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第十六章
不悦又凛厉的神情在赤面獠牙的恶鬼面具下的那张俊脸上浮现，隐秘的，掩藏在了面具下面
容渟不耐烦地圈起手指，心中一阵难以言说的烦躁
那个姓杨的，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想听
但耳朵偏偏一竖，一个字都不想错过
姜娆却像是迎接了当头一棒，半晌回不过神来
婚事……她离及笄还有两年多，婚什么婚事什么事什么婚事？
太早了吧！
姜娆微微蹙眉
小桥流水，灯火阑珊，朦胧的光影，映得蹙眉的美人眉目莹润如画杨修竹一时看痴，目光中闪现出不加掩饰的惊艳
温声道:“不知今晚，小生可否与姑娘同行？”
前几日替家中的妹妹买药，在医馆那条街上与她家的马车擦肩而过时，恰好见她掀帘抬眸向外一望
惊鸿一瞥，
念念难忘
即使她还没有及笄，可以等，只要能先把婚事定下来，等多久都好
今日父亲替去试探口风，却被姜四爷婉拒
不死心
听说姜四爷是个极其疼爱女儿的，若是先赢得她的喜欢，婚事或许就顺利了
今晚想着她兴许会来朱雀桥这里放孔明灯，早早在这里等，没想到竟然真的等到了
杨修竹温声说完，目光充满期许
容渟下颏抿成凌厉一线
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更加下不去了，放在轮椅一侧的手，几乎要将那木质的臂托给捏断
容渟的性格里，一直带着点病态的疯
可一直能自控制得很好，鲜少情绪外露，直到此刻——
心里有团滚烫的火燃了起来，灼烧着，断了理智那根弦，烫得心口发慌，难以自控
眯着眸子
琉璃色的长眸里，积聚起了郁戾的浓云，暗藏着攻击性
像一只捍卫领地的小豹子
姜娆还在拧着眉头
她这才与见了一面，便邀她同行，她本能的反应便是拒绝
姜娆朝杨修竹摇了摇头，正欲说话，杨修竹却赶在她拒绝的话出口之前，提前说道:“一个小姑娘推着这轮椅实属吃力，不若小生与同行，替推着轮椅”
说完，拱手行礼，清雅的文人做派
说的是想要帮人的话，姿态却放得很低，礼节周全到即使姜娆想拒绝，也不忍心说重话，朝歉疚笑了一笑
咔的一声
臂托终于出现裂痕
轮椅陡然从姜娆和杨修竹两人手中溜出
容渟转回头去，大掌压着臂托，独自掌控着轮椅，向前走了
面具下，玉面阴沉，眸子亦是黑沉沉的
背影一身是刺
姜娆抬脚追了上去
明显是生气了
是她疏忽了，只顾着和杨修竹说话，让的手搭在的轮椅上那么久，肯定惹不悦了
就好像梦里她有次伺候去汤池沐浴，有个刚来做帮工的小少年见她推着轮椅出来，二话不说过来帮她，拿开她的手帮忙推住轮椅，令勃然大怒
那次若不是她跪下去求，小帮工可能就没命了
即使她求情了，后来几天的脸色都阴冷得像是暴风雨来前的晚天，没几天，那小帮工便被辞退了
姜娆脚步急匆匆追上去，握住了容渟的轮椅
见修长手指攥紧轮椅上的横木，青筋暴起，不知是因为在斜坡上推动轮椅太费力，还是因为太过生气了
但看戴着面具垂着脑袋的样子，怎么都和愉悦没有关系
她一时紧张，完全没有注意到容渟即使怀里抱着她买的那些玩具，依旧能抽得出手来这件事
身后传来了杨修竹关心的声音，“姑娘，没事吧”
怕杨修竹突然又走过来，好心帮忙办坏事，姜娆苦着脸，回头阻止道，“杨公子不要过来”
因为心急，像含了一分斥责
隔着人群，无形中就和杨修竹划开了一道界线
杨修竹讪讪顿住步子，神情尴尬而别扭
容渟手指舒展开来
唇角暗暗翘了一下
姜娆话一出口，方觉察到自己方才语气有些重了.
她平缓了语气，“多谢杨公子”
翘起的嘴角，忽的收回
“但今日初识，同行便不必了”
姜娆语气认真且客气，对杨修竹说道
姜娆还是蛮认生的
面前的杨公子虽然生得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但一上来就提到与她的婚事
就算有她爹爹在，婚事没成，但她依旧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和待在一起也觉得别扭
她说完，朝杨修竹福了个礼，便推着容渟离开
作为邺城有名的才子，杨修竹一向是被人吹捧追逐的那个，眼高于顶，未曾把哪家姑娘放在眼里过
今日算是头一次追逐别人，却碰了一鼻子灰
杨修竹抬眸看着姜娆离开的背影
她的身影混在桥上的人流中，步履仪态极佳，气质极其亮眼，一看便知好教养
心里头那种失意消去了几分，又低头笑了起来
心想自己被拒绝了，倒也是应该的
好人家的姑娘，哪有被初次相见的人随便一邀约，就立刻答应的
是过于心急，唐突孟浪了
……
一转身，杨修竹却见到的嫡亲妹子杨祈安，怒气冲冲地看着
杨祈安撇着嘴，脸色极其难看，气喘吁吁的，显然是刚找到的哥哥
她的语气不善，嘴撅得老高，“哥哥是不是出来找那个女人了？”
她哥哥从来不参与这些节日的，今天头一回出来，肯定为了看中的那个姑娘！
可杨祈安不愿意
她都答应了邺城贵女圈子里的小姐妹，谁让她高兴了，就帮那人和她哥哥牵线
她只想选对她好的嫂嫂
“祈安！”杨修竹脸色一冷，“语气放尊重点”
杨祈安跺了跺脚，“哼！不要叫她当嫂嫂！”
……
朱雀大桥上，一盏又一盏孔明灯升起来了
意外的，越往上推，耗费的力气越小，到了桥上，姜娆停了下来，往轮子底下堵了两块石头
接过了明芍递来的孔明灯，糊好以后，将纸条递给了容渟，让容渟在纸条上写上的愿望，然后就低头写起了自己的
她一笔一画的，先求父母家人平安，求家族兴旺不要败落，又求自己日后不要沦落进奴籍，不想做别人的奴婢，又想了想，明年她就十四了，及笄前一年，要学习女训女戒，听说很是枯燥，便将不学女训女戒这一条也写上了
小小的纸条，被她这个小贪心的，写得满满当当的
她将纸条拴进了孔明灯中，转头看着容渟，却见一字未动，好奇问：“怎么还不写呐？”
容渟眉眼沉着
心头堵着的那口闷气，尚未消散下去
脑海里回忆着刚才她朝那个姓杨的那一笑
又好看又难看的心中一股闷气无所宣泄，圈紧手指，觉得自己这场心火起得莫名其妙，阴郁说道：“先去放的灯”
隔着面具，姜娆看不到的脸，只从声音中听到嗓音有些沉，情绪有些不对
姜娆没问，却嘟了嘟嘴，又拿起笔，在那张已经被填的满满当当的纸上，又塞进去了一行小字
——[让对好一点]
她写完，站起来，点燃了孔明灯内的灯芯，趴在桥边，松开了手
她仰着小巧下巴，眼巴巴地望着她的那盏孔明灯，看着它飞到天上，成为夜空中萤火似的一点
谁料那风被突如其来的一阵疾风吹动，直直坠入朱雀桥下的江水中，烛火被水浸湿，灭了
姜娆眼里莹莹的亮光也跟着，灭了
她心里有些难受，蔫蔫耷拉了下头，却自开解道：“没事啦”
她在冷风中吸了吸鼻子，洁白颈项像被压垮了的荷叶，头垂得很低，“是太贪心，写的愿望太多，太沉了”
下一刻手里却被塞进来了一纸一笔
她抬头看向容渟的时候正别开头去，只叫她看到了面具下压着的侧脸，下颌线清晰优美
她愣，容渟道：“的孔明灯，拿去用”
“可这纸上要是写了的愿望，那的愿望该怎么办？”
的声音低沉得听上去有些发哑，“已经写上了”
但是纸上是空白的啊！
姜娆脑袋里懵了一瞬
的意思，是说没有愿望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还没想明白的间隙，听到道：“写上的，的便写上了”
……
姜娆理解了一下，觉得这话就好像在说，她的愿望便是的，一样……
简直像被惊喜砸晕
她可没忘记按照原本走向，将来对她的那些虐待，可现在居然把许愿的机会都让给了她，好心，大方，这是她完全没想过会在身上看到的一面
孔明灯再次燃起，这次，四平八稳，顺利升入半空
姜娆笑了，回头朝容渟说道：“这次不贪心啦，写的愿望，是为家人和求了平安”
容渟在看到她明媚笑意的一瞬忽然了悟
明白了莫名其妙的地方在哪
她朝着笑，这样才是对的
只朝着，才是对的
……
只是，容渟落寞垂了垂眸，看着自己的两条腿
她对笑，她对好，只是在可怜
姜娆看着那盏孔明灯消失成小小的金色光点，欢喜道：“们一起去猜灯谜吧”
就这时，身旁一道声音，“这不是姜姑娘吗？”
医馆那位老大夫，在们一旁
看了姜娆与容渟一眼
容渟虽然戴着面具，但老大夫诊治过，又看到了轮椅，一眼认出了来
看了看姜娆，又看了看容渟，像是落实了心里某种猜测，面上登时升起了调侃笑意，说道：“姜姑娘，和中意的小郎君，来放花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