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十四年

第 34 章

孙太医指着刚才从韩早拔出细针来的位置道:“此处有一穴位,名曰水分穴北宋《铜人》早有云:若水病灸之大良,或灸七壮至百壮止禁不可刺,针,水尽即毙故有可灸不可针之说,其实并非不可针,只是有些人学艺不精,很容易刺入太深,酿成大祸”

唐泛等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但凡人体穴位,必是有用处的,像这个水分穴,用手指按摩或者艾灸,可以治疗水肿腹泻等症状,但事有两面,反过来它也与百会穴、太阳穴一样,都是人体的重要穴位,如果治疗不当,对身体同样也有损害

孙太医道:“水分穴属任脉,与卤门骨正好一脉相承,是以针入水分,卤门上会出现血晕,往常只听师父说过,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断断不会相信竟然真有人会想出这种法子来害人!此人必然熟读医书经典,指不定自己还是大夫,只是如此本事不用在救人上,反倒用来害人,实在是令人气愤!”

孙太医为凶手害人而犹自愤愤,唐泛等人却都面色凝重起来

们原本以为韩早是中毒而死,没想到最后却是被针刺入要穴,这种死法何等隐蔽,如果不是今日孙太医在场,看出卤门骨与水分穴之间的奥妙联系,只怕们别说把韩早剃光头发,就是把的身体开肠剖肚,也未必发现得了问题,因为那截针是如此细小,而们先前却是将重点放在中毒上,到时候就算解剖尸体,也只会奔着喉管和胸口去看,未必会去注意水分穴这个位置

唐泛问:“若是韩早体内有断针,把脉能把出来吗?”

孙太医明白要问什么,摇头道:“不可能维持那么久,前几日给韩早把脉时,确认是无碍的也就是说,发作时间是很快的,就算这根针极细极短,但因为这个穴位特殊,所以如果出问题,那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天半天”

唐泛不解:“也就是说,韩早的针,是在当天被刺入的,但若如此,韩早也不是不会说话的小儿,怎会在针扎入时毫无察觉呢?”

孙太医道:“一来,这断针比毫针还要再细,这样一根细如牛毫的针刺入体内,人未必会有很明显的感觉二来,这是一根断针,如果完全没入体内,韩早又不能发现问题的话,旁人只会以为是寻常腹痛,这个死法大出意料,很少会人会联想到那上头去”

隋州在旁边回应了孙太医的说法:“以为例,确实可以轻而易举将这根断针透过衣服刺入对方体内,而不被察觉,若此人是懵懂孩童,警觉性低,也就更容易了”

唐泛听了们的话,蹙眉道:“如此说来,问题就集中在谁在韩早身死的当天内与有过近身接触,此人八成会是韩早认识的人,否则一般不可能通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将断针送入体内”

这就不是孙太医擅长的领域了,而且此事涉及面广,更有可能牵扯到某位宫中人士,唐泛不想让为难,就先让边裕派人将孙太医送回去

唐泛对隋州道:“记得,韩早是早晨卯时入的宫,辰时一刻左右,周太后差人送来冬笋饼,辰时二刻,万贵妃送来绿豆百合汤,辰时四刻左右,韩早言道腹痛,然后就暴毙也就是说,要从卯时开始算起,期间一共一个时辰外加四刻钟左右”

隋州:“不,要将晨起出门前也算进去”

唐泛想了想:“的意思是,韩家的人也有嫌疑?”

隋州道:“先前办过不少案子,往往最后都出在最不起眼的那个人身上,这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增加一个可能性”

唐泛点点头:“一般来说都是寅时起床洗漱进宫,孙老也说过,水分穴被刺,随着身体走动而破入更深,发作时间很快,两个时辰外加四刻,左右不会更长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来了东宫的人,说是太子殿下想见唐大人

唐泛并不意外,就算太子不找,也是要找太子的

有了昨夜的经历,再入宫时已经不会有太多的感触了,更何况唐泛现在满脑子都是东宫案的线索,也顾不上去多看几眼宫殿风景

太子昨夜也见过了,不过白天来看,自然多了一份清晰

今年刚满八岁,但从小为了躲开万贵妃的耳目,在宫中东躲**,吃的也都是宫女宦官们省下来的口粮,身体发育偏于瘦弱,看上去倒像才五六岁的样子,一身东宫袍服穿在身上,也有些空荡荡的令人心疼

不过虽然没有一出生却锦衣玉食,却看得出十分用功努力,礼仪举止也都是进退有据,挑不出错误,当唐泛行完礼之后,太子便马上道:“来人,给唐推官搬个凳子来,赐座,上茶”

唐泛推辞道:“多谢殿下、体恤,臣站着便行了”

太子道:“唐推官是为父皇办案,身负皇差,不必客气的”

唐泛便也不再客套,道了谢坐下

太子问:“这桩案子,唐推官可有什么发现?”

本来也只是随口问问,这才不过一天,能够什么发现,谁知道唐泛却道:“确实有些发现”

唐泛将韩早死因说了一下,太子听得睁大眼睛,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怎会这样,怎会这样,小早好惨!”

再勤奋克制,毕竟也还只是一个八岁稚童,虽然从小就经历了各种磨难,但在听说朝夕相处的小伙伴惨死时,仍旧忍不住泪眼汪汪

“唐推官,究竟是谁要害小早的,查出来了吗?”

太子在说话的时候,唐泛也在仔细观察

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虽然不能作为实质的证据,却可以作为参考补充

太子幼年时遭遇的苦难,可能比一个普通人还多,随时要面临死亡威胁,所以不得不在宫中跟着忠心的宫女内侍们到处转移阵地,避开万贵妃的迫害,这放在话本传奇之中可能还略显狗血的情节,在成化朝却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的生母纪氏,在三年前,刚刚被封为太子的同年就暴毙了,当时可没有人跳出来喊着要深究彻查到底,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将此事揭了过去,都以为太子年幼,不会放在心上

但一个早熟的小孩,如何会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经历了什么,整座宫廷的流言蜚语,怎么可能不从耳边流过?

然而遭遇过这么多的坎坷,太子整个人却没有因此变得阴沉,反而散发着一股安静柔和的生气,眼神也澄澈见底,并未被世事的险恶复杂所污染

唐泛自问也经历过不少世事人心,以的观察,从太子对韩早的真情流露上,对方应该是跟此案没有关系的,最起码也不会像万贵妃怀疑的那样,为了报复她而故意栽赃

所以小人看君子,永远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们不会知道君子在想什么,更不会理解君子的想法

摇摇头:“目前仅仅查出死因而已,即使太子不来找臣,臣也准备过来请见太子的臣想知道,从韩早入宫到倒毙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做过什么,与什么人见过面?”

太子眨了一眨眼,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摇摇头:“没有,就一直和在这里读书,哪里也没有去过”

唐泛又好气又好笑,这位太子殿下一看就不擅长说谎“殿下此言当真?此事事关重大,若对方并不单单只是为了针对韩早,而是别有它意,只怕殿下也会有危险的”

太子沉默下来

唐泛决定逼一逼:“若是殿下不肯说实话,臣只好去请陛下出面了”

说罢起身拱了拱手,就要往外走

太子连忙喊住,甚至失态地追上来:“别走,别走!等等!”

唐泛转过身

太子咬住下唇:“可以告诉,可是那个人绝对不会害的,更不会害小早,须得答应千万不能向父皇说”

唐泛点头道:“只要与本案无关,与凶手无关,臣自然不会深究”

太子不吭声,站在那里犹豫,唐泛也拢袖等着,没有催促

好一会儿,太子屏退了左右宫人,对唐泛道:“小早卯时入宫之后,们便在一处读书,中途让去一处地方看一个人,来回也只有小半个时辰,而且那个人是绝对不会害小早,更不会害的!”

唐泛问:“那人是谁?”

太子道:“吴娘娘”

唐泛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位吴娘娘?”

太子道:“就是父皇的第一位吴皇后呀”

喔,是那位吴皇后

唐泛想起来了,这位吴后因为杖责万贵妃,而被当今天子废弃,逐入西宫,在那之后,宫廷内外就很少听起那位的名字,这个女人仿佛被彻底遗忘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太子道:“吴娘娘住在西宫,那里经常缺衣少食,不方便亲往,只有小早年纪小,身份特殊,不会惹人盘问,所以有时候会让小早送些东西过去”

唐泛何等聪明的人,稍微一点拨就明白了:“吴后可是曾经帮助过殿下?”

太子没有说话,黝黑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瞅着

唐泛温声道:“殿下放心,与本案无关的事情,臣一个字也不会往外吐,这件事臣会当做没有听过的,不过西宫那边,臣还是要去一趟”

太子着急起来:“不行,到时候父皇知道过去的事情,贵妃肯定也会知道,们要是问起为什么会去找她,当年的事情就又会被提起来,到时候贵妃不会放过吴娘娘的!”

唐泛道:“那就说是韩早贪玩,趁着中途休息的机会溜出去玩了,臣必须将可能跑到的路线都查问一遍,到时候不单是西宫,那附近臣都会去,如果吴后与此事无关,万贵妃自然也就不会怀疑当年她抚育帮助殿下的事情了,如何?”

太子微微将嘴巴张圆,不可思议地看着,似乎不敢相信一个臣子会当面跟自己商量欺君罔上的事情

唐泛微微一笑:“这也不算欺君,只是稍微将事情变通一下,臣为殿下着想,也请殿下为臣保密才是”

太子道:“不怕得罪贵妃吗?如今满朝上下,没有人敢得罪贵妃,为何不怕?”

唐泛道:“臣不是不怕,只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吴后帮助殿下的善举,与本案并无关系,原本该是秘密,这世上本来就不应该有人因为做了一件好事而得到恶报臣查案也是为了找出凶手,不能打着大义名义而使好人受到伤害当然,若是吴后与本案有关,到时候还请殿下恕臣不能徇私”

太子连连点头:“吴娘娘是好人,她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的,不过吴娘娘在西宫待了很久,神智有些恍惚,有时候会有癫狂之举,请唐推官不要和她计较”

唐泛拱手道:“殿下放心,那臣这就先告退了”

退了几步,转身欲出

“等等!”太子喊住,又快步追上来

唐泛转身,不明所以

太子对道:“唐推官,方才说,这世上本来就不应该有人做了一件好事而得到恶报觉得说得很有道理,也很喜欢这句话,以后还会有机会进宫吗,想多与聊聊天”

唐泛一笑:“这可不是微臣能够作主的,不过殿□边英才荟萃,都是比微臣有才的大学问之士,臣这微末之身,实在入不得殿下法眼”

太子也露出小小的笑容,清秀的面容不太像成化帝,唐泛猜测应该更像那位早逝的生母:“唐推官,太谦虚啦,听说过的,成化十一年的传胪,对不对,还拜读过的文章,写得很好呢!”

唐泛道:“多谢殿下夸赞,以后若有机会,臣定还能来拜见殿下的”

太子点点头:“好,等着,还请唐推官一定要找出凶手,以告慰小早的在天之灵”

唐泛拱了拱手:“臣定当尽力而为!”

不再耽误时间,从慈庆宫这边出来,便匆匆去觐见成化帝

皇帝陛下对朝政大事得过且过,但是这桩案子关系重大,幕后真凶目的未明,而且韩早死因诡异,还真就勾起了不小的兴趣,听说案情有进展,便很快同意召见唐泛

虽然如此,但唐泛仍旧在外头等了老半天才得以进入

一见面,唐泛也没有一副小官难得见到天颜,激动得顾着拍马屁的模样,而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韩早的死因,在过来觐见太子那会儿,西厂的人肯定就已经上报成化帝了,所以唐泛只是略提一嘴,就直接跳过去,将自己的分析一说,并请求开放宫中一些地方,让逐一去查问

实际上只是为了去找吴废后问话,但碍于万贵妃对吴氏的仇恨,如果她知道了当年吴后帮助太子,而太子现在还不时派人偷偷去探望吴后的话,一定会对吴后采取报复措施,唐泛既然答应了太子不将吴氏暴露出来,就只能迂回着来

成化帝被当年李道士窥探内宫,企图刺杀自己的事情搞怕了,听到韩早的死,第一反应就联想到凶手要对付的可能是太子甚至自己,倒也没有多作犹豫,就同意了唐泛的请求,不过鉴于唐泛是外臣,成化帝要求在宫中行走的时候,必须得有内宦陪同,也不能随意离开既定的地方,跑到没有事先禀报的地方去

唐泛自然一一应承下来,这一番周折,等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将近傍晚了,可怜唐大人一天下来尽是奔波,连口饭都没能吃上,官位低,虽然奉了差事,可也没有个留饭的待遇,若现在换了内阁大学士或是六部尚书在干活,肯定就不是这个待遇了

可尽管这样,跑得嘴上起泡,却仍旧没有溜号去找吃的,而是先去了西厂,因为上午离开的时候,韩早的尸身还在那里搁着呢

听说回来,边裕很快就过来了

唐泛问:“隋百户什么时候走的?”

边裕道:“您走了之后不久,也走了,后来派了人过来,让转告您,北镇抚司那边临时有差事,隋百户要出一趟远门,约莫要数日到半月,让您不必等”

唐泛叹了口气:“走得可真不是时候,这让一时半会上哪去找个合作默契的老伙计来帮忙?”

“这不还有嘛”

伴随着说话声,大明西缉事厂提督汪直汪公公从门口走了进来

唐泛简直无语,这真是阴魂不散了

“汪公日理万机,何必专程过来陪啊?”

“哟呵,看还挺不乐意?不是要进宫调查吗,那是陛下让看着,免得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以为隋广川能跟一道在宫中转来转去啊?那是什么地方,就是太后的亲戚,也没这么大的脸面!”

汪直哂笑,一反在皇帝跟前的小心恭谨,对着唐泛说话,当然用不着客气

“怎么着,有陪着,还不满意?是求都求不来的幸事,多少人想见还见不上呢!”

不像上次在仙云馆时的青衣小帽,汪直此时穿着那身御赐的麒麟服曳撒,制式与锦衣卫的飞鱼服很像,只是图案不同,代表的级别和贵重程度也不一样,这身衣服华丽无比,汪公公负着手在唐泛面前晃来晃去,跟只花孔雀似的

“从今儿起,到案子了结之前,都跟着,有什么事要办呢,一声吩咐下去,西厂的效率可比隋广川那劳什子锦衣卫高多了,更何况还仅仅只是一名百户,也甭担心,不会碍着的事儿,既然此案交由作主,那就全权由作主”

话都让汪直说完了,唐泛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道:“如今宫门将闭,要查也不急于一时,只能留待明日了”

汪直嗯了一声

唐泛见还不走,奇怪道:“汪公可曾用了饭?”

汪直:“吃了,干嘛,还想让请?没门”

唐泛:“……两顿没吃了,若汪公不弃,就跟着再去吃一顿罢”

唐泛本以为自己这样说,汪直肯定甩甩袖子走了,结果这位厂公竟然还真的就换了身衣服,又给了一身常服,让也换上,然后跟着唐泛从西厂走到城北的馄饨摊子

直到汪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唐泛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并不是畏惧汪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堂堂一个西厂提督,平时对着六部内阁也是颐指气使的人物,现在竟然有闲情跟着在这里吃馄饨,还赶也赶不走

汪公公今儿个是吃错什么药了?

而且,表示跟汪直并不熟的唐大人也觉得被一个太监这么跟着很别扭,本来还想顺道拐去书坊看看最近有什么新出的话本,结果现在这样,让怎么去嘛?

跟着太监手拉手到书坊看风月话本,这个世界是不是太玄幻了一点?

“看着作甚,不舍得请吃饭?别忘了上回还请们吃仙云馆,光是那里一盘菜的价格,就够在这里吃上一百回馄饨了!”汪公公道

唐泛无奈:“请请请,汪公先吃什么就点什么,下官乐意之至”

“这还差不多,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点的啊,吃来吃去还不都是馄饨!”汪直嫌弃道

“那汪公可就真猜错了,这里的老板做馄饨是出了名的,不过汤面也不错,尤其是那老火熬出来的骨头汤,真是一绝了,仙客楼也未必有这份用心们开的是夫妻店,老板娘负责擀面拉面,老板负责包馄饨,不过现在这么晚了,面估计是卖完了,馄饨可能还有得剩,到时候骨汤馄饨撒上香菜芝麻,您可真要尝尝了!”说到吃,唐大人那必然是如数家珍的

这摊子的生意确实很火爆,们刚刚坐下,老板娘才过来擦桌子收拾之前客人留下的残羹,这还是看在唐大人是熟客的份上

“唐大人,要老样子吗?这位客人要什么?”老板娘笑着招呼

唐泛笑道:“于娘可真不厚道了,明明就剩下馄饨,还问们要什么”

老板娘哎哟一声:“那您可就冤枉了,今日面多,还有得剩,又新炸了油饼,怎么,要不要来上几份?”

唐泛忙道:“要要,油饼来四个!”

又转头问汪直:“您要馄饨还是面条?”

汪直微微一愣:“那就馄饨罢!”

唐泛又对老板娘道:“一碗馄饨,一碗馄饨面条,多放香菜!”

“行嘞!”老板娘又笑着顺嘴打趣一句:“唐大人,您在北镇抚司的朋友可真多,上上次是薛大人,上次是隋大人,怎么,这回又换新人了?”

唐泛轻咳一声:“这不是给们老两口招徕生意嘛,这位不是锦衣卫,是西厂的汪大人”

在皇城根下做生意,谁的消息不是更灵通几分,整个西厂上下,也就一位姓汪的,一听这名头,老板娘先是茫然,然后脸色立马就变了,哆哆嗦嗦喊了声“汪大人”,瞬间跟脚底抹了油似的,拿着抹布飘没影了

们这还没坐稳匀过气来,两碗馄饨汤面外加四个大油饼就端过来了,分量看着都比往日满上两分

唐泛不由笑道:“看来汪大人之名威震四海啊,连馄饨摊都吃得开了!”

汪直闷哼一声:“看来跟在一起,要小心拿着的名号招摇撞骗了!”

别的文官见了,无不战战兢兢,要么戒备十足,惟有唐泛是个例外,说话风趣,言语诙谐,该调侃就调侃,也谈不上轻慢,却让人感觉分外随和舒服,像汪直这种久居高位的人心里都有点犯贱,别人对恭恭敬敬,反而看不大上,若是像唐泛这样的,却觉得新鲜了

唐泛将油饼盘子往面前一推,笑了笑,正想说什么,另外一边又来了人,见所有桌子都坐满了,唯独们这桌还剩下两个座位,便走上前来,问也不问就坐下了

汪直一瞪眼:“没长眼了?这还有人坐着呢!”

对方哟呵一笑:“还挺嚣张,这桌子写了的名字了,们就坐不得?知道大爷们什么人不?”

完了

唐大人低着头喝了一口汤,默默地为对方默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