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满天下[穿书]

101、101

最初,慈心尚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还以为李玄清与江言笑的友情与羁绊跨越了师徒之情,直到一个时辰后,江言笑醒来

……

日月殿某座寝殿,某张大床

雪衣少年轻车熟路拐到这儿,把窝在颈间熟睡的高个儿少年放下,为脱去靴子与外袍,令其平躺,调整好睡姿后,还贴心地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李玄清后退半步,露出江言笑那张白白嫩嫩、不知在做什么美梦还咂巴嘴面带笑意的脸

慈心全程在一旁目睹

“……”

看一眼床上睡姿端正,双手交叠置于胸前的少年,心中闪过一丝难以描述的怪异感

然而,出生便立地成佛的慈心是个真·清心寡欲的和尚,尚未抓住那丝怪异感,李玄清就转向:“快醒了,们单独聊”

说完,没等慈心回话,推门走了出去

慈心:“……”

在床边慢慢坐下,更近距离地观察到了江言笑

少年又变了脸,以至于猝不及防撞上,压根认不出来——这次,的容貌半熟悉半陌生,慈心端详一会儿,确定那丝熟悉来源于李玄清此刻的面容

就那么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江言笑,大脑却放空,闪过许多曾经的画面

是身穿破衫的少年手持竹竿,一见面就对摇尾卖萌;是名叫萧子楚的少年皈依佛前,青丝寸寸剃落:是的小徒弟慧心对露出甜甜的笑容,追着讨问金刚指,与共用没有油水的斋饭……

的徒弟……真的就是面前这人?

慈心长叹一口气,抬起的手从半空落下,停在离少年发旋儿一寸之处,定住了

——那其实是个想要轻拍头,却犹豫了的姿势

慈心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维持那个姿势顿了须臾,忽然俯下身,在江言笑耳边道:“……系统?”

系统:【??!】

它当然不能回话,只能与宿主脑内交流但它能借江言笑的五感了解外界,自然见到了近在咫尺的慈心,与眉宇间淡淡的忧色

【喂!笑笑快醒!!】系统对江言笑大喊,【大师叫!大师居然在叫!!!】

奈何被梦貘泡泡击中的人不到最后一秒不会醒来,江言笑睡得很死,压根听不见系统的呼唤

这么久了,这是第一次有江言笑以外的人与它主动交流

系统心脏砰砰直响,听见慈心温声道:“系统,是叫系统对吗?”

“可以让见一见,的徒弟萧子楚么?”

的语气很轻,带着犹疑与一点儿小心翼翼,听着系统的机械心一颤

【行行行!】系统一直很喜欢慈心,果断答应,为江言笑换上萧子楚的面庞

慈心只见熟睡的少年面上白光一闪,雪白的皮肤深了一度,下颌骨与脸颊的弧线变得愈加柔和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那张娃娃脸,也恢复了萧子楚的身份

慈心的手一下子捏紧了,半晌才松开,落下,拍了拍“萧子楚”的头顶

江言笑醒来时,一睁眼就见到的大和尚师父坐在床前,差点没吓得滚下床

“师师师师……师父?!”

颤颤巍巍叫了一句,差点没咬下自己的舌头叫完才发现自己又蠢了——在干什么?!

【啊啊啊啊啊系统,怎么又暴露了?】江言笑对系统崩溃喊道,【自从和师尊在一起,犯错率就越来越高,一点儿没有戒心了】

【……爱情使人退化】系统一派早已习惯的木然,【别嚎了,大师已经知道了】

咔嗒一声,江言笑仿佛被突然按下暂停键,定在了床上

然后听见慈心轻轻“嗯”了一声,又伸手,拍了拍的发旋儿

江言笑:“…………”

唰啦扯来被子,蒙住脑袋,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才嗡声嗡气道:“师、师父……都已经知道了?”

“嗯,”慈心道,“……知道了”

“…………”江言笑沉默片刻,道,“对不起”

慈心也沉默了

在这两人俱是默然的间隙,江言笑脑袋里忽然想起什么

唰一声拉开被子,坐了起来:“师尊呢?!”

慈心:“玄清应当在外面候着”

见江言笑一脸空白,慈心笑了笑,把李玄清说的话同江言笑重复了一遍

“玄清道,如果愿意,可以有两个师父”

江言笑:“……啊?”

慈心指指自己:“还是的师父,玄清也是”

江言笑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太好了!”简直求之不得

“可是……可是……”

慈心:“担心玄清不同意?”

江言笑“唔”了一声,心道,是怕打翻醋坛子

慈心道:“不会玄清说,与的关系早就不囿于师徒了——是指们心灵相通,神交已久?”

“唔……”江言笑又缩了回去,用被角遮住半边脸

慈心分明看见,的耳朵慢慢红了

“……不是不是理解的那样”江言笑红着脸,伸出手臂,“师父……、摸摸守宫砂!”

慈心:??!

一刻钟后,慈心满面恍惚地离开寝殿,江言笑紧随其后,一推开门就见到了站在不远处长廊上的李玄清

“师弟……慕言师弟!”

江言笑大喊一声,撒着欢儿跑过去,也不避讳,就那么一头扎进了小小少年的怀里

李玄清拍拍的背,淡然道:“鹤衣师兄”

江言笑:“嘿嘿嘿”

站在门外的慈心:“………………”

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到底在干些什么了满脑子都是方才抖着手去摸江言笑的手臂,江言笑一脸不好意思,然后摸了个空的场景

守、宫、砂,不见了!

守——宫——砂,真的不见了!!!

慈心呆呆望着不远处抱成一团的好友与徒弟,李玄清主动牵起江言笑的手,十指紧扣江言笑更夸张,直接摇晃着手,拉李玄清朝走来

“师父!师父!”

慈心感觉自己瞎了,一向温和有礼的面容出现数道裂缝:“们……”

李玄清没什么表情,朝一点头

慈心:“可是……”

李玄清淡淡道:“顺其自然罢了”

江言笑则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嘿嘿,师父习惯就好”

“………………”

又一个时辰过去,在慈心坚强地挺过最容易心肌梗塞的那一刻后,终于缓过一口气,逐步接受了这个事实

被李玄清两人带到魔界荒山野岭中,待到不远处一点金红越来越清新,望见紫金色的云草中被清理出一片空地,篝火在圆心熊熊燃烧,火堆旁围着两个人,正在……烧烤?

江言笑老远闻到了香味,李玄清手一松,就像只兔子蹦了过去,边跑边挥手:“庐主——君上!”

李玄清顶着鹤青的脸,对江言笑挥了挥:“快来!兔子熟了!”

虽然沉苍现在是个傻的,每天定时失忆但秉承着敬业的精神,江言笑还是决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和李玄清做假师兄弟真夫妻

最先跑到篝火旁,弯腰深嗅一口气,控制住自己才没有掉下口水

李玄羽直接撕了一只兔腿给,江言笑接过,转头跑向李玄清

沉苍看着的背影,手用力在地上一拍,拍出一道龟裂:“的呢!媳妇!的呢?!”

李玄羽扶额,撕下另一只腿递给:“……的的的”

沉苍满意了

李玄清也很满意

慈心随们坐在篝火旁,火光为的面容镀上一层暖光,那张脸除了俊美柔和,剩下的全是迷茫

慈心:是谁?在哪?在干什么?

见赫赫有名的活佛一直发呆,李玄羽撕下野兔胸前一块嫩肉,带着骨头与热气递过去:“大师,吃点呗”

慈心嘴唇动了动,尚未说话,江言笑一把抢了过来,对李玄羽道:“师……哦不庐主!师……额,大师是出家人,不食腥荤的!”

一句话断了几次,引得沉苍频频看来,目露狐疑

李玄羽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看什么看!”

“说话好奇怪!”沉苍捂着脑袋,委屈巴巴道,“媳妇……不让看,是在吃醋吗?”

“……”

众人缄默了

李玄羽用一块兔肉堵住沉苍的嘴:“吃的!!”

说完,又对其三人道:“别介意,演技不及也没事儿,明日这傻狗就忘了”

“哎大师,喝酒么?”

其余三人:“…………”

不一会儿,沉苍已经举起酒坛子,咕噜咕噜灌酒等酒喝完,正要举起酒坛习惯性一摔,李玄羽一个眼风扫来,沉苍硬生生顿住了

“嘿嘿嘿……媳妇”沉苍放下酒坛,对李玄羽露出一个霸气侧漏的傻笑

李玄羽:“谁是媳妇”

弄错了整整两次,终于意识到慈心是个货真价实的和尚于是从乾坤袋里掏了掏,掏出一盒桂花饼,摆在篝火旁,请慈心品尝

李玄羽:“大师,多吃点”

只能看们喝酒吃肉,怪可怜的

“……”

慈心捻起一块桂花饼,刚咬下一口细细品尝,就见江言笑凑过来,一手拎着个兔腿,另一手也捏着一块桂花饼,吃的满嘴是油

压低声音,对慈心眨眨眼睛:“师父多吃点和师尊没带别的吃的,师尊说,明天回一趟云浮山,带点食材过来”

慈心脸上恍惚的笑意僵住了:“……云浮山?”

江言笑忽地意识到什么

“啊哈哈哈,”把桂花饼放在慈心手上,“师父放心,还有云浮镇的食材煮的人是”

……

山坡这面热闹非凡一里外的一处山崖上,红衣男子孤身一人坐在崖顶,曲着一只膝盖,另一只腿伸出悬崖外,手里托了个漆黑的盒子,仰头望向天空中的紫月

夜风抚起的长发,红衣人侧脸美艳而略显刻薄,鸦羽般的睫毛垂下,遮住眼眸中浓墨一般看不分明的情绪

江言笑接近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姬九云

似乎比之前更瘦,更苍白了些然而江言笑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怜惜或心疼,只是默默走过去,递上了一只犹带余温的兔腿

“……”

姬九云转过头,看一眼兔腿,目光随即向上,对上江言笑的眼睛

“来干什么?”

“师尊让来的”

“嗤,不怀好意”姬九云凉凉道,“李玄清让捎什么话?”

“师尊说,与的约定,做到了”江言笑微笑道,“从此与再无瓜葛,极乐谷与云浮山互不干扰”

“……”姬九云脸上笑意更冷,“还说了什么?”

“千万不要打开魂盒”江言笑顿了顿,重复一遍,“师尊说,千万不要打开魂盒”

听到这话,姬九云那幅嘲讽又冷淡的面色变了

没有低头,按在漆黑盒子上的手指却一根根捏紧,力道大到几乎将自己的手骨掰碎

那一刻,的面容甚至是有些狰狞的然而那狰狞只持续了一秒,姬九云面色又一变,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笑意

“好,知道了”一字一顿道

江言笑晃晃手:“还吃兔腿吗?”

姬九云斜睨:“这是以什么身份送的?”

江言笑一顿,笑了

“言肃以言肃的身份送的,这是最后一次”

“哼,”姬九云眉梢一挑,懒洋洋伸出手,“拿来吧”

……

任务圆满完成,江言笑空手回到一里外长满紫金色云草的山坡

篝火快灭了,只余一堆炭火发出橙色的光晕,与周遭紫水晶般闪烁的云草、天空硕大的弯月与极北黯淡的群星一同构成了一幅广袤又浩大、瑰丽到令人震撼的图景

江言笑一步步走向紫月下、被无垠云草包围住的四人,目光转了一圈儿,停在白衣少年身上

李玄清也看向

熠熠发亮的云草在少年面上投下斑驳璀璨的光影,的面容有如神造,琉璃般的眼底流淌过一丝堪称温柔的情愫

少年无声对江言笑做了个口型:“来”

江言笑依言走过去,在李玄清身旁坐下

们的位置也十分有趣,慈心坐在最中央,抬头仰望星空,一脸超脱,仿佛看淡了红尘生死在右边,沉苍拿着一块桂花饼,眼巴巴地凑到李玄羽面前,嗷呜嗷呜直叫:“媳妇,喂……媳妇——喂一口!就一口!”

李玄羽头痛欲裂,囫囵抓起桂花饼,一把把沉苍塞成了个凸眼金鱼

“好吃么!”李玄羽皮笑肉不笑

沉苍奋力吞下,噎了个半死:“好……好次!”

“师尊,姬九云怎么回事?”

江言笑坐下时,一只手迅速拉住的手,五指相贴

“知道为何要来魔界,不惜以三千鬼将要挟,宁可触怒天道,也要沉苍位于魔眼的墓穴么?”

江言笑想了想:“只知道,是为保下云姬的残魂”

“可是……为何非得是魔眼呢”

李玄清捏捏江言笑的手,声音平缓无波,说出来的真相却让江言笑百味陈杂

“云姬死前,曾在自己身上下了一道禁咒”李玄清道,“身死后,魂魄流荡冥界或任何一处沾染过姬九云气息的地方,都会自动衰弱,消散无形”

江言笑结结实实一愣

“也就是说……姬九云走投无路……”

“没错,”李玄清道,“姬九云很快发现,纵使抓住了云姬最后一丝魂魄,那缕魂魄也越来越弱,随时都会散去”

“意识到,只要呆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事物……哪怕是冥界的一缕风、一滴雨,都会加速魂魄的消亡别无法,只能找到与冥界最类似的、下三界中的魔界,用纯粹的魔眼的力量,保住云姬最后一丝残魂”

江言笑:“顺便也保住的记忆”

们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相同的感触

“师尊,觉得们以后会如何?”

李玄清摇头:“不知”

这才第一世呢

“轰——”

百无聊赖的慈心往即将熄灭的火堆里扔了一张火符,木炭上火光一炸,转身化作火龙,呼啸了一丈高!

沉苍:“哇哦!媳妇好美!”

李玄羽看着这幅智障样,气不打一处来,俯身堵住了沉苍的嘴

江言笑正目瞪口呆,李玄清反手扣住的后脑,轻轻一掰

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划过江言笑的唇角一下子睁大眼,结结巴巴道:“慕言师弟,、干什么呢”

偷亲得逞,李玄清耳垂红的滴血,却顾及慈心所在,把江言笑的脑袋摆正,恢复正襟危坐与冷淡神情:“没什么”

夹在最中间的慈心:“………………”

江言笑哭笑不得,好歹照顾自己另一个师父的感受,干脆改为密音传耳

【师尊】

【嗯?】

【刚才那个吻好甜啊】

【……】

【会一直和在一起,等彻底完成任务,们就回云浮山】

夜风夹杂云草的香气,从两人衣梢发间略过

李玄清笑了:【……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