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宋玉章看到这宋三少便很是想笑，一是宋齐远的发型滑稽，二是宋齐远的模样清秀标致，硬生生地将这满头的卷毛映衬得毫不突兀，是个挺漂亮的小白脸——是宋玉章喜欢的类型
“就是……”宋齐远顿了顿，笑容在嘴角若隐若现，“五弟么？”
宋玉章微一点头
宋齐远侧过脸，将嘴角的笑容压下去，随后再转过脸，面色坦然道：“来，五弟，让三哥抱抱”
宋玉章微微一怔，片刻之后仍是走了下去，台阶上一上一下，宋玉章比宋齐远高了一个头，想必如果在平地上，两人应当差不多高，宋玉章正想着，宋齐远已经登上了一步
楼梯窄，宋齐远这么强行与人站在同一阶上，宋玉章几乎要被挤下去，随后宋玉章就被拥抱了
这拥抱很芬芳，宋齐远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宋玉章自己不喷香水，但所喜爱的小白脸类型几乎都会喷洒香水，所以对这味道也丝毫不觉得不适，大方地将一条手臂揽在宋齐远的肩头，另一条手臂环住宋齐远的腰
两人拥抱了一下，宋玉章先放的手，宋齐远也放开了手，手掌改握住宋玉章的肩膀，微笑道：“五弟，咱们个子差不多”
两人的面容靠得极近，近得令宋玉章感到了危险，感觉归感觉，宋玉章面上还是很镇定，“是啊，差不多”
宋齐远眯着眼睛打量人，握在宋玉章肩膀的一只手慢慢放开了，伸手往上，似乎是要摸宋玉章的脸，也似乎是要拍一拍宋玉章的脑袋，说不准，因为再上一阶的楼梯传来了声音打断了的举动
“老三！”
是宋晋成，正一脸肃然地瞪着两人
“这是五弟！”
宋齐远的手放了下去，人也往下面的台阶退了，懒洋洋地对人道：“知道”
宋家的五兄弟聚齐了，五人坐在厅里，原本就金碧辉煌的大厅更是耀眼得令人不能直视了
宋晋成宣布了众人一起去医院探望宋振桥的决定，对宋玉章道：“本来是想让先休息两天的，但医院里说爸今天精神很好，听闻回国了，很想马上见”
宋玉章心中悚然一惊
怎么又冒出个爸爸来？
宋家除了这四个糊涂兄弟，还有个爸爸？
是了，人是娘胎里出来的，总有个爸爸……不，是总有个妈，就像知道妈是小樱桃，却不知道爸是谁，人也不一定有爸爸……
宋玉章脑子里胡思乱想的，面上依旧是一点痕迹不露，只温顺地笑
这是要糟了
兄弟认不出兄弟，还有话说，做爸爸的总不会认不出儿子……
的那些计划点子全要胎死腹中了……
“爸是看腻了们四兄弟，”宋齐远笑道，“五弟呢，也就二十年前得过一张幼儿时的照片，跟个宝贝似的，统共也就给们看过一回，想五弟想了二十几年了，怎么还等的了”
宋玉章本来逐渐冷下去的手脚又有了温度，看向宋齐远，宋齐远也正在看，面上笑容满面的，“再说了，咱们五弟这么漂亮，谁不惦记呢”
一行人分别上了车，宋晋成对宋齐远道：“老三，坐的车”
上了车，宋晋成在后头教训人
“五弟很漂亮是不是？”
“是”
“那也不能胡来，到底是同胞兄弟！”
宋齐远又是懒洋洋地一笑，转向满脸严肃的宋晋成，“大哥，上回们不还说是外头的野种吗？”
“野种也是爸的种”
“好吧”
宋齐远手插在口袋里，姿势是特别的慵懒，“放心，不至于那么胡来”
宋晋成不屑地一笑，“全家就最胡来！”
宋齐远沉默片刻，又笑嘻嘻地转过脸，“最近有新电影要上，大哥去不去看？”
宋晋成听出暗示，心知这老三爱同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块儿，消息最是灵通，脸上便有点挂不住，“管好自己的事去！”
一共三辆车，宋玉章独自坐在最后一辆车里，若有所思的，觉得宋齐远在厅里说的话有些蹊跷，好像是看穿了的心思，特意替解围似的
这个想法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说是没头没尾
宋齐远替解围？难道宋齐远发现并非真正的“宋玉章”了？假使真发现了自己是个冒牌货，为什么不当场揭穿，还要替解围呢？
宋玉章这个人一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敏锐的末梢神经已多次助脱险，故而这回也丝毫未忽略那心头的闪念，小心地将它珍藏在一侧，等待某些时刻以观后效
宋振桥所居的不是普通医院，其豪华程度看上去更像是个度假山庄，宋家四兄弟走在前，宋玉章跟在后，心中还是有些许的忐忑
凭空编造出假身份假姓名与冒名顶替还是不同的，前者宋玉章可以自由发挥，后者却是被禁锢在某个框架之中，稍有差池就会露出马脚，而事实上宋玉章对“宋玉章”的了解也不比那几个糊涂蛋兄弟多多少
就是不知道这对父子的关系到底如何了
二十年不见的父子又能有多亲？宋玉章心中很淡然地一笑，心想应当同和父亲的关系也差不多吧
“五弟，先进去吧，”宋晋成道，“们在外头等等”
单打独斗么？这正合宋玉章的意，宋玉章微一点头，扭过脸，不令们察觉心中些微的不安，拧开病房的门，面容淡然地进入了病房
病房内的布置如宋玉章所料的极为奢华，一间病房罢了，也厅是厅，房是房的，很分明地安排了区域，宋玉章经过了前厅与客厅，终于才进入了病房
病床上躺着的是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须发乌黑亮丽，面色红润，瞧着要比宋玉章精神还好一些，不大像宋家兄弟们描述得那样糟糕
宋玉章走近了，细细观察对方的面容，发觉自己同这人没有一处相像的地方
宋振桥似乎是听到了动静，眼皮颤动了一下后，缓缓打开了
宋玉章与四目相对，心道：“完了，连眼睛也不像”
宋振桥定定地看着，布满了血丝的眼似是麻木了，过了很久，的眼睛才开始微微地颤动，“玉章？”
宋玉章注视着人到中年依旧姿色尚可的宋振桥，心道：“娘，这个人挺好看，不算辱没了”
“是的，”宋玉章很流畅道，“爸爸”
宋玉章叫了一声“爸爸”之后，宋振桥便激动得喘不上气来，最后忍无可忍地昏了过去，宋玉章忙出去说明了情况，宋晋成立刻去叫了护士与大夫，宋业康原本是打定主意不同宋玉章多说话的，见了此情此景，也不由问，“跟爸爸说什么了？”
宋玉章满脸茫然，茫然里至少有一半是真的，“什么都没说”
宋业康不说话了，心想大约是爸爸也没想到自己能生出个这么漂亮的人来，一时受到了惊吓吧
宋玉章稀里糊涂地混过了这一关，心道：“幸好冒充了那宋小少爷，照这宋老爷的情形，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葬生大海，恐怕会受不了打击，直接死过去”
那可真是算又积一德了
警察局里，孟庭静等着电报将牡丹号所有的名单传过来，百无聊赖地坐在茶水室里等候，也不喝茶，只用滚烫的热水来回浇灌茶杯，将这当成一种小小的娱乐，茶杯是乳白瓷，热水一浇，玲珑剔透地泛着接近于肌肤颜色的光彩
孟庭静又想到了宋玉章
想到宋玉章伸着舌头舔舐一般迫切地喝水
孟庭静举杯的动作顿住了，热水汩汩地流下，从杯中满溢洒出，溅到了大腿边的裤管，隔着裤子烫了一记，孟庭静放下茶杯，手指掸了下裤腿上的水珠
那人是真骚里骚气的……宝贝儿……走之前倒懂礼数了，庭静兄……孟庭静若有所思地回忆，还捏的手指尖……虽然也是捏了的，但那是在宋玉章不知情的情形下，宋玉章捏时，宋玉章醒着，也醒着，那就明晃晃地在同调情！
漂亮也确实是漂亮，就仗着自己漂亮，故而见了什么人都要挑逗一番……孟庭静冷笑了一声，将茶杯倒扣在桌上，面色阴森森的，感觉自己像是受到了某种侮辱
“孟先生，电报译好了”
“嗯”
孟庭静道：“拿进来吧”
旅客的名单同货物单是一起的，孟庭静先看了货物单，越看越是怒火中烧，其中的猫腻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可恨那些人永不长记性，这一回非要们全死了不可
待看完了几张货物单，孟庭静随手又翻起了旅客名单，现在警察局也出海去找了，不知还能不能救回些人或是打捞回一些尸首
孟庭静漫不经心地想着，翻到末尾，瞟见了宋姓一栏后，目光不由变慢了
宋博源、宋博明、宋晨、宋大国……
孟庭静瞧着想笑，目光快速地从那些无味的名字滑下去——一滑便滑到了底
最后一个是宋湘
孟庭静怔了片刻
很快，又翻了第二遍
这一回，看的很仔细，将宋姓一栏细细检阅一遍后又将其余姓氏也翻检了一遍，如此反复几遍后，叫来了人问话
“这名单是哪来的？”
“是们轮船公司发来的”
“名单上涵盖了船上的全部乘客？”
“那不一定，这单子上都是始发旅客，中途上来的不一定有”
“始发，从哪里始发？”
“英国的伦敦港”
孟庭静长久地沉默了，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答话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询问了，“孟先生？这名单有什么问题吗？”
孟庭静抬起眼
答话的人是很知道孟庭静这一号人物的，此时被那眼睛一看就觉得浑身发凉，然而马上孟庭静却是对笑了，笑得很是温柔和亲，“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