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页
李现在显然很高兴,搀着老人,一边对陈秋霜说:“回家再和们说,外面冷”
陈秋霜把闺女抱起来,岑棽跟在后面,一行五人借着手电微弱的灯光往橘黄色的窗纸那边走
李家里一个小破院子,四口小窑,外加一个柴棚
窗户纸亮着的那口窑是厨房,兼着一床大炕,是大家吃饭的地方,炕桌上杯盘还没有撤下,李守信看了一眼裹着寒风进来的五人,没有说话,依然慢慢地嘬着酒
陈秋霜已经揩干了眼泪,把闺女放下,李把老人扶到炕上坐下,喊了一声“爸”
李守信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没其反应了
岑棽赶紧跟着喊了一声叔叔,李守信这次连嗯都没有嗯一声了
李也不在意,刚刚岑棽进窑洞时撞到头了,李把拉到老人身边,让弯腰低头,把老人的手扶到岑棽耳畔,自己趁机给岑棽揉脑袋
“外婆,这是朋友,叫岑棽,一个山一个今的岑,一个林一个今的棽”
外婆乐呵呵地笑,“这个‘棽’啊,还以为是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岑参呢”
岑棽诧异地抬头看了外婆一眼
外婆笑着对岑棽说:“站起来吧,别弯着腰,不难受啊?”
岑棽有些懵,额头还痛着,想要李多帮揉一会儿,李却拉着胳臂让站了起来
岑棽一站起来,外婆就碰不到岑棽耳廓了,只能碰到手肘
外婆手一抬一抬的,李懂外婆的意思,扶着外婆的手放到岑棽上臂然后就上不去了
外婆乐了:“咋长的?这么高?进门撞着了吧?”
岑棽这才笑出来,原来这婆孙俩在给自己量身高
李又把囡囡牵过来,“囡囡,这是哥哥的朋友,喊岑棽哥哥”
岑棽蹲下,笑着和囡囡说:“囡囡好”
囡囡站着,听见了岑棽的声音,知道岑棽蹲着比自己都还高,就仰起脸,笑着说:“岑棽哥哥好”
囡囡的眼睛亮亮的,可惜也是虚焦
陈秋霜这会儿打了热水过来,盛在一个铜盆里,“俩过来洗脸洗手,走了一路了那个小伙子……”
“阿姨好,叫岑棽”
“哎呀叫什么阿姨,听着怪怪的,叫婶儿就行了,快过来洗把脸,小家小舍的不要嫌弃”
岑棽没什么嫌弃的,只是家里不是每人都能有一条个人专用的毛巾,洗脸的毛巾都是大家一块用,李怕岑棽用不惯,特意把岑棽的毛巾从西安带了回来
李把毛巾从背包里翻出来,下水拧干了递给岑棽
岑棽一脸懵逼,平时都是用流水洗脸,用毛巾怎么洗,直接往脸上搓吗?
李憋着笑,自己拿过毛巾,示意岑棽弯腰,轻轻地擦岑棽的脸
“脑袋再低点”李给岑棽把围巾取下来,厚重的外套也脱了,给岑棽从胸口到后脖颈也擦了一遍
陈秋霜一个劲儿地给男人使眼色,儿子回来了,还带着朋友回来,别不给儿子面子啊……
李守信喝着酒,觑着眼睛,把李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却只当没看见
两人洗完脸,陈秋霜又迎上来,殷勤地问:“还没有吃饭吧?现在去给们炒点疙瘩?面也有!”
岑棽弯腰笑着:“婶儿们在路上吃过了,不用麻烦了”
陈秋霜还坚持要去给两人做吃的,李喊了一声:“妈,真不用了,们进村前在车上吃的,吃得挺多,再吃晚上睡不着了”
李故意这么说的,在车上吃的,进村前吃的,就是儿子开车回来的意思,但是李守信一样无动于衷
李眼神暗了一瞬,转过身来还是笑着,开始从背包、口袋里面拿东西出来
“外婆,这是给买的,铜的拐杖,把手专门做的,试试,捏着比木头的舒服,结实”
外婆当真拿着拐杖杵了杵黄泥巴的底面,笑得皱纹一条一条地堆积在一起
“囡囡,这是哥哥给买的小夜灯,晚上可以开着睡觉是用电池的,哥哥还买了好多电池,没电了换电池就好了,哥哥教怎么换……”
还有各种吃的用的穿的,陈秋霜也收到不少,高兴坏了,最后还有一瓶酒,西安的名酒,岑棽挑的
酒值两三千的话,包装过后得花五六千
李抱着酒放到炕桌上,往李守信那边推了一下:“朋友买给的,酒”
李守信终于抬头施舍给岑棽一个眼神,带着黄土地上特有的浑浊和醇厚,然后嗯了一声
两人把买给家里人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往炕上摆,吃的能放的陈秋霜全部妥善放好,不能放的陈秋霜赶紧放在了通风处,计划着这两天拿来做什么菜
李给外婆介绍着肩颈按摩器怎么用,摸着这个凸起来的按钮,按一下是一档,按两下是二档……
囡囡已经和岑棽玩了起来,岑棽放小猪佩奇给她听,她坐在李给买的同款佩奇小车上当跷跷板玩儿……
李守信平时从来不做洗碗洗衣服的活,但是今晚没有人搭理,当然也可以吃完饭拍拍屁股就走,但似乎有些孤独,只得自己收拾了炕桌,然后又把碗给洗了
折腾一晚,囡囡几乎兴奋得睡不着,闹着要和哥哥睡,李说哥哥长大了,另一个哥哥也是大哥哥,女孩子不可以和大哥哥睡……
活活哄了半个小时,囡囡才同意今晚依旧和外婆睡
将将就就洗漱完,李领着岑棽到了自己睡的那口窑,冷冰冰的,李忙着烧炕,岑棽就在窑里走来走去
摸了一把炕桌,上面没灰,刚刚陈秋霜打了水拧了毛巾擦过了但还是摸了一把朽木渣子,炕桌儿都快被虫蛀坏了
岑棽啧了一声,刚转过身,砰地一声,头顶又撞上了窑顶
岑棽这次都没吭声,一晚上已经被撞了不下十次了,每次都不长记性
李脱了外套,正蹲在炕灶旁边儿升火
“弯着些腰,要不就坐着,这口窑比刚刚那口还矮些,别撞傻了”
岑棽坐在炕上,屁股冰凉
“之前就住这吗?”
火星子出来了,李赶紧往里面加柴火
“也不是一直住这,以前给驴住的,后来驴病死了,一直没钱再买一头,那时七八岁了吧,就干脆从外婆那口窑里搬到这来了”
“嗯……”岑棽暗忖,七八岁时搬进来,住了十年,“驴住过的?怪不得一身的驴脾气”
李关了灶门,自己全身发热,把衣服脱得只剩下一件衬衫,又问岑棽:“还冷么?”
岑棽笑着脱衣服:“现在有点热了”
岑棽摸了一把炕,慢慢地热乎起来了
李把炕桌搬走,岑棽就躺了下去,望着窑顶说:“还以为只有陕北才睡炕呢”
李在炕脚叠两人的衣服,“们这其实炕也少了,们家还是土窑,别人有的箍的砖瓦窑,有的直接盖的砖房了,就怕住不惯土窑,又破又冷”
“是没住过,但是不影响,”岑棽双手拍了拍腰两侧的炕,笑着说:“住过的地方,再破都可以忽略”
李抬眼看岑棽,忍不住笑
岑棽膝盖曲着,炕上容不下
李笑着趴到岑棽膝盖上,“待会儿还是只能侧着睡,腿弯着,打不直,这又不像床,腿伸出去了得冻着”
“唉……”岑棽哀嚎一声,一下坐起来把李按在了墙上,“跟着回来真的是太委屈了”
李当了真,严肃急切地说:“要是实在睡不惯的话,明天带去镇上,镇上有一家旅馆,那有床,应该能住得惯,还是住不惯的话们就回西安……”
岑棽看着李气急败坏,等李说完了,才慢条斯理地凑近去亲了一下李,笑着说:“骗的,住得惯,只要在就住得惯”
李往岑棽胸口捶了一拳:“别勉强,万一身上过敏起疹子什么的……”
“真的!”岑棽打断李,“保证!真不是什么易过敏的体质,而且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甚至还想过家里可能没床,们俩只能睡地上,最坏的情况都想过”
李听得笑了起来,“应该……不舍得让和一起睡地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