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值班的夜晚算不上很闲,但也不怎么忙
来看夜诊的患儿相当一部分是因为白天要上学，或者父母要上班,没空所以晚上才带来的,都是常见病
真正是急病过来的倒不多
一直到半夜两点多，在门诊三楼脑电图室睡觉的莫随接到科室护士站打过来的电话
“莫医生，快回来吧,有人来找林医生的麻烦！”
林荣荣是一线，又是女生，遇到事情她不得不上,但也确实有危险
莫随都顾不上问详细的情况，立刻道：“马上回来”
从门诊大楼匆匆回到住院部，刚出电梯莫随就听见痛苦的女声嚎叫：“啊——痛痛痛——”
还有男人粗声的大喊大叫：“都是们害的！要不是们没测体温，儿子怎么会抽抽？！”
“们领导呢？叫们领导过来！”
“要问问，们医院到底是怎么培训的医生！”
“根本就不会看病，简直是恶毒！孩子要是出什么事，特么赔得起么？！”
“叫们领导过来！立刻马上！”
林荣荣的辩解声非常无力：“不是，热性惊厥是没有办法预防的……老婆不是量了体温吗，38度……38度也有可能发生惊厥的,没办法提前预防……”
男人的声音更高了：“说没办法预防就没办法预防？不能预防要们有什么用，们不就是学这个的吗？整天预防针预防针，妈的卵用没有……”
后面明摆着就是胡搅蛮缠了，莫随连忙快步走过去
林荣荣见了跟见到救星一样，“师兄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莫随点点头，问道
其实大概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还是要问问
林荣荣指了一下被男人挡住的椅子,解释道：“有个孩子来看发热,来的时候精神还可以,家长说孩子体温在看除了发热也没什么其症状，就给了处置建议让们回去多观察，不行再过来，然后们刚进电梯的时候孩子的体温突然升高，还出现了抽搐”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满地看一眼这个男人，道：“非说是因为们没给量体温闹的，……”
男人听到这里非常生气，伸手一把将林荣荣用力一推，“本来就是们的错，要是们量了体温，提前预防，怎么可能会抽搐？！别妈废话，道歉！赔偿们的损失！”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莫随冷着脸斥了一句
对方立马高声骂起来，“推一下怎么了？要不是们，老婆孩子至于受这份罪？告诉们，要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跟们同归于尽！”
说着又哼了声，“推一下，到时候老子杀了们！”
对方好像一个躁狂症患者，说的话让莫随很不适，忍不住眉头一皱
莫随没有立刻回应对方的指责，而是绕过去看在身后的那对母子
四五岁大的小男孩被母亲抱在怀里，眼睛紧闭，在不停地抽搐，的母亲把手指伸进的嘴巴里，因为抽搐而紧闭的牙关死死咬住她的手指，她疼得面容扭曲，不由自主地痛呼出声
莫随叹了口气，让林荣荣上前帮忙，将母亲的手指拿出来，“不要往嘴里塞任何东西，侧着抱，防止呛到，让抽一会儿就好了，热性惊厥抽完就完了，问题不大的”
“怎么可能……”孩子母亲不愿意放手，扭着身躲开林荣荣，姿态非常警惕
莫随见状立刻就让林荣荣停了下来，“不愿意就算了吧，让抽完就好了，反正……”
抽不死这三个字没说出口，虽然是这个理，但话太糙，没有家长愿意听的
但男人本来就很愤怒，被这句话一激，更是当场就炸了
“妈说什么屁话！老子……”
嚷嚷到一半，话就被莫随打断了，“这位大哥冷静一点，听解释可以吗？要找领导，就是想要个解释对吧？”
的目光很冷淡，看起来并不怕事，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没吭声
莫随以为愿意听自己解释了，松口气，语气缓和下来，“首先，林医生听信孩子妈妈的一面之词，没有再给孩子测量体温，这是们的失职，向道歉”
“其次听说，家孩子这种情况，叫热性惊厥惊厥发生在温度上升过程中，38度39度甚至40度都可能发生，有的小孩还不到38度也发生了，这个不是说给量体温了，凭借体温达到多少度就可以采取预防措施的，而且也要看孩子既往有没有同样的情况发生”
“退烧药不能阻止惊厥的发生，只能让体温升高到顶点后更快的降下来，单纯的热性惊厥对孩子健康影响并不大关键是惊厥发生的处理，可以让孩子侧头，让静静抽一会儿，不要往嘴里塞东西，会自行缓解，抽完就完了，用不着吃药或者打点滴，们要是实在担心，可以在医院留观，如果有特殊情况，们一定会处理”
“妻子刚才把手指头塞进孩子嘴巴里的举动，应该是害怕孩子咬到舌头，很感人，但实在没必要”
感动自己罢了，在心里哂笑着补充道
不过这话没说出来，只看着对方问：“觉得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对方的表现却未像莫随期待的那样变成理解和恍然大悟，反而更加激动起来，脸上的横肉都纠结成了一团
男人涨红着脸，指着愤怒地斥责道：“胡说八道！以为是医生，是普通人什么都不懂，就可以骗？告诉，搞错了！”
“见过这样的抽搐的人，全都是口吐白沫的，甚至有咬断舌头的！亲眼所见！”
莫随一噎，解释道：“见过的这是癫痫，就算是癫痫，也不用样嘴巴里塞东西……”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痛苦的呼号传来
林荣荣着急道：“把手收回去啊，都说了没必要这样，孩子不会有事的，等下手要被咬断了……”
女人并不愿意听她的，一径扭着身子躲避，仍旧维持着一开始的动作不肯改变
同样不相信们的还有沉浸在愤怒里的男人
“都这样了！们居然不救！们怎么这么毒！”
男人突然嘶吼了一句，猛地向林荣荣扑过去，要看林荣荣就要被抓住了，莫随连忙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往旁边一扯
同时因为这个动作也让自己走进了男人的冲击圈里，男人扑过来的速度很快，快到根本来不及躲闪，转眼就被对方扑倒在地
这个男人不算高，但很壮硕，又正值壮年，一身蛮力被愤怒全部激发出来，冲击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莫随被撞得摔倒在地，后脑勺咚一下撞在地面上，的脑子嗡地一下，一阵眩晕袭来，顿时眼冒金星
“老子要杀了！”
听见男人凶狠的示威，猛地清醒过来
回过神来的下一秒，的脖子就被对方的双手死死掐住了
窒息感突如其来
扼颈感让的眼睛里迅速涌上生理性的泪意，对死亡的恐惧让开始奋力挣扎
听见很多尖叫声在耳边响起
“啊——杀人啦——”
“快报警！叫保安！”
“救命啊——”
在这样的尖叫声里，莫随突然想起姜茶一直跟说的话：“跑得过就跑……如果跑不过，要跟对方贴身肉搏，那就是生死关头了，千万不要有任何犹豫，不要怕打死人，因为不是死就是死……”
“下三路……戳眼睛……猛击太阳穴……怎么狠怎么来，最好一击即中，不要缠斗，不要恋战，找到机会立刻跑……”
“一定要冷静，为什么溺水的人很难救，就是因为溺水的人很慌，们会毫无理智地挣扎，会当来救的人是最后的稻草，根本无法控制……”
姜茶说这些的时候也认真听了，但说实话，并没有很放在心上，跟她一起锻炼，只是因为她觉得需要，以及想和她待在一起
没想到在这种危机时刻反而能这么清晰地回想起她说过的话
那就……
一面想，一面趁对方没有压制住的腿的时机，突然右腿屈膝，狠狠顶撞上男人的下/身，那是男性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撞的时候，脑海里闪烁出来的念头，是在想海绵体断裂的话，是几级痛？
莫随也不知道这会是几级痛，只知道扼住喉咙的那双手在十几秒钟之后突然松了一下，立刻抬腿蹬过去，将男人掀翻在地，然后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跑，为什么要跑呢？不愿意
男人被掀翻在地，下一秒就见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一脸冷漠地蹲下来，将膝盖压在的腹部，将全身的重量都倾注在上面，然后像刚才那样，双手紧紧地掐住的喉咙
看见男人的脸色瞬间充血涨红，莫随这才忍着眩晕感吩咐林荣荣：“先报警，然后报告给刘主任和穆主任，再打给行政总值班，报备这边的情况”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高亢尖利的女声：“放开老公！放开！”
男人的妻子这时倒放开了一直抱着的孩子，要向莫随扑过去
莫随本来就头晕，被这声音刺激得更是额角青筋直跳，忍不住回头呵斥：“闭嘴！蠢货！”
冷淡的眉眼浮现出戾气，配合已经凌乱的头发和白大褂，更是显得阴沉不好惹
女人被吓了一下，愣了片刻
莫随瞪向两个站在一旁的学生，一反平时的温和有礼，直斥道：“要么回办公室去关上门躲好，要么帮忙控制住她，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两个学生连忙上前来拉走女人
莫随仍旧牢牢地控制住男人，和四目相对，任凭的眼神如何凶狠，都不放松一下
甚至想起来姜茶给的防身小电棍，让林荣荣来帮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来，毫不犹豫地戳了一下
男人被电得抽搐起来，跌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直到保安上来，接着行政总值班也过来了，这才侧身往旁边一让
刚站起来，就觉得眩晕感在加重，身体忍不住晃了一下，重新又跌坐到地上
“莫医生！”
“莫医生怎么了？”
“莫医生刚才摔到头了，要不要拍个片子？”
耳边嗡嗡的声音让莫随心烦意乱，只觉得头非常涨，而且有疼痛感越来越清晰
想说不用，只要休息，可是完全没力气
好累啊，觉得
刘琳和穆主任是和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前后脚到的，都被这样的场面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怎么回事？”穆主任皱着眉问道
林荣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穆主任，穆主任听完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孩子，见孩子的抽搐症状已经消失了，松了口气
然后扭头看向被保安控制住的男人，厉声问道：“莫医生已经跟解释过孩子的病情了，为什么还要攻击？”
“如果不是们没有量体温，没有给儿子用药预防，怎么会受这种罪？！”
男人梗着脖子坚持自己的看法，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很无奈，原来真的有人能这么既蠢又懒
们撒赖时，无知是一种本钱，如果正确的信息与们的认知相矛盾，们就认为一定是别人在做假
接警来现场处置的人是陈涛，都气笑了，“医生给少开药不挣钱还不好啊，医闹打了人，居然还想要人道歉和赔偿？”
男人涨红着脸，声音低了一点，但语气还是理直气壮，“就是们的错，不然儿子不用受罪，要是以后傻了怎么办，这是们家的独苗，们就该赔钱！要十万，不，二十万才够！”
这叫什么事呢？容城跟穷山恶水远远沾不上边，竟也有这样的刁民
就连想息事宁人的行政总值班都气笑了，“不是开玩笑吧？二十万，好过去抢啊！”
男人还想说什么，坐在一旁椅子上忍过了一阵眩晕的莫随出声了，“……那也请赔偿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现在觉得头很晕，恐怕有几天不能上班了”
大家一听出声，注意力立马集中过去，只听道：“另外，要起诉故意伤害，甚至是杀人未遂，几次扬言要杀了”
的声音很冷淡，冷淡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陈涛猛地一凛，扭头看向男人，严肃地问道：“这是真的？”
不等男人回答，林荣荣就抢着道：“是真的，这位大哥一上来就很凶，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很难沟通，说过好几次这样的话，像是有躁狂症一样”
顿了顿，她又道：“对了，还录音了！”
说着把手机从白大褂兜里拿出来，解释道：“怕到时候们说不清楚，而且师兄还是穿着白大褂跟打的”
那就更不占理了，一般都默认穿着白大褂是不能跟患者发生冲突的
陈涛跟林荣荣加了微信，等林荣荣把录音发给以后，就要带着这一家三口走了
这时莫随叫住，“陈警官”
陈涛停下来，看向，“哦对了，莫医生，明天要是身体允许的话，可以到所里来配合做个笔录吗？”
莫随心说身体不想允许，但这是公民义务，也由不得不允许，只好点点头
然后道：“陈警官，这件事能不能保密……别让茶茶知道？”
陈涛微微一愣，然后爱莫能助地摇摇头，“们要写值班日志的，小姜一看就会知道，而且还要去做笔录，八成们会碰上面”
说完又安慰道：“没事的莫医生，小姜不会怎么样的，毕竟也是受害者嘛，必要时装一下可怜，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嘛！”
支完招冲大家道了声别，就带了人走了
莫随：“……”们医院怎么就跟们派出所一个街道呢？真是孽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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