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李成绮以扇掩面
从未经历过如此丢人现眼的场面，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倘若早知道谢明月回府，宁可穿着这身夜闯宫门，也绝不会在谢府多呆一刻
李成绮想过无数醒过来与谢明月见面的场景，唯独不包括眼前这一种
“不肖子孙李昭上告天地祖宗，”李成绮心道：“李氏一族的脸，尽被不肖子孙丢了
还未等心一横，大大方方出去同谢明月打个招呼，谢明月已搁下未整理完的书，退出书房
门刚关上李成绮便瘫倒在椅子中
让谢澈看见着女装无伤大雅，谢澈又没见过文成帝长什么样，于上辈子无碍，可谢明月见过，顶着这张和自己从前相似五分但是妆容娇艳的脸让谢明月看见，纵然谢明月只当是小皇帝，在想起先帝的时候，会不会不得也想起小皇帝着女装的样子？
李成绮一世谨慎，自负少有错处，斯人已去，功过盖棺，颇为满意，绝不能令这辈子脑子不清醒做出的事抹黑自己上一世！
绝对不行
唯一让李成绮欣慰的只有谢明月还算君子，只看见裙子便立刻离开了
门又响了
李成绮一动不动
侍婢站在门口道：“姑娘，东厢房已收拾好了，姑娘可要过去歇着？”
李成绮痛苦地点点头，虽然谁都看不见扇子底下的表情
起身，拿扇子挡住半张脸才往出走
一人提灯，一人撑伞
院落寂静，明瓦灯挂在书房门口两侧，于风中轻轻摇晃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李成绮的错觉
李成绮宁可是错觉
“们小侯爷呢？”李成绮问
“回姑娘，小侯爷方才来接姑娘，正碰上侯爷从书房中出来，侯爷便将小侯爷叫走了小侯爷吩咐奴婢转告姑娘，请姑娘安心休息，不必拘束，全当在自己家中一般”
显然这话是在谢明月面前说的，谢明月乍见自己儿子领回家个女孩，以李成绮对于谢明月的了解，待谢澈恐怕不会很宽容
要是谢澈知道李成绮想什么，或许还能夸上一句陛下料事如神
两婢女送到东厢房，站在门口道：“姑娘，门外有人守夜，姑娘有事吩咐便可”
李成绮颔首，“替向小侯爷道谢”
门在外面轻轻关上
东厢房向来无人居住，刚打扫得一尘不染
房中装饰平平无奇，无功无过，一应器物都属一般富贵人家常有，没有半点稀罕之处
谢氏一门累世公卿，至谢明月时，更权位煊赫，贵不可言，威势远在被同李旒扶持上位的小皇帝之上，却没有半点符合谢明月而今身份的东西
李成绮还以为能得见一二稀世珍宝，见到东厢陈设不由失望
李成绮坐到镜子前面，欲取下头上发簪等物
第一次，没摘下来
第二下，还是没摘下来
李成绮颇怀疑地看着自己，抬手，犹豫了片刻，将发簪直接扯了下来，疼得轻嘶一声
其余头饰摇摇欲坠，李成绮一鼓作气，尽数拿了下来
拧了拧已经疼得失去知觉的脖子
头发自己梳不好，但偌大谢府应该有几个伺候梳妆的侍女
李成绮全然忘了，若是谢府中既无妻妾，也无歌姬宠婢的话，是不需要有人伺候梳妆的
起身，又将脸上的脂粉尽数洗去，解下衣裙放好
被褥皆是簇新，被子十分温暖柔软，被褥下还塞了蓄满热炭的手炉，入炭口拧得严丝合缝，又拿衬布包着，防止烫到，可见准备之人的用心细心
李成绮躺进被褥中，融融暖意令慢慢放松下来
老老实实地躺着，外面雨声滴答不断，周身却暖，很催人好眠
李成绮躺下时，确实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睡着
半个时辰后，李成绮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床帐已然落下，一点光线也透不过来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作为一个皇帝，还是一个很勤政的皇帝，李成绮睡觉的地方除了目前埋着棺材的永陵，便几乎固定在长乐宫
李成绮坐起来，忍不住去摸自己放奏折的矮桌
伸出手放意识到这是谢府，且眼下亦无事务要让处理
晚睡伤神伤身，除却有最最要紧的政务要办，国事稳定后，睡觉时间通常不会晚于三更
睡不着，又无事可做，难免心烦
李成绮皱眉，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先前曾谢府留宿，都是睡在谢明月卧房，这还是第一次到谢府厢房住
又直挺挺地躺下
少了什么？
李成绮想
少了……按太阳穴的手猛地停住
李成绮顿觉好笑，拉过被子，一把蒙住了脑袋
睡吧
安抚自己道
屋外风雨如晦，一夜安枕
东方大亮
小侯爷一大早上便亲自端着数样清粥小菜来敲李成绮的房门
正在浇花的侍婢看着兴高采烈的谢澈欲言又止
谢澈注意到她的表情，疑惑道：“可有什么不对吗？”
侍婢屈膝，道：“世子，姑娘方才在洗脸”
谢澈更疑惑
洗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是更惹人怜爱？
欲推门的手一顿，深深被自己这个大逆不道的比喻震慑了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想
侍婢见满脸疑惑，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世子，女儿家早上起来梳洗打扮换衣需要些时候”
重点在于换衣！
里面那姑娘还没换好衣服！
想起昨天成绮装饰种种所用的时间，谢澈深以为然，颔首道；“说的对”略敲三下，推门而入
进来时李成绮正坐在镜子前，被镜子挡住了半身，谢澈只见对着镜子，似乎在摆弄什么？
放下托盘，开玩笑道：“陛下可在画眉？”
李成绮郁郁抬头，朝招手
谢澈一本正经道：“臣也不会画眉”
走过去，李成绮指指垂放在双膝上的长裙，一身里衣雪白，就显得这条红裙灿烂明艳得像火焰一样，“会穿吗”
谢澈一愣
李成绮道：“先前亦见尚服局宫人为孤换衣，可记住一二吗？”说着站起来，将裙子交到谢澈手中
谢澈只得环住长裙
李成绮背对着站着，微微偏头，示意过来给自己换上
其实不矮，少年人身体柳枝一般地抽条，只长了个子，却不见壮硕，不穿那些华贵而繁琐的宫装就露出了清瘦纤长的身形，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犹能勾勒出李成绮细而柔韧的腰，不会梳先前那样精致的发髻，手边又无发冠，只拿发带拢起长发，此刻正随着的动作晃来晃去
谢澈豁然低头
李成绮拧着头，把的动作尽收眼底，“这样怎么穿？”十分不解
谢澈把视线挪到红裙精美无比的绣花上，提议道：“不如，陛下且换上男装，不仅解了陛下眼前之困，回宫亦不必换衣”
这玩意确实难穿
对谢澈和李成绮一个小光棍一个老光棍来说，就算把李成绮缠成一个粽子们都穿不上好
李成绮想了想，道：“也好”
谢澈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有不需要李成绮乔装打扮就能回宫的法子，李成绮半点不担心
“臣还有一事欲秉明陛下，”谢澈目不转睛地盯着衣服，“霍白二人不堪为人师，刘先生虽无错，然学问平平，臣昨夜同家父谈及此事，家父亦有忧虑，便欲为陛下另寻更合适的先生，陛下以为如何？”
李成绮垂眼，纤密睫毛掩去了眼中流转的情绪，“孤感念玉京侯挂念，自然一切都好，”忽地抬头，以手撑着下颌，笑容有几分狡黠，“却不知，是哪位先生来教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