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有漫画的无聊世界

第159章 埃德蒙·唐泰斯 30

“说了什么?”

“说……‘人是一种很奇特的动物,比如锻炼身体,高强度的剧烈无氧运动和长时间低消耗的走路结合,比一直保持中等强度的慢跑效果好得多,锻炼精神的时候道理也是一样,只是一成不变的打骂,她会适应、麻木,甚至会打擦边球试着造反,所以关键是平时要塑造一个规矩和氛围,要赏罚分明,她做得好的时候,要适当给她奖励,触犯规则的时候,就要给她最严厉的惩罚,方才这个强度就可以,要一下击溃她’……”

调查员暂停了公放的录音笔,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笔、趣、阁

潘云腾已经被轮番审问了半个礼拜,堪堪保持着镇定,眼睛里却已经冒出了血丝,表情本来有些木然,可这木然的表情却在录音听了一半的时候就裂开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了看调查员,又紧紧地盯着那小小的录音笔,仿佛里面会蹦出个妖怪来:“……是这么说的?”

“范思远的原话,证词上有费渡的确认签名,”调查员说,“需要看看吗?”

费渡和潘云腾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是有问必答,一个是嘴如河蚌张春久说出画册计划不是命名的,把潘云腾推上了风口浪尖,然而除了承认第二次画册计划是自己命名的以外,始终一言不发

“知道范思远没死,”调查员盯着的眼睛,“所以命名了第二次画册计划”

潘云腾的坐姿有些僵硬

“匿名举报花市区分局王洪亮参与贩毒,利用的职位,走的是特殊渠道,那封举报信的后半段,影射老局长张春久玩忽职守,甚至有意包庇,还质疑了在任期间刑事犯罪率低得有问题由于后半段的质疑毫无根据,被截取扣留了――举报材料是谁给的?”

“作为一个公民,有匿名举报不法分子的权利,也有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和自由不因此受到威胁的权利!”潘云腾咬着牙说,“谁给们的权力强制说出消息来源?”

调查员:“匿名举报可以,但没说可以匿名诬陷、匿名信口开河”

“王洪良证据确凿,这是诬陷吗?”

“那针对张春久的指控呢?也有证据吗?如果有,请拿出来”

潘云腾微微一哽

“全凭猜测,”调查员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录音笔,“潘教授,那猜出范思远是这种人了吗?”

潘云腾目光略微一闪,盯着那录音笔一言不发

“为什么会允许一个刚入学的学生加入画册计划?”

潘云腾两颊一紧

“因为看了的作业,提交过关于‘恶性刑事案件中受害者’和‘群体性犯罪’的论文,那正是范思远当年走火入魔之前的研究领域!”

“……”

“以为是范思远派来的,以为加入画册计划的目的和一样!没想到是这些论文的受害人”调查员一拍桌子,“潘教授,是业内前辈,现在又为人师表、广受敬重,就跟这种人同流合污?”

潘云腾:“不是……”

“抓捕卢国盛的时候,旁听了审讯,”调查员冷冷地说,“那不知道听到那一段没有,冯斌被杀案中,有一神秘的‘向沙托夫问好’,还有一个代号‘a13’的人物,是们让卢国盛一步一步暴露,猜这是谁安排的?再告诉,关于这点,陆局亲口质询过傅佳慧,她没有否认们拿无辜的未成年人当道具、当祭品,潘教授,这件事一点也不知情吗?”

潘云腾忍无可忍地摘下眼镜,手肘撑在桌上,双手用力搓揉着憔悴的脸颊

“教授,的良心呢?”

“王洪亮的举报材料……是嫂、傅佳慧拿给的”

听终于开了口,调查员暗地里长吁了口气,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记录

“看完以后很震惊,问她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她说是其中一个受害人的弟弟,叫陈振,辗转求到了她一个老朋友那里不敢轻信,暗地里见了陈振一面,还想办法回顾了陈媛案的细节,发现那女孩确实死得很蹊跷,如果这件事属实,那知道了,就肯定不能不管可是有一点很奇怪,问傅佳慧,早就离开市局了,为什么她会来找,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东西交给张春久?就算经过,也是就近找老张解决,不可能说越过,把这件事捅到上面去,这让老张怎么办,不是陷于不义么?没有这么办事的”

潘云腾缓缓地抬起头:“傅佳慧说……她说‘谁不知道这件事归管?觉得会管吗?还不知道顾钊和老杨是怎么死的,对吧’?然后她拿出了老杨的遗书给看,才知道,原来三年间殉职的时候,正在私下里重新调查当年顾钊的案子,看了偷拍的照片,只差一点就要找到这些通缉犯的聚集窝点,这时候一个人的力量已经不够了,必须要找人协助,犯了和顾钊一样的错,信了不该信的人”

“‘不该信的人’指的是张春久”

“想不出还有谁”潘云腾低声说,“逼问她,她所谓的‘老朋友’究竟是谁,才知道……居然没死”

后面这个“”指的显然是范思远,调查员追问:“和范思远接触过吗?亲眼见过本人吗?”

“……嗯”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乍一听确定了那个人的死而复生,调查员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什么时候?”

“今年夏天,七月底,想想……应该是七月的最后一天那天老陆家里人不在,就自己,干脆来家吃饭,妻子算是远房表妹,当年们俩认识还是老陆介绍的,两家人关系一直不错还没吃完,就接了个电话,听见叫了声‘嫂子’,就知道是傅佳慧找,当时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有什么事,傅佳慧在电话里说,杨欣学校里有个什么事,她出差了,想求帮忙,老陆一听,饭都没吃完就急急忙忙走了,刚走不到五分钟,家门铃响了”

“范思远去过家?”调查员坐直了,语速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一个死而复生的连环杀手站在面前,居然没报警?”

“因为傅佳慧和在一起”潘云腾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坐在轮椅上,老了,老得不像样,如果不是那个神态没变,差点没认出来,进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好久不见了,小潘,想不想知道出卖兄弟的人到底是谁”

“让干什么?”

“没让干什么,”潘云腾的目光有些放空,苦笑了一下,“举报材料已经提交了,第二次画册计划也启动了,没什么事用得着,说只是来告别的让借着第二次画册计划好好看看,一切都快结束了”

一切都快结束了

腊月二十七,春运已经如火如荼

不到凌晨五点,周怀瑾被一阵嘹亮的的五环之歌吵醒

出于对人身安全的考虑,周怀瑾没再回酒店,的临时住所变成了骆闻舟家的客厅――房间都让给伤员和女孩住了,其老爷们儿都横七竖八地随便找个地方一窝一躺,一人滚了一身猫毛

周怀瑾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骆闻舟接起了电话

骆闻舟坐在阳台上的小藤椅上,面前的烟灰缸满得要爆,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根,天还没亮,衣装整齐,眼神清醒,不知是早起了,还是压根没睡:“喂,陶然?”

陶然坐在轮椅上,医院走廊两侧睡满了舍不得出去住宾馆的外地病人家属,人虽然多,却没几个醒着的,只有两个调查组的人在重症门口跟医生交流着什么,显得有些寂寥

陶然半天没啃声,骆闻舟看了一眼表,忽然有点不祥的预感

“闻舟,师娘没了”

骆闻舟一愣,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傅佳慧生前和关系并不好,那天在病房外面听见她和陆局的对话,更是一时没理清该怎么面对她,现在倒是省了,“们是故事的朗诵人”,倒成了她的遗言

有几个没睡实在的,跟周怀瑾一样被欢快的电话铃声惊动,眼见骆闻舟表情不对,都默默地坐起来看着

电话信号从呼啸的北风中穿过,连载着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严寒意味,陶然问:“杨欣……杨欣还没找到吗?”

这时,陆嘉吊着受伤的手,从卧室里出来,骆闻舟那件宽松款的外套系不上扣,只能局促地披在身上,脸上还有那天晚上半夜惊魂留下的划伤和淤青,走到哪都极有存在感

“那天有人冒充出租车司机,把费总送到别墅,之后们想办法跟上了们,发现们径直出城了,到了临近滨海的l市,在附近一个名叫‘西二条’的县城落脚”

肖海洋把擦完的眼镜戴上,带着点鼻音说:“知道那,小商品批发市场,附近开网店的、批发市场的都去那拿货,人流量大,鱼龙混杂,很容易藏身”

“对,们在那租了个很偏僻的小仓库,车位不止一个,看着像个据点,们的人没打草惊蛇,在旁边蹲了两天点,刚刚看见有一辆陌生的车开进去了,”陆嘉把几张传过来的手机照片递给骆闻舟,“们通缉的是这辆车吗?”

骆闻舟第一眼没看车牌号,只看见了一个穿白羽绒服的年轻女孩侧影,一眼就认出这是杨欣

“老大,”小武那天没抓到那帮穷凶极恶的摩托车队,一听又有消息,连忙摩拳擦掌地凑过来,“怎么办,抓吗?”

电话里的陶然也沉默地等着的回音

骆闻舟仔细把传回来的照片从头翻到尾:“小武,带几个人,租一辆货车去西二条,叫特警支援,务必一个不剩地把人抓回来”

小武活鱼似的,一跃而起

陆嘉:“叫的人配合”

“等等!”骆闻舟又叫住

“老大,还干什么?”

骆闻舟犹豫片刻:“小心……小心点,们的目标是们背后的人,抓回来要审的,尽量别伤们”

小武愣了愣,明白了的意思,“哎”了一声,带人走了

方才人满为患的客厅空了一半,肖海洋洗了把脸:“骆队,们下一步怎么办?”

“杨波妈查得怎么样了,给说说”

“她叫卓迎春,十八个月以前因病去世,死的时候五十三岁,户籍和籍贯都是h市,但出生地不祥,”肖海洋说,“问过了,人家说这个身份信息不一定是真的,这个年纪的人不是一出生就有身份证的,很多信息都是后来自己报的,有些可能连年纪都不对她登记的亲属信息里只有婚后杨家人的部分,自己的父母兄弟不祥,管户籍的民警说,这种情况,她可能是孤儿,也可能被人拐卖过,几十年前的事,都说不准,可能要到当地问一问”

“走,”骆闻舟站起来,“都别睡了,解决了这事,回来再好好补觉”

深冬时节,至少要将近七点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未央的长夜让人和动物都懒洋洋的,也有人在颠沛流离

一辆低调的家用轿车混在被返乡大军堵成一团的高速路上,缓缓地靠近收费口,苏程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心里布满了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七月三十一号发生过的事指路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