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但为君故16
“的家乡是个小镇不知道是否出生在那里,但从有记忆开始就在那里生活”阿巴斯轻声说
恺撒点了点头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档案当然会记载学生的出生地,阿巴斯的出生地是东地区某个边远的小镇
卡塞尔学院多半的学生都来自混血种世家,这些学生从降生那天开始,名字就被卡塞尔学院收录尽管有些人的父母并非秘党成员,但们也并不排斥把孩子送去秘党的学院接受教育毕业的时候,这些孩子仍可以选择回归家族而不是加入执行部满世界屠龙恺撒就是典型的案例
至于那些从千万人筛选出来、难以追踪血统来源的学生,通常评级不会太高,因为很可能们父母其一方完全没有龙族血统但也有例外,比如路明非,再比如阿巴斯
这个生在东小镇上、无父无母、眼神深邃的男孩基本没有接受过系统化教育,却展现出极强的血统优势就像那种埋在矿砂的巨钻,如果不被发现,一辈子都默默无闻,可一旦现世,就会放射出璀璨的光彩
“镇子的位置在政府军和反对派的管辖地之间,双方经常在附近起冲突,有时能听到枪声,也会看到军车开过镇子上像这样的流浪儿还不少,今天想来,们的父母可能是死在武装冲突里了”阿巴斯接着说了下去
听起来并不是那么令人愉悦的童年,很难想像那样混乱的地方却走出了这种高尚如贵族的年轻人
“流浪儿们得聚在一起才能活,们结成帮会,给自己起各种威武的名字们跟在那些带食物回家的女人后面,忽然冲出去把她推倒,抢了吃的就走有时候冬天路上结冰,那些腿脚不好的老女人摔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可能是摔断了腿或者摔断了腰,们站得远远的,吃着从她们那里抢来的面包,指着她们大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镇子上的警察很少,拿们没办法,镇长一直说要凑钱找雇佣兵来,把镇子上打扫干净,要被打扫的垃圾就是们们用石头砸碎了镇长家的窗户作为报复”
“但雇佣兵们还是怕的,们有枪,孩子要是落到们手里就会被送去当儿童兵们每个人都搞了一把小刀揣着,防身用雇佣兵一直没来,街边却贴出了广告,说无家可归的孩子可以去城外的某个地方落脚,有温暖的床铺和火炉可们都野惯了,怎么会相信那种广告?那种广告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女巫立了牌子邀请孩子去她的糖果屋冬天来了,们越来越难弄到食物了,有时候会连续饿上几天几夜忽然想到了那个广告,起意去看看,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镇子外面是山,山上长满了橡树,去的那天正下雪,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最后雪没过了膝盖那地方根本没有门牌号,只能凭着广告上的地图摸索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橡树林像是巨大的迷宫那样,怎么都绕不出去看到雪地上有野兽的足迹,吓坏了,觉得自己走不出那片树林了越是害怕就走得越快,走得越快体力就消耗得越快几天没吃东西了,身上只有一件薄外套,摔倒在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了救的是一条很大的圣伯纳犬,它的脖子下面拴着一个小橡木桶,橡木桶里灌满了热水它受过训练,走到身边,打开橡木桶上的阀门,让热水流到嘴里然后它咬着的衣服,拖着穿过树林,它停下来吠叫的时候,看见了一间种满了雪松树的西班牙式庭院,它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烟囱里却冒着暖和的烟直到今天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是一场奇幻的经历,那只叫伯纳德的老狗,一定是个变化成狗的德鲁伊”
恺撒偷偷地看了一眼雪,这个女孩醒了,正瞪着大而空灵的眼睛听阿巴斯讲故事但阿巴斯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恺撒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雪乖巧地点点头
“那是第一次见到院长,是个秃顶的老头子,裹着厚厚的睡袍从屋子里冲出来,看到的时候显得很开心,说广告贴出去那么久,还是第一次有孩子来把带回屋子里,让用热水泡脚,给吃热乎乎的糕饼没有人照顾,凡事都得自己亲自动手,但似乎很高兴招待这个客人甚至在的别墅里住了一晚上,因为缓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平生第一次睡在有条纹的棉布床单上,旁边还有个壁炉”
“第二天早晨,带在庭院里散步,穿着有长拖尾的睡袍,就像是拜火教的僧侣给庭院里的每棵树都起了名字,一棵一棵给介绍带着堆雪人,又从书房里拿来玻璃球给雪人当眼睛在那之前从来不堆雪人,看到别的孩子堆的雪人,就上去把它们的头踢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老头子一起干堆雪人这种蠢事,也许是因为是对最友善的大人,以前遇到的大人,好心的也不过是远远地递给一点吃的第二天离开的时候问愿不愿意邀请的朋友们一起去的别墅里住,说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很浪费,多几个孩子会热闹一些”
“回到镇上,给的兄弟们讲了老头子的别墅,有的人嘲笑,说在编故事,有的人想去看看最后们还是一起去了,老头子招待们在的长餐桌上吃饭,晚餐有牛肉和们没见过的芦笋圣诞节快到了,们每个人都有圣诞礼物,的礼物是一双厚羊毛袜”
“就这样们在老头子的别墅里住了下来,连一共有个孩子,最大的十五岁,在里面算小的老头子给们指派各种工作,春天是锄草和给松树剪枝,夏天往往是挖水渠和翻晒的藏书,从秋天开始山里就很冷了,们进山去捡树枝,把树枝烧成炭,冬天用来取暖渐渐的,镇上的人都把那间老房子叫作孤儿院,们也习惯了叫院长院长偶尔会讲年轻时候的事,参过军、卖过古董、还在埃及挖过国王的坟墓出生在那个镇子上,闯荡很多地方赚到了钱,回到镇子上养老应该没有什么亲人了,因为每年只会收到一次邮件,那是镇长给寄的新年贺卡在那个镇子上算是很有钱的人,镇上缺钱的时候镇长就会进山来找捐钱的脾气不是很好,如果们什么事没做好就会跳着脚大骂,说收留们们就该好好干活,干不好要让们滚出的房子,但没有真的赶过们骂完以后睡个觉,好像就把什么都忘掉了”阿巴斯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人老了都会有点别扭,这没什么比起来,家里那些老家伙应该称为变态”恺撒说
插入这句话只是作为听众的捧场,很愿意听阿巴斯那遥远、漫长、又有点寂寞的讲述,想像那座山的小屋,大雪纷飞的冬天,男孩们踏着雪扛着成捆的枯枝归来
美好和静谧,只缺偶尔来送礼物的圣诞老人
“镇长来过,劝院长不要收留们,说们是群野狗院长说老得就要死了,也只有野狗会跟快死的老家伙作伴们又去砸了一遍镇长家的玻璃,作为报复院长对算是最好的,给讲故事的时间最多,那时候就能在专属的大壁炉前烤烤火真的很老了,又老又丑,很怕冷,几乎整个冬天都呆在那个大壁炉前面,锁在一个高背的沙发椅里,像只鹌鹑高兴起来也会喝点酒,许诺会给一笔钱去上大学,说是那些人里最聪明的因为院长对最好,比大的那帮孩子就不愿意跟玩了但越是这样院长对越好,记得跟说过想加入们的乐队么?有一天别墅前面忽然停了一辆货车,车上搬下来一台架子鼓,院长说那是的生日礼物,虽然连自己哪天生的都不知道”
“晚上院长得意地跟说就是要让大家都看到对好,谁最听的话就会得到礼物,这样们都会争着孝敬可很讨厌那种得意的嘴脸,连着好几天都不去的大壁炉前烤火大概是感觉到的不满了,有一天晚上带去的卧室里,给看保险柜里存着的金条,说真的有好多钱,可以送去读大学,还要帮出唱片觉得那都是瞎说的,这个孤老头子不过是没有孩子想要找人陪而已把金条的事情给的兄弟们说了,然后忽然有一天被兄弟们叫到地窖里,们说们不如偷了院长的金条逃走吧有了钱外面的世界可有趣多了,难道一辈子呆在山里陪一个老头子?有点心动,但还是拒绝了,毕竟院长只给一个人看了的金条,这么做会对不起”
“再然后的一天夜里忽然听到响动,忽然发现旁边的床铺都空了响动从老头子的房间里传来,跑过去敲门,可是房门是锁着的敲了很久,门开了一道缝,的一个兄弟露出半张脸来,的脸上有血,但对很开心地笑着,说去去,没的事,收拾好东西,今晚们就离开这里,但如果说出去,们就把也埋在地窖里门又一次锁上了,这次终于意识到卧室里的响动是什么了,那是一群人在用木棍殴打一个人,那是院长的哀嚎声和骨头断掉的声音”
恺撒打了个寒战,想到了男孩们会打金条的主意,却没想到这个温馨静谧的故事会有恐怖的结尾
“害怕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既不敢冲进去救人,也不敢等着分钱开了门往外跑,想跑回镇子上去院长的哀嚎声好像在背后追,这一次没有迷路,直到爬上树林边的那座高坡才敢往身后看,树林里的老房子正熊熊燃烧,像是一盏被点着的灯笼漫天大雪前面就是城镇,灯光温暖,很想去那里,逃到那里就安全了可忽然想起那个下大雪的晚上,那个鹌鹑似的老头子嘿嘿笑着跟说,是所有孩子里最聪明的,要送去上大学,还要给出唱片”
“从没相信过说的话,觉得那些都是要骗们留在老房子里陪的谎言可忽然明白的笑容了,那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的笑容忽然意识到其实永远都跑不出那片林子的,也跑不出那个老房子”阿巴斯说,“那是一生唯一一个可以称作‘家’的地方”
“又发疯似的跑回去,老房子烧得只剩废墟了伯纳德趴在庭院里,它的喉咙被割开了,流出来的血和小木桶里的热水都还没有结冰的兄弟们得手了,们带着钱去外面的世界了,只有永远留在了那里直到现在还经常梦到那间老房子,梦里反反复复地上楼下楼,房子在熊熊燃烧,可从来不想逃走,因为那间房子里,还有没做完的事”
的语气平静,甚至说得上温柔,可恺撒觉得那张平静的面具后藏着悲伤的恶鬼
“后来找到了的那帮……兄弟么?”恺撒问
阿巴斯摇了摇头,“找了很多年,直到今天还在找,但即使借助eva的网络,也还是查不到们的任何一个好像做完那件事之后们就人间蒸发了似的”
“如果找到们会怎么样?杀了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