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死了我登基

15.心思

时人对读书人多有敬意,盖因相较之下,读书人见识比寻常人多尤其在乡间,寻常老百姓连个黄历都须得请读书人看管平波能平安长大,其父认得些字着实功不可没否则一个鳏夫带着个独生女儿,早被人生吞活剥了嫁到窦家来,说起她父亲,上下都没有不高看一眼的

珊瑚一番护主的话,被管平波噎的干净利落,心里也唯有赞叹她到底识文断字,与旁人不同,只好把话题岔开了管平波本就不大爱计较这些,见珊瑚不提,她就丢去脑后头了,由着三个丫头说上了话,她自己拿着本《荀子》翻着耍此书乃是她父亲的遗物,家穷书便少,有限的几本皆是她父亲抄录,几番折腾也就剩这半册了,出嫁的时候抱在怀里带了来当然还有一套《女四书》,是她自己当练字抄的,然那内容太无聊,抄完就忘,如今也不知道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早无踪迹抚过书页,又摸了摸肖金桃给的荷包,心道:是要进城一趟,买些书回来消遣也是好的不然成日闷着,太浪费生命

丫头不比主人家,皆是要做活的珊瑚自不必说,练竹躺到了,二房的琐事便由她接管,实乃二房的第一个大忙人贝壳则少不得帮把手,还得伺候练竹、收拾屋子雪雁也不是吃闲饭的,西厢里的洒扫定不能叫管平波动手,再则管平波并她自己的小衣帕子,也不能全指着外头珊瑚和贝壳本就是躲出来的,说了一会子,便告辞要走

管平波叫住珊瑚道:“家里可有笔墨纸砚?”

珊瑚笑道:“得亏是们院里,婶婶时常写几个字,奶奶得了好的就往这头送要是旁的院里,还得去奶奶那处领去只不识字,不懂好歹,回头开了箱子婶婶自去捡,如何?”

管平波笑道:“又不是才女,非要那松烟墨薛涛笺,随便拿些给即可顺道寻寻有没有字帖,没有去外头买”

珊瑚应声而去

管平波又看了一回书,抬头时见雪雁一针一线的缝着一件衣裳,半日才一小段,叹道:“这得做到猴年马月横竖是中衣,缝稀疏一点,又省棉线,又省功夫”

雪雁头也不抬的道:“们的胡乱对付也就罢了,婶婶的衣裳那么大的缝儿,叫人瞧见,还说不精心,要何用?”

管平波笑道:“都穿在里头,谁看呀”

雪雁道:“叔叔看”又劝道,“瞧婶婶是个不爱女红的,只好歹学两个花样,逢年过节的正好孝敬奶奶婶婶休看胡婶婶蛮横,她的针线可是一等一的好”

管平波素来敬业,有老员工提醒,遂认真问道:“要绣花还是只要缝衣裳?”

雪雁道:“婶婶要会绣花就更好了,不会绣缝两件衣服亦可眼看要中秋,婶婶是赶不上的不如去正屋里讨几块料子,细细密密的做了,到了年下,也是一片孝心”雪雁笑道,“婶婶别嫌啰嗦,们偏房的,又不当家,统共一月几百钱的月例,想要在长辈跟前出头,不靠着一手活计,还能靠着什么呢?婶婶会写字是好,那也只能孝敬嗲嗲,奶奶可不大识字”

管平波想了想道:“抄佛经呢?”

雪雁道:“佛经是好,可那是咱们正屋里的独一份,婶婶如何好争抢?”

管平波点头道:“知道了,有旁的法子,把描花样子的笔借,再去给寻一叠纸来今日初十,若是城里的工匠手快,没准儿能赶上中秋节礼,赶不上也没什么”

雪雁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工匠?”

管平波笑的神秘兮兮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雪雁笑嗔道:“月钱初一才发,可没赶上这个月的,请外头的工匠,有钱么?”

管平波道:“妈妈给钱了,够使的,放心”

雪雁怔了怔,心中纳罕,奶奶从未单给过哪个儿媳妇银钱,若说管平波光身一人进来,胡三娘同侯翠羽这般做妾的,哪个又能有正经嫁妆?可见是她家婶婶能打,入了奶奶的眼想到此处,不由心中一喜做丫头的自是盼着主子好,主子好她们未必好,可主子不得脸,她们更没指望见管平波还看着她,立刻回神,寻了一根描花样子的笔,赶紧去正屋找珊瑚讨纸去了

不一时回来,就见管平波趴在桌上,拿着把菜刀削木头,还抱怨菜刀不趁手雪雁叹道:“好婶婶,又要作甚?”

管平波道:“要尺子圆规量角器,家里只怕没有,不得手动做?”阿弥陀佛,幸亏她是工科生,在乡下生活又艰难,想方设法的赚钱填肚子,基本功倒是没丢下当年她的兔子笼就做的极精致,兔子被人抢了,她只好把笼子挑去集市上卖了换钱,才把赊小兔子的账还上其实就她的手艺,若在个法制健全的太平时代,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人做妾古代的残酷就在于,不是勤劳聪慧就可致富托生成个女孩子,当真是没有个好爹,再大的本事也无用非得到了窦家,才有希望一展长才,才能想将来、想前程

雪雁道:“尺子就有,圆规在外书房里瞧见过,量角器又是什么?”

管平波眼睛一亮,对啊!窦家是行船的人家,造船业可不就是工科,别的没有,工具一准有类似的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提起裙子就往正院里跑,预备寻肖金桃找东西

肖金桃正在算账,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见管平波一阵风的冲进来,笑道:“又打哪里疯了来?”

管平波一脸讨好的道:“妈妈,想要个圆规和量角器,家里有没有?”

肖金桃道:“圆规有,量角器没听过,阿爷的外书房里有好些文具,喊个人带去挑”又问,“找这个做什么?”

管平波道:“一时说不清楚,做好了给妈妈瞧,一准夸能干”

肖金桃笑骂道:“一准没干好事,别拆了屋子,叫人告到跟前,可是要使家法的”

管平波道:“家里屋子那样结实,还拆不了,放心”

肖金桃便唤来自己的贴身丫头宝珠,叫带着去外书房寻家伙管平波心急火燎的,拉着宝珠就跑了

到了外书房,只找到几个极精巧的银制圆规管平波道:“没有寻常些的么?”

宝珠道:“去库里找找”说着,就往间壁的架子上一个一个的盒子翻找管平波跟着进库,箱子上皆贴着字条,找准工具箱,一把就拖了出来里头

整整齐齐的码着各色工具,不独有圆规,还有小刨子、小锤子、刻刀等,不由喜出望外一叠声问宝珠:“箱子能搬走么?”

宝珠凑上来一瞧,都是些不值钱的工具,爽快的应了声:“可以,回奶奶往账上写一笔就是”

管平波高高兴兴的把箱子拖出外书房,路上恰好遇到那日同她比武被她打趴下的谭元洲,两个人一齐把箱子抬回二房管平波又从厨下摸了几块木头来,立刻开工做趁手的工具

珊瑚听见西厢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无奈的对练竹道:“们管婶婶不知又淘什么气,从奶奶那里讨了一箱子工具来,在屋里做木工耍呢”

练奶奶皱眉,正要说话,就听练竹道:“操心这个作甚?她一个做妾的,晚间老倌去她屋里,她好好伺候就罢了不要她自找了自玩,还要她作甚?替当家不成?”

练奶奶拍着女儿的手道:“还是明白”

练竹调整了个姿势道:“妈妈别老记着们家往日的规矩那会子家里当官,做妾的得同丫头一般在妻跟前伺候着现都败落了多少年了,还提往日做什么?再说,练家便是还有人做官,与窦家有什么相干?”

练奶奶撇嘴:“就是看不惯们家妻不妻,妾不妾的”

练竹心中不耐烦,淡淡的道:“当官的亦有二房,正经的妾还能请诰命不过白让人叫她们一声婶婶,她们是有婚书?还是摆酒唱戏有族人作证?也就是窦家不兴做小气事,不说旁的,那大侄子的妻族沈家,当年老嗲嗲前头咽气,老奶奶后头就把妾一股脑发卖了,连生了儿子的都不管,谁能说个不字做什么同她们一般见识?现只盼着她们几个肚子有动静,不信一个胡三娘不识好歹,一屋子丫头小老婆,还个个都不识好歹了”

练奶奶忙道:“不过白说两句,又动气罢了罢了,不招,横竖姑爷不是宠妾灭妻的,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练竹听着母亲的糊涂话,越发气闷心道:怪道练家败落到今日的模样,连拉一个打一个的把戏都不懂,还要指点江山她为什么不宠着管平波?难道她还宠着胡三娘?便是管平波日子长了也学着目中无人,她有的是水灵丫头耗到自家生了儿子,或抱了丫头的儿子,真当她不敢学张明蕙撒泼!巴州悍妇当是说笑的么?

出了一回神,摸摸肚子,叹了口气,吩咐珊瑚道:“屋里还有些玩具家伙,收拾出来,与管妹妹送去她小小年纪没了父母,怪可怜的,只好们多疼她些吧”

贝壳笑道:“越发纵的她孩子气了”

练竹笑了笑,孩子气有什么不好?就是一直长不大,她才好等人生了孩子抱过来养弄得风刀霜剑,倒叫她学着懂事了横竖也不亏待了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