之外的宗门帮派,裴青虎即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流仙子,裙下之臣,不计其数

悬停空中的莲花宫下边,手持拐杖的老妪微微眯眼,频频点头

身边有位宫廷美妇装束的美丽女子,称赞道:“青虎如今剑道意气风发,神气十足,尤其剑势如暴雨骤风,滚雷掣电,千变万化,而法度具备师父,在徒儿看来,白莲黄东来虽然天赋奇绝,根骨非凡,但世间万物,过犹不及,过刚易折,怕只怕那剑胚中途夭折,反观们青虎,胜在后劲坚韧,细水长流,甲子之后,成就必不弱于黄东来,百年之后,两人孰高孰低,还真不好说”

老妪缓缓睁开眼,点头道:“善!”

这位不苟言笑的陆姥姥,一向给莲花峰所有修士“刻薄寡恩”的印象,此时竟是破天荒开怀笑道:“小青虎,道不远矣!”

沉默片刻,美妇人突然忧愁道:“就是青羊这丫头,让人不省心分明资质比青虎,还要略胜一筹,为何她就是不开窍,如何都不愿吃苦修行”

老妪轻轻提起拐杖,敲了敲地面,轻声道:“辈修行,需过三座关隘,世人往往以‘自了关’为最难,认为难度犹胜生死关,因为世人到底少有能够真正问心无愧,佛家的心无挂碍,道家的清静无为,都是此关此劫的方便法门和终南捷径至于生死关,倒是儒家和兵家最容易渡过,其中玄妙,不曾真正投身朝廷,不曾置身沙场,便不足为外人道也”

老妪重重叹了口气,“唯独那情字关,奇了怪哉,竟然独独是们观音座最难熬的一座关隘,欲成天仙,必在至情、无情两者之间打个转,们青峨山,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前辈先贤,就堪堪倒在了这个情字上?如这般资质愚钝之人,干脆就连次一等的‘深情’‘绝情’,也不敢尝试到最后,空落落,只能斩了赤龙,得了一个最末流的‘无情’,可惜辈之无情,距离大道无情,相差何止千万里故而师父皮囊空空,大道无望啊”

妇人试探性问道:“需不需要为青羊安排一位山外的情结种子?”

青峨山每一位大神通修士的崛起,就意味着,有一位曾经与她并肩而立的男子修士,已经道行崩坏

陆姥姥犹豫了一下,“如今莲花峰正值多事之秋,宜静不宜动,暂时不做此打算”

妇人嗯了一声,眼波流转

老妪不轻不重道:“不许自作主张,若是被发现,私自将青羊折腾到大隋王朝的漩涡里去,别怪不念师徒情分!”

说到这里,陆姥姥冷哼一声,已经有几分动怒的迹象,“师父把丑话说在前头,虽然在大隋王朝地位不俗,但是于青峨山莲花峰而言,不过是一座小土包而已如果真忘了宗门的初衷,做出危害宗门利益的事情,要么这个徒弟靠本事,欺师灭祖,要么就由这个老眼昏花的师父,亲手在宗谱上划掉‘魏小妹’这三个字!”

老妪转头,微笑道:“反正这名字也俗气,划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哪里比得上‘大隋巍巍’的‘魏双山’,对吧?”

妇人脸色苍白,双手拉住老妪的枯瘦胳膊,如娇憨少女跟长辈撒娇道:“师父,哪有这么吓唬弟子的弟子对莲花峰,忠心可鉴,对师父的敬畏之心,更是发自肺腑!师父要是不信,要不然弟子脱了衣裳,将胸脯剖开来,里头的心,给师父老人家过过眼?”

老妪没冷冷斜瞥了一下神态妩媚的女子,没好气道:“剖心就免了,为师没兴趣不过在石榴裙下的大隋朝廷,相信有很多男子想看衣裳下的风景”

宫装妇人悻悻然

老妪叹了口气,骤然间神色冷厉,眼神阴森,道:“行了,小妹儿,也别觉得委屈,白莲在莲花峰一人独大的局面,师父心里有数师父再胳膊肘往外拐,也不会拐到白莲、尤其是那个小婊子范玄鱼那边去!若不是看在那姓陈的王八羔子,是白莲孤注一掷、豪赌赌赢的,若不是带来了那么多朵崭新的紫金花苞,以白莲如今的骄横做派和嚣张气焰……真以为其它八大支脉里,那些个老家伙的肚子里,没有小算盘小九九?哼!”

端庄且美艳的宫装妇人小心翼翼问道:“那株紫金气运莲的开放,会不会是那贫寒贱种骗人的?在山脚下的世俗王朝,假冒祥瑞,杀良冒功等等行径,屡见不鲜……”

老妪重重一敲拐杖,训斥道:“住嘴!见识连村妇都不如!”

宫装妇人顿时噤若寒蝉

足可见陆姥姥在莲花峰上的积威深重

毕竟这位老妪已经是莲花峰在明面上,辈分最高、职权最重的人物,如果不是出了一个战力冠绝莲花峰的黑莲宗主穆莲,老人恐怕还会多出一个头衔

有趣的是,武痴穆莲恰好是陆姥姥的弟子之一

陆姥姥讥讽道:“这丫头,这趟下山二十余年,修为没见增长半点,心眼倒是多了不少!”

宫装美妇一副小媳妇可怜兮兮模样,丝毫不敢顶嘴

老妪笑了笑,“行了,这次师父虽然不会把青虎青羊交给,但是看在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总不至于让回娘家一趟,结果两手空空返回,岂不是白白给人笑话跟那个出自燕支山的泼妇,勾心斗角了这么多年,一直相持不下,这次不光是师父会给几位师侄,宗门也会助一臂之力”

听到老妪的承诺后,魏姓宫装美妇嫣然一笑,祸国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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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阁栏杆上,没心没肺的莲花宫婢女仍然在那里晃荡着脚丫,不仅如此,还自言自语

“听说剑胚黄东来跟咱们公子闹掰了,不晓得公子有没有被揍成猪头?”

“谢石矶那么粗鄙的一个侍女,光长个子不长心,如何伺候得好公子,唉,都怪,当初就该答应公子一起下山的”

“听说白莲借着咱们公子的东风,扯起虎皮做大旗,压得其它几支根本抬不起头来,好几次都明明是别人更早相中的好苗子,结果被白莲从中作梗,抢了去,据说这还算好的,有几次打生打死的,估计是真打出了火气,殃及好些个修行种子连青峨山都没见着,就见着了阎王爷唉,如果公子没下山历练就好了,要是在这里的话……”

裴青羊自己被自己逗乐,捂嘴娇笑道:“就能听说这些了呗……公子啊,肯定还会夸消息灵通,是咱们莲花峰的小小耳报神!”

“再说那王蕉,不愧是生生世世的痴情种,这会儿肯定又跑去龙虎山了她能否与那位袁小天师结成一双神仙美眷,可不在乎,就是想知道,王谪仙能不能趁着谈情说爱的间隙,尝试着与那情郎里应外合,把咱们峰主从斩魔台那边救出来啊?”

听得出来,没心没肺,不意味着无忧无虑

少女的的忧虑,多着呢

“白莲果真如此行事?”

一个清冷嗓音在裴青羊头顶响起,裴青羊都懒得抬头,也晓得是自己姐姐,没法子,这么大一座莲花宫,冷清到最后只剩下她们姐妹相依为命,公子实在是太绝情了!下次重逢见面,她一定要板起脸,坚决不给笑脸看,总之,千万不能让立刻就看穿她的开心雀跃

裴青羊缩着身躯,惫懒道:“只是听到什么就说什么呀,才不管是真是假”

两两沉默,当然谁也不会觉得尴尬

这其实才是她们的常态,无话不说,可说着说着,好像就真的无话可说了

再者,姐姐裴青虎作为听众,比起那位以横空出世姿态,突然闯入她们生活的年轻客卿,实不算称职,后者溜须拍马的方式,既可“天雷滚走鬼神惊”,也能“春雨润物细无声”

裴青羊最喜欢那个家伙夸奖自己了

一本正经!诚心诚意!心有灵犀!

对此,裴青虎曾经给出过简明扼要的评价,“裴青羊,耳没聋,但眼瞎”

当时裴青羊则撇撇嘴,姐姐这是嫉妒自己呢

裴青虎突然开口道:“王蕉如果真到了龙虎山,假设们获知的袁春风心性,并无讹传,那么王蕉别说救出峰主,恐怕她自己这一世的下场,比峰主还不如”

裴青羊抬起脑袋,怔怔望向远方,眼神充满疑惑,“男女为什么一定要情情爱爱,只是像和公子这样,不好吗?”

裴青虎脸色冰冷,“幼稚!”

妹妹做了个鬼脸,虽然内心坚持,但嘴上没有继续讲道理这件事,她这辈子就从来没有赢过姐姐,裴青羊有这个自知之明

裴青虎皱了皱眉头,神色凝重

裴青羊突然压低嗓音,“姐姐,紫金莲花的事儿,咱们还要继续帮公子瞒着陆姥姥吗?”

裴青虎毫不犹豫道:“某件事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别中途改弦易辙!”

裴青羊委屈道:“又不像,追求一往无前的浩然剑道”

裴青虎站在栏杆上,视线所及,云卷云舒,滚滚滔滔,如仙人拂袖,如神灵呵气

年轻客卿下山之前,有意无意借给了她一部《壮观帖》,说是让她无聊了就练练字,尤其是草书,理由是看着一个字都不认识,所以想必很厉害

这《壮观帖》,是大隋前朝帝师担任总裁官的一部官刻丛帖,草圣马玮奉旨书写各幅名家字帖的款识标题,失真之处极少,汇集了古往今来数百幅精妙神作

裴青羊练剑之余,有一次鬼使神差地真去观摩字帖了,结果无意间从那些龙飞凤舞的草书字体当中,灵光乍现,佛家顿悟一般

她仿佛一下子就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剑道

所以厚积薄发的裴青虎,近期剑道修为,简直就是疯狂暴涨,天赋之高,后劲之足,让人瞠目结舌!

妹妹裴青羊喜欢那个客卿,浅浅淡淡,从从容容

姐姐裴青虎讨厌那个客卿,说不清,道不明

那个年轻男人说过,山下有茫茫多的男人,有坏人,也有好人,有趣的人,无趣的人,都很多所以们姐妹俩,以后一定要下山亲眼看看挑中谁了,若是脸皮薄,那就会帮忙一板砖敲晕,用麻袋扛回莲花峰,当她们的压寨夫人……夫君!

裴青虎忍不住笑起来,如何都忍不住

可惜妹妹裴青羊忙着发呆呢,没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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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龙虎山是道教祖庭,有黄紫贵人联袂出现的天师府,有那架传说中“不报春春不至”的神奇大鼓,玉渡山有一株万年长青的古桃树,树荫之大,巍巍然遮覆数十亩……

龙虎山有数不清的大真人,有目不暇接的风景形胜,但是毋庸置疑,近千年以来,唯有一座斩魔台,最夺人眼目

威名赫赫的张家天师,历来有下山降妖除魔的传统,每一代皆是如此,这些仙风道骨的神仙中人,游历人世间,一旦抓获魔道巨擘,更会擒拿回道教祖庭,在斩魔台上,将其斩首示众,将其魂魄拘押,永世不得超生

很大程度上,龙虎山无与伦比的声望,是在无数凶恶妖魔的铁血镇压后,积累起来的

压胜峰斩魔台,位于龙虎山群山之巅,比起紫气峰的飞升台,还要高出百丈之多

压胜峰常年云雾缭绕,如果能够登顶,宛如置身于云海中的孤岛,每当旭日东升,或是夕阳西下,所有云涛染上一层金色,蔚为壮观,偶有蛟龙、鸾凤模样的灵物,破开云海,真是仙家境地

事实上,斩魔台并非传闻中那般阴森

一柄斩魔刀,常年不见踪迹,唯有龙虎山掌教真人亲自敕令,才会现身

一根锁龙柱,实则看上去就跟寻常酒楼外的拴马柱,并无两样,等人高而已

一口镇妖井,亦是与乡野间随处可见的水井无差

大概这些年斩魔台唯一的异样景象,就是多了一位被镇压在此的女子大修士,南瞻部洲观音座,莲花峰峰主纳兰平生,龙虎山对她态度暧昧,捉而不杀

今日斩魔台上,天色清明,日悬中天

一条青色长线急速飞掠而至,最终一道修长身形飘落在山巅,是一位玉树临风的年轻人,身穿天师府寻常道士的灰色道袍,并不背负或是悬佩桃木剑,而是腰挎了一柄极长的长刀

斩魔台是龙虎山的三大禁地之一,按家律非大小天师不得登山,一般而言,龙虎山的十数位外姓天师,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忌讳,也不太爱来这里即便是招待贵客,也最多是去往稍矮的飞升台,主客双方一同俯瞰人间,欣赏大好山河

年轻道士相貌英俊,神色冰冷,便是见识短浅的市井百姓,也会觉得此人定是刻薄寡情之辈

当看到那位盘腿而坐的女子背影后,眼神才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暖笑意

也盘腿坐下,坐姿松垮,显得十分随意,两人相距不过一丈

年轻道士开始自顾自讲述,这次下山游览诸多王朝邦国、名山大川的奇闻轶事,不温不火的语气,却说着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经历

哪怕是堂堂一国君主,在年纪轻轻的道士嘴中,都如蝼蚁一般,种种纵横捭阖的帝王手腕,似乎到了这里,就只剩下滑稽可笑了

至于那些沙场厮杀的武将殉国、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更是说得云淡风轻,不起半点情绪涟漪

恻隐之心,人之常情

此人仿佛先天就没有

第一次转过头,凝视着那位女子的侧脸,有些好奇问道:“听说的情劫种子李洛,约莫二十多年前,籍籍无名死在了南瞻部洲,好像是一个叫商湖的小地方,潦倒醉死,也真够窝囊的至死都不敢来这斩魔台看一眼,当真钟情于如此庸俗的男子?虽说当年一怒之下,神通尽出,在龙虎山也耍过一次大威风,可为何一次手搓便如此心灰意冷?”

女子无动于衷,原来她在低头读书,那本书籍摊开放在她腿上,她读书极慢极认真山巅罡风大振,但是她也好,也罢,四周都只是和煦清风微微拂面而已,每当她读完一页内容,便会有清风帮着翻过一页书

若是在龙虎山,年轻道士漫不经心地施舍一个正眼,都能让无数黄冠道姑受宠若惊,在龙虎山之外,更是有无数骄傲自负的宗门仙子,独独对爱慕得死心塌地

对于女子的冷漠,不以为意,微微仰起头,望向远方,“看来如猜测那般,对那位佛子出身的上代莲花峰客卿,根本就没有用情至深如此正好,以后互杀一次,各凭本事,证大长生,得真大道”

女子伸出一只腴瘦恰当的美丽手掌,真可谓芊芊玉手,轻轻按住书页,感慨道:“证大长生,得真大道不愧是天之骄子才能说出的话”

年轻道士何尝听不出其中暗藏的讥讽

天之骄子,百年一遇,不世出的修道天才,龙虎山千年最惊艳的外姓天师,等等,一大串头衔,路边烂白菜一般,全部一股脑丢在身上

而袁春风这个名字,确实也当得起这些溢美之词

就连远在南瞻部洲莲花峰的侍女裴青羊,也听闻的大名,对的人生履历,如数家珍是年轻一辈道士的领袖,是掌教大真人的闭关弟子诞生时就获得了桃木剑“钟馗”的万里认主,年少时独自离家,行走千万里,终于来到这座道教南方祖庭,先被拒之门外,便在玉髓峰下结茅而居,只凭一部道统最入门的单薄册子,就能够体悟天心,最终被“张家天人”张煌京收为弟子,并且惊世骇俗地师徒两人一并闭关悟道,出关之后,祭拜天师府历代祖师,竟然获得了龙虎山开山鼻祖的那一袭羽衣,号称天人附体

下山先后两次游历,一次次降妖伏魔,一次次替天行道,威名远播,以至于世人每每谈及龙虎山,必绕不开袁春风

有妖魔作祟处,必有人思春风

说这句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龙虎山当代掌教张煌京

难怪山下会有人传言,张仙人有意打破“非张氏后裔,不得执掌龙虎天雷印”的祖宗之法

袁春风笑问道:“观们莲花峰近年气象,有烈火烹油之嫌,需不需要出手?反正去哪里都是游历,去趟家乡也好”

她依然默不作声,不置可否

她一袭大袖绿裙,不染纤尘

袁春风又说道:“还听说们莲花峰的现任客卿,是个洪福齐天的幸运儿,只不过估计下场不会太好因为如今莲花峰的当权人物,根本就无意让继承那份衣钵,从头到尾,那家伙都被蒙在鼓里,不晓得为何那个客卿,怎么就比赵龙图吴摇山差那么多恐怕根本不知道,其实赵龙图和吴摇山,是在成为客卿后,才修为暴涨的,尤其是吴摇山,上山之前,修为甚至还不如”

纳兰平生终于开口道:“袁春风,心乱了,是因为那个宿命里跟有十世姻缘的女子吧?”

并未携带那柄桃木剑的袁春风摇头笑道:“孽缘而已,一剑斩之”

此时膝盖上横放着那柄长刀

名为峥嵘

这柄刀曾是白帝城城主的一生挚爱,那位魔道巨擘在轰轰烈烈战死之前,此刀几乎从不离身

纳兰平生总算第一次正视,笑问道:“如果那女子到了山下,见还是不见?如果见了,会说什么?”

袁春风瞥了眼她手里的书,无奈道:“就纳闷了,堂堂莲花峰峰主,一个能够跟那两位老妖婆打成平手的练气士大宗师,为何痴迷于这种俗不可耐的才子佳人?山脚下那些穷酸秀才为了养家糊口,才捣鼓出来的骗钱东西,甚至有些还俗艳至极,怎么就如此爱不释手?”

似乎唯有此事,她才有说话的兴致,微笑道:“书上说了,凡纸上之可喜可惊,皆胸中之欲歌欲哭”

袁春风伸出手指,轻轻敲打自己的眉心,叹息道:“不可理喻”

纳兰平生收起那本书籍,缓缓站起身,来到那根锁龙柱附近,铁柱之上,遍布一连串篆刻无数符箓的铁环,皆有金色丝线缠绕铁环,然后随风飘荡出去,最终那些金线悉数消失在山崖外的滔滔云海中

之前她每走出一步,斩魔台的地面上便泛起一阵阵光华,诸多云纹符箓一闪而逝,古朴庄严

袁春风跟着起身,和她并肩而立,斩魔台则无丝毫异样,轻声道:“外界都觉得龙虎山镇压了这位观音座的峰主,是为了方便彰显们道门的威风,但心知肚明,只要想走,师父根本不会拦阻于”

袁春风问道:“是在逃避什么?还是在等什么?”

纳兰平生的嗓音空灵悦耳,“虽修为尚可,不惧世人可惜不善谋划,一步慢,步步慢,一步错,步步错……”

袁春风静待下文

她突然眼睛一亮,笑道:“有本书上说,今生错过,就会生生世世错过……写得真好,和那位女子,就是如此啊”

年轻道士哭笑不得

有些女子,一眼望去,清澈见底

有些女子,则恰恰相反,任看了千百眼,也看不透她

袁春风对于那个不知是宿愿还是宿怨的陌生女子,全无好感,甚至还有一丝天然的憎恶

听说她如今已经离开莲花峰,往龙虎山行来

袁春风扯了扯嘴角,腰间那柄古刀峥嵘,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微微颤动嘶鸣,雀跃不已

纳兰平生抬起手中那部才子佳人小说,冷不丁说了一句,“这本书上有句诗,叫暑退凉生君勿喜,一年光景又峥嵘那女子总归是可怜之人,又为何不愿适当补偿一二?”

袁春风语气冷淡,“大道无情”

纳兰平生打趣道:“那可做不了这些小说里的翩翩佳公子”

袁春风朗声笑道:“这类绣花枕头,袁春风一剑出鞘,能杀掉几万人”

年轻道人的师父,张煌京曾经告诫过,修行之人,锋芒过盛,不合道法

袁春风确实就像一把半出剑鞘的神兵,将出未出,最伤旁人心神

只不过这位得意弟子仍是一意孤行,连张大真人的谆谆教导,也当做了一缕耳旁的春风

袁春风轻轻踏出一步,脚下一座山岳轰然震动,只见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抓,一大把金丝便被攥在手心

刹那之间,云海之中,无数条蛟龙翻滚游荡,天地异象!

袁春风大笑一声,御剑而走,“下次登山,帮捎带一本新鲜出炉的神仙志怪小说,是说一位年轻道士的斩妖除魔传,在这一洲版图上,广为流传!”

她皱了皱眉头

在袁春风瞬间飞剑远去百余里后,一道矮小身影凭空出现在斩魔台崖畔

是唇红齿白的小道童模样,若非身上那一袭尊荣至极的黄紫道袍,恐怕谁都不会将这位“稚童”,跟张家天师联系在一起

纳兰平生笑道:“掌教真人今天这么有闲情逸致,来赏景?”

“小道童”面无表情道:“若敢毁坏袁春风的大道,贫道就能打烂莲花峰的千年基业”

她淡然笑道:“们师徒俩,还真是一路人”

威震四洲的大天师张煌京冷哼一声,一闪而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纳兰平生走回原位,继续坐下,开始翻书,看得津津有味,乐在其中

哪怕她都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了

修行路上无好人

痴儿只在书中有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美好眷属

她一边读书,一边叹息,合起书抬起头,眺望远方

玉渡山那边的桃树,又见桃花开遍,赢得个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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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莲花峰峰主

她双眉极长,不似柳叶如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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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手腕系酒壶的木讷女子,离开南瞻部洲之后,又行了遥遥百万里,临近龙虎山,便不再御剑飞行,一瘸一拐,开始步行

一路行来,她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就跻身了陆地剑仙

期间,曾有大修士隔岸观火,亲眼见她一剑对敌,阵斩数十位试图杀人劫宝的野路修士,观其气象,赞叹不已

这位横空出世的女子剑仙,杀力之大,战力之强,冠绝南瞻部洲,能抵得上一个半专修符箓的道教真人,两位儒家圣人或是佛门罗汉!

她要仗剑伏龙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