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当梦境与现实一一对应,长久以来积压在慕徐行心中的那些困惑,像是一块块散落的拼图,回归到原本的位置上,即便最终的成果荒诞至极,也不可否认,一切皆有迹可循
只是从前并未察觉,又或说是刻意忽略
占据了慕迟的身体,却没有完美出演慕迟的角色,分明漏洞百出,可邬宁总会在手足无措之际为找到一个恰当的借口,那借口是如此的合情合理,足够应对所有人的质疑
同一具身体,前后行事判若两人,但与相熟的只以为是饱经世变,心性沉稳了,而与不相熟的,则以为从前是掩藏锋芒,不愿惹人注目
随着时间门的流逝,作为慕徐行的,完全抹去了慕迟的痕迹
似乎是一个无比成功的穿越者
可当串联起碎片一般的梦境,慕徐行猛然意识到,那是一条与如今种种全然不同的人生轨迹,而这条轨迹转折的节点,在到来之前,宫中大选,慕迟入京
“陛下何必装傻”慕徐行的声音又干又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五脏六腑挤出来:“不是,早就知道”
邬宁为何会处心积虑扳倒辅佐她上位的燕氏一族,又为何会将郑韫带回宫给滔天的权柄,对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帝王而言,她有着超乎寻常的心智和手腕,却又从未怀疑过自己深切爱过的枕边人
若她早就知道……那么,所有的谜团便都可迎刃而解
虽然慕徐行已有定论,但盯着邬宁,内心深处仍抱着一点希冀,渴求邬宁一眼看穿的色厉内茬,毫不动摇的将这场戏演下去,直至落幕
“……”邬宁对上慕徐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呼吸一沉,如鲠在喉,竟不自觉的避开了视线:“装什么傻了,不是慕迟还能是谁”
说完,她咬着下唇,攥紧了手掌,难以掩饰的懊恼
博弈之道,总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纵使邬宁神态语气都伪装的与平时无异,可单单她不敢与慕徐行对视这一点,她就彻彻底底失了阵地
“果然”慕徐行轻呵一声,心底除了落寞,更是阵阵发寒一直觉得,邬宁是个可怜的小姑娘,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面对着一个王朝的忧患,经常会忘记所谓的使命,想帮一帮这个总是依赖着,对撒娇的小姑娘
可到头来,邬宁留给的只有利用,算计,虚与委蛇
愤怒和委屈交织在一起,就像穿破云层急速坠落的巨大陨石,当它逐渐逼近,没有人能保持理智慕徐行嚯地站起,身体紧绷着,遮挡了窗外的日光,阴影将邬宁完全笼罩,也让那张俊逸的面庞显得格外阴沉:“看着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被摆弄的团团转,是不是感觉特别有趣?”
慕徐行一贯是个很温吞的人,说话做事都不急不缓,极少这般失态
邬宁正思考对策,被慕徐行这样一吼,都吓愣住了
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啊……就算知道了,为什么要戳破?这对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处,罢了,不管怎样,现在应该以安抚为主邬宁的应对之策到这里为止,被慕徐行全部推翻
“凭什么,做出一副被欺骗的样子?难道就对事事坦诚吗?”愤怒,委屈,邬宁何尝不觉得无辜,她自认对慕徐行千般好万般好,甚至比对慕迟还纵容:“既然不是慕迟,为什么要占用慕迟的身份,将自己假扮成慕迟,没有拆穿,难道有错吗?既然假扮成慕迟,那么身为后宫侍君,接见朝臣,干涉政务,几乎默许取代了君后的地位,不论后宫前朝,谁敢对有半字非议,难道有错吗?扪心自问,可曾有哪里愧对于?”
这不是安抚,而是诡辩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拆穿”慕徐行咬紧牙根,浑身冷的想要发抖,却又不愿在邬宁面前流露出丝毫软弱,如果邬宁和之间门,只是相互利用,只是明码标价,互不相欠的一笔账,又何必亮明自己愚蠢的情意
“……”
“答不出来了?那来替回答,因为心里很清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知道会对的皇位产生威胁,所以以大选为由召慕迟入宫,早知道……早知道会取代慕迟,对吗?”
邬宁紧抿着红唇,不再躲闪慕徐行的目光:“知道又如何”她那双充斥着傲慢的眼睛里分明写着,知道,又能把怎么样
很好,终于可以彻底认清眼前这个人,彻底粉粹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慕徐行忍耐着心口刀绞般的疼痛,刻意的,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懒得辩驳,看样子,是觉得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邬宁敏锐的从这句话当中感受到了一丝威胁的意味她忽然想到前世被朝廷纳为己有的华氏商铺,虽然是完完整整的从慕徐行手中接过,但没多久便一家接着一家的关了张,朝廷不仅没赚到多少银子,反而损失良多,即便有贪婪的蛀虫从中作梗,却也能说明一个问题——火灶烧得再旺,没人往里面添柴,迟早会只剩下灰烬
何况,要建造可以触碰云霄的高塔,怎么能抽走支撑起高塔的横梁
大业一日未成,慕徐行就仍有利用价值
可事到如今,要怎么让乖乖听话?拿慕家人威胁,恐怕没戏,压根都没见过慕迟的父母,至于徐山……邬宁不认为慕徐行会为了区区一个徐山屈服
“是不明白”邬宁焦躁的揉搓着珠串,语调却轻柔而缓慢:“同撕破脸,闹得这么难堪,究竟有什么目的”
难堪吗?原来邬宁也会觉得难堪,这样才对,心里的滋味,邬宁也该尝一尝慕徐行受够了邬宁明明仰视着,却又高高在上丝毫不把放在眼里的模样
“不能否认,还需要”
“是,需要”邬宁当然不否认:“可也别把惹急了,锦上不添花,照样是块锦”
慕徐行攥紧手掌,暗骂自己犯贱,居然在听到邬宁说“需要”的那一瞬间门心中仍然会动摇该庆幸,邬宁没有和平时一样,拿花言巧语来哄骗
“做个交易吧”
“如果信得过,但说无妨”
“可以给想要的,前提是,从今往后,凡事都要听从的吩咐”
“发什么疯?”邬宁有点恼,觉得慕徐行没有丁点诚意:“干脆退位让贤,这皇帝来做得了,给为奴为婢!端茶送水!揉肩捶腿!看好不好啊?”
她越说越生气,眼睛瞪得溜圆,脸都涨红了
慕徐行很想堵住她的嘴,顺带给自己一耳光深吸了口气,勉强平复心绪:“只要按说的做,很快就会离开,而离开后,这具身体的主人、心心念念的慕迟自然就能回来,们各归各位,两全其美”
邬宁微怔,很惊讶,但不知慕徐行会离开和慕迟会回来哪个消息更让她惊讶,这些她都没有想过
“怎么,知道还有机会见慕迟,嘴都合不拢了吗”一股无名火在慕徐行胸口横冲直撞,急于寻求一条渠道,将这股火宣泄出去,再顾不得什么好男不跟女斗的传统美德,一把掐住了邬宁的下巴
邬宁不受控制的嘟起金鱼嘴,脸颊有点痛,更惊讶了,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慕徐行一定是疯了,以为自己占尽上风了吗?竟然敢这样肆无忌惮
邬宁推开慕徐行,站起身,扬手便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只听一声脆响,慕徐行偏过头去,那半边白皙如玉般的脸上是急速泛红的掌印,以及指甲划出的血痕
“朕从前是对太纵容了”邬宁眼里透着森森寒意,再不是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慕迟,只当死了,想离开……不,应该说,想回去,那要朕点头答允才行”
慕徐行脸上如被火灼烧一般疼,嘴角却渐渐上扬
邬宁越是这样,就越是证明她在意慕迟
她不愿自己的软肋掌握在旁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