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此后半月,谢澈有事没事就往宫里跑
小侯爷性格并不随和,却待李成绮要好,朝中宫中具看在眼里,一时间流言不断,无非是小皇帝是李旒选中的,自然亲近李旒,谢明月不甘由摄者王占了先机,所以让谢澈日日入宫,编得绘声绘色,宛如亲眼所见,而作为故事中最重要人物之一的谢明月则对纷纷流言毫无反应,一切照旧
靖尔阳得知后则苦口婆心地劝告了李成绮一番,所说无外乎是:“陛下,李旒对于咱们家有再造之恩,等绝不能翻脸不认人,弃摄政王而去”并“谢明月貌柔心狠,先帝在时活得宛如天下君子楷模,死了能建祠封圣一般,先帝崩便杀三储君,手段骄横暴虐,靠近这样的人绝无好下场”以及“李旒王爷才是先帝最喜欢的弟弟,是正儿八经的李家人,陛下您也是李家人,没有不向着自己叔叔却偏心外人的道理”
靖嘉玉干脆让李成绮少与谢澈接触,最好彻底划清界限,原因不外乎那日之辱
李成绮虽不清楚靖氏兄妹的脑子是如何长的,但也并不好奇,只问了一句:“若孤与谢澈泾渭分明,谢明月一怒之下要杀孤怎么办?”
靖嘉玉大惊失色,喝道:“敢!”
谢明月敢不敢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
显而易见,能
靖尔阳又踌躇纠结起来
李成绮丢下这个问题,留们兄妹争执,就以去御书房的名义走了
谢澈是喜欢的晚辈,更是逃课最大的仪仗,绝不允许因为流言这样的小事就不和谢澈往来
至于谢澈有无真心……谢澈来时变着花样地给带糕点和各种小玩意还有些有趣,尚能入李成绮眼的话本,堂堂玉京侯之子耐性子哄着陪着,何需在意谢澈有没有真心
李成绮是个很想得开的人,治国亦是如此,为所用者能力过人即可,面子上的功夫聪明人都会做的很好,无需臣子对自己一心一意,是找人做事不是找人成婚,臣子对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俸禄赏赐爵位封地都不会少要半个铜钱
自霍白两位先生被打了棍子革去官位扔出去后,不知道太后还是谁又找来了位刘先生,朝中早就盛传小皇帝蛮横残暴,刘先生不愿步前两位先生的后尘,讲课十分小心,小心到了无比乏味的地步
李成绮在纸上画画
刘先生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若李成绮实在困得睁不开眼,还会格外善解人意地让青霭给李成绮找件披风披上,自己把讲课的声音压低
李成绮快要十七,按常例来说,已不用先生来给讲书本上这些东西,这样的年纪若是储君,早该学习处理政务,有不通的地方就去问太傅
然而小皇帝底子太薄,虽然上朝不需要真干出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也得听懂大臣们在说什么,谢明月就命人到御书房给小皇帝讲课,且先讲半年,若小皇帝进步神速则如常上朝,若不堪用便继续讲
毕竟于而言,小皇帝这辈子不亲政才是祖上积德的美事
刘先生摇头晃脑一字不落地念着书中内容
一个看不出来什么东西的玩意在跃然纸上
纵然青霭视皇帝如天,看见都觉得眼角一抽
偏偏李成绮全然不觉得自己画的难看,还细细地描补,将难看得原本只是丑得天然的画变得十分鬼斧神工
李成绮尤不擅丹青,或许是爹李言隐在笔墨书画一门到了自成一派的大家程度,物极必反,就有了这么个用心画画还不如撒把米叫鸡啄来得顺眼些的儿子
李成绮将画纸往青霭那一横,抬头看,意思显而易见
青霭表情很为难
以目前的水平,只能夸李成绮的墨很黑,用的很均匀
窗外倏地花枝被踏响
青霭如获大赦地抬头,只见一玉立身影闪过
青霭抿了抿唇,李成绮头也不抬,“谁?”
“回陛下,应是玉京侯世子”
长乐宫诸人为表与谢澈的亲近,都称谢澈为小侯爷,只季氏与青霭提起称玉京侯世子
李成绮放下笔,吹了吹画上未干墨迹
刘先生合上书,躬身道:“陛下,臣突感身子不适,头疼恶心,想来是昨夜吹风所致,不知可容臣今日告假?”
“先生若是不适可自去”李成绮回道
待刘先生离开,李成绮对青霭道:“不必跟着孤,自回长乐宫就是了”
青霭欲言又止,“是”道:“陛下这幅画可要奴命人装裱起来?”
李成绮原本脚已迈过门槛,闻言转身,道:“留……”顿了顿,“撕也好,烧也好,随吧”
青霭垂首,“是”
出去,果不其然看见小侯爷站在花丛中掰花玩
半月以来两人相熟不少,不似第一次见面那般生疏拘束
李成绮不愿意身上沾花叶,就朝谢澈招了招手
谢澈大步朝走过来
李成绮今日被多折磨了两刻,见到谢澈第一句话是:“小侯爷,晚了”
有谢澈,李成绮可以永远肆无忌惮地离开御书房,有人告诉太后,就拿谢澈是谢明月之子孤力不能辞做理由,万用万灵
谢澈也不解释,将方才在花丛中看见开最好的那朵微微弯腰,双手奉给李成绮,“臣向陛下赔罪”
李成绮挑眉,“却拿孤的花赠孤?”
况且要花做什么,不是貌美贵女,用不着簪花
李成绮二指将花茎夹了过来
谢澈直起腰,道:“宫中人杰地灵,连花开的都比别处好,除了这的花,臣便找不到哪里的花能配得陛下”
李成绮轻笑不语
真比当年谢明月还能言善道心说
两人并行
自熟悉之后,谢澈便在李成绮的要求下同并肩而行,非是李成绮想表示宠信,而是愿意看人眼睛说话,一前一后,就得拧着脖子
“臣方才听课,刘先生讲的详实”谢澈道
“刘先生无趣,被前车之鉴吓破了胆子,又不敢不来,每日小心谨慎地敷衍着孤”李成绮道:“可见教孤不是什么好差事”
谢澈笑,“陛下妄自菲薄”
李成绮把玩着手里的花,忽地道:“小侯爷,来教孤如何?”
谢澈无言片刻,看向李成绮的眼神复杂的很
小皇帝别的和靖氏兄妹不像,异想天开却遗传了十成
李成绮一眼不眨地看着,觉得自己说的十分有道理
小皇帝明眸善睐,一双眼睛黑亮透彻,毫不掩饰自己的请求之意,望着谢澈几乎有点眼巴巴
谢澈又想揉头发了
谢澈狠着心不看眼睛,干巴巴地解释:“按朝律法,天子先生需得当世鸿儒,臣学识浅薄资历不足且处事轻薄,有负陛下青睐”
谢明月又是皇帝名义上的先生,真把谢澈弄到御书房来,们父子二人的关系恐怕会有些尴尬
谢明月是和皇帝有师生之名,而来御书房讲课,就是和小皇帝有师生之实,在名位上虽相差甚远,但实际上都能算皇帝老师,岂有儿子同爹平起平坐的道理?
“儒以文乱法,可见律法制定出来就是为了违抗的”李成绮强词夺理
“陛下,”谢澈无奈,“此条在先帝命人所撰《周律》中”
李成绮:“……”
怎么不记得《周律》里有这玩意?
李成绮思索,决意待自己再掌权时改了这条就是
谢澈见不语,以为放弃了这个方法,下一刻李成绮果然点头,“那此事先搁在一旁”谢澈尚来不及赞小皇帝深明大义善解人意,忽地停住步伐,仿佛十分为难道:“孤有一件事想拜托小侯爷”
经过半月以来相处,谢澈约莫着有些清楚李成绮绝不像看起来那样乖巧,且对破坏规矩尤其热衷
李成绮仰着脸看
长长的睫毛颤啊颤,似乎很怕谢澈拒绝
谢澈心道规矩就是规矩,陛下虽然一切都好,就是被惯的太过了,连律法宫规都不放在心上,开口道:“陛下有什么事?”
“孤想出宫”
谢澈表情微僵
“孤听说京中入夏晚上常有灯会,入夜无宵禁,孤久在安州,安州地僻,花灯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老样子,况且家中人并不放心孤晚上出门,因而十几年也不曾看见过一回,今好不容易到了京中,很想看看王城夜间景致”李成绮说的诚恳又可怜
“臣……”
才说一个字,李成绮就万般低落地垂了头,“孤知道了”
谢澈摸了摸鼻子,看这幅样子,只觉得不像是李成绮不守宫规,反倒像自己欺负了人家
“臣,”谢澈虽然很想答应,虽然谢明月此刻也不在城中,虽然可命人暗中保护小皇帝,虽然……谢澈猛地发现,好像真的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来拒绝李成绮,或者说,不愿意找合适的理由来拒绝李成绮,小皇帝经历不只听李成绮说,还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过,在谢澈看来,虽已位极尊崇,然而李成绮,实在可称一句可怜,并且这种可怜,会随着的长大,与日俱增
“臣可以在宫中来去,陛下却不能出宫,陛下形貌昳丽,令人见之不忘,臣若是带陛下出去,之后半年,”朝中都不会清净,但知道李成绮根本不懂自己出宫和朝中有什么关系,只好道:“之后半年,臣都不能来见陛下”
李成绮欲言又止,“那孤不出去了”不情不愿地回答
谢澈心里好像被掐了一下,又有点说不清的窃喜
李成绮垂着眼睛,手里的花摇摇晃晃
规矩,规矩谢澈心想
可是,规矩这样的死物和小皇帝的高兴比,实在很……不值一提
谢澈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臣不若去和禁军铜梁说说,让想个法子送咱们出去
李成绮却恍然,兴奋道:“孤知道怎么出去了”
“怎么出去?”谢澈洗耳恭听
李成绮道:“说孤相貌让人见之不忘,将孤打扮旁人看不出的样子不久行了吗?”
谢澈再一次拜服李成绮奇妙的思考能力
将小皇帝细嫩的容貌打量了一番,觉得很是有道理,心中忽闪过了个近乎于大逆不道的主意,便一撩衣袍半跪下,仰头仔仔细细地看着李成绮的脸
在看来,小皇帝因为紧张屏息的模样实在可爱
“陛下啊,陛下生的秀丽,若是大半成小厮侍从跟在臣旁边,只会更惹人怀疑”谢澈慢条斯理道
李成绮看见在憋笑
谢澈下一句是:“若是陛下愿扮贵女,或可一试”
们谢氏果然没什么好东西
李成绮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