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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苒睡得不□□稳
时隔许久,她竟然又梦到了上辈子的事情
一模一样的梦境,只是这一回却多了更多的细节,乃至一些原本面目模糊的人,都变得分明了起来
她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额头布满冷汗,却忽然感觉要有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拿帕子拭去了她额头上的汗水
这只手,及时地将她从噩梦中拉了出来
江苒倏然睁眼,下意识抓住了那只修长的手掌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裴云起拿着帕子,静静地看着她,眼眸中隐含忧色,低声道:“苒苒,怎么了?”
江苒看到裴云起的一瞬间,就彻底从噩梦中挣脱了出来她扶着额头,看着眼前紫衣的郎君,生来就有一种孤高料峭之感,即便紫衣这样富贵,也叫穿得一身清寒,好似霜雪覆身
她有几分难过地想: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最后过得那样凄凉呢?
裴云起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叫梦魇着了,想了想,放了帕子,俯身下去看她,温声道:“苒苒?”
旋即,就被温软的小娘子扑了个满怀
江苒扑到怀里,环着的腰,将脸贴到胸前,开口时,却有几分哽咽,“观之”
裴云起僵了僵,听见她像是要哭,忽然慌了,笨拙地拍拍她的肩膀,沉声道:“在”
江苒倚着,小声地道:“做了一个噩梦……”
第94章
江苒直到做了梦,才隐隐约约地想起来,自己上辈子同裴云起也约莫是有那么一面之缘的
真真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那会儿花朝节,她才同江司马吵架,心中烦闷,便骑着马,扮了男装,往外头去散心
她没去花朝节上,只是因为知道江云也在,嫌她扰乱了自己的心情,她驾马踏过落英,忽然听见有人说话,那人声音淡又冷,只是道:“要娶什么人,随们去,不过是的本分”
她在马上惊讶地侧眸,看见春风拂过那人面前遮掩了面容的一圈儿白纱,露出一个线条清俊的下颔
也许是她的注目太过明显,那人便看了过来此时她发顶的簪子忽然滑落,缎子般的长头发将将落下来,她窘迫地捂住散乱的发髻,忙不迭地催马走了
不过是这样的惊鸿一瞥
再见的时候,她便是悠悠荡荡的一抹幽魂了她看见自己的尸身横陈,忽地又越过重重叠叠的灯火,看见书房里头亮着一盏灯,有着清俊面容的郎君坐在书桌后,听见下属来报,说江四娘死了
下属想了想,不知怎么的,脱口道:“江四娘子,便是主上您在花朝节那日,见过的那位女扮男装的小娘子”
像是忽然回神,眼前的灯火如豆,微微爆鸣,闪出一朵灯花,而的声音是淡淡的倦怠:“不过是无辜之人,便厚葬了罢”
……
裴云起看着江苒出神,想了想,抬手将她的脑袋揉了揉,温声道:“苒苒?”
江苒倏地抬头,看向
她面上还布满冷汗,神情不只是惊惶还是悲切,她怔怔地瞧着好一会儿,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松了手,向后倒回床榻之中
裴云起见她这样,反而更不放心了,便俯身下去,瞧着她,担忧地道:“可是魇着了?”
江苒注视着床帐的顶端,恍恍惚惚地道:“梦见死了,孤独终老了”
这话太直白又太悲切,她虽清醒,可语调还竟微微发颤,听得裴云起也不由怔仲,垂下眼去,见她缩成一团,转向床的内侧,便伸手去扶住她的肩膀,道:“只是梦境而已”
江苒倏然回身,瞪着,“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还真认真想了想,旋即十分真诚地道,“倒也不奇怪”
江苒:“……”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会不会哄人!
江四娘才从梦魇中惊醒,心里头十分的脆弱,忽然听见这么一句,被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说话,只是无声地用眼神注视着
裴云起接到她的谴责之意,便含笑开口道:“若不是,不可能会真的喜欢别人,孤独终老,才是正常的”
江苒别扭地移开视线
她道:“是太子殿下,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是储君也一样的,那储君正妻的位置,怎么会空着呢?而且要不是相府的四娘子,又怎么能够遇见呢?”
裴云起不太明白她在想什么,只是好脾气地道:“在去定州之前,原有个打算,旁人都不知晓”
江苒好奇地道:“是什么?”
裴云起悠然道:“想办好最后一件差事,回来便同陛下说明,退位给秦王,自个儿回道观里头去”
所以在定州才敢以身犯险,贸贸然地闯进旁人家宅之中,只为获得点滴线索
别说是储君之位了,便是自个儿的性命,都不太瞧在眼里性情寡淡无趣,本来觉得活着就是一件不大有意思且费劲儿的事情,唯独看见江四娘满眼算计打着小算盘的样子,才约莫觉得,她竟然能够这样煞费苦心地求生,瞧着她便是一件颇为有意思的事情了
如今旁人,乃至江苒同的家人们,大多以为是江苒在定州的时候承蒙的帮助,救了江苒
可换个角度来说,江苒又何尝不是的救赎
她勾起为数不多的那点儿对这俗世的眷念,把拉入这滚滚红尘里头,体会到了世间的情感与悲欢,替弥补性格中所欠缺的那一些部分,把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微微加重了语气,瞧着江苒,只是道:“若没有,连活着都觉得无趣,又怎么可能会娶妻”
不论是谁都好,只喜欢一个人,只会娶一个,若不是,谁也不行
太子殿下有一双潋滟温柔的眼睛,江苒定定看着,竟从里头读出了未说出口的那些意思
她方才还沉浸在噩梦之中,此时方才回转过来,一颗心又酸又软,她喃喃地道:“那可真是个笨蛋”
裴云起道:“会做这样的梦,有这样的担忧,也可真是个笨蛋”
太子殿下鲜少调侃人,江苒不由红了脸,却又见含笑低下头来,在她嘴角亲了一口,哄她道:“两个笨蛋在一起”
本意只是亲一亲她,却不料江苒忽地伸手搂住的脖子,正是微微弯身的姿势,忽然被她这么一搂,一时没能撑住身子,险些扑到床上去,勉勉强强地将双手撑在两侧,无奈地看着江四娘子满脸狡黠的笑意,她仰着头,像小鸡啄米那样,亲一口太子殿下因为衣领松了而裸露在外的锁骨,又啄一口滑动的喉结
她含混地笑:“太子哥哥,观之,裴阿缪,可真是太喜欢了”
最听不得她说这样的话,更何况她如今赖着,像猫儿那样没骨头,软软绵绵又哼哼唧唧,缠着又亲又咬两人面上的红晕都像烽火连赤壁那样烧下去,谁也不知道一把火烧到什么程度,又烧到了哪里
等两个人都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长发交缠,眸子里头都像是浸了水光,又或者是映着天上的银河那样,熠熠生辉
听见江苒像小猫那样轻轻呜咽,她到底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娘子,只会招惹人,不时便泪光涟涟,气息紊乱了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裴云起低声:“别再来招了”
她又忽然笑起来,道:“怎么不招,只看一眼,就是招了”
她眷恋地依偎到怀中去,嗅到衣袖上的冷香,觉得十分安心,裴云起由着她没骨头一样赖着自己,抬起手轻轻地顺着她的长发
等到两人都略微冷静了些,才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来意
“长公主已然被关押了起来,”说,“她算计,如今算是报应”
江苒却道:“那蒋蓠呢?”
略略一怔,像是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又想到蒋蓠,然而对着她,总是有求必应的,只是道:“她同她父亲皆被收监,想来待圣人彻底查明昔日之事,便会有所发落”
江苒沉静地道:“想见一见她,能带去么?”
裴云起自然只是说好
等江苒走到地牢之中的时候,外头的夕日恰恰落下最后一道余晖,而她披了一身余晖进去,地牢阴暗肮脏,在诸多阶下囚之中,像是一团火星落入了纸篓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