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箱庭,从落地成神开始

第二十八章 改变战略

明瑟楼安静下来,原本无人喂食的锦鲤已经散去,如今却不知是被灯火还是诗词重新吸引至明瑟楼外的广池中

宾客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梅花渡时隔多日,竟在中秋之夜拿出一首足以力压京城的词作

明瑟楼长久的寂静中,齐昭宁身边传来啜泣声

她转头看去,赫然是齐昭云低头以袖掩面,眼泪一颗一颗落在桌案上

齐贤书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轻叹一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写尽离愁别绪,写尽相思惆怅,往后中秋诗词便只有这一首,世人不会再记住别的了再有人提笔写中秋月圆时想起这首水调歌头,便会高山仰止、索然无味”

京城一年上千场文会,今日齐家一场,明日徐家一场,彼此写诗多是以诗助酒兴,还少有人一诗压全场

齐斟悟苦笑:“这武襄县男是与文会过不去么?当初与无斋第二次辩经,便借着无斋的口说文会是以俗覆真,搞得全京城有大半个月没人敢办文会,生怕被说是俗人俗物如今又扔出这么一首诗……原本齐家今夜也准备了诗钟,打算酒兴正酣时吟诗作赋可如今一首水调歌头悬在头顶,谁还愿提笔献丑?不写也罢”

齐贤书听儿子抱怨,倒是洒脱些:“无妨,今日可不止齐家一家遭殃,这晚报应该已经送去全京城各个角落了,这会儿徐家、李家、周家……估摸着都捧着这首词面面相觑呢,今夜谁也别想吟诗作赋了,踏踏实实饮酒吧”

当初陈迹劝袍哥不要与文远书局斗气,彼此来这世间走一遭,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但袍哥坚持要再写一首,也只写一首只因这首若是不写出来,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此时,杨仲拿着晚报,看着水调歌头的落款低声道:“陈冲绝笔……有如此诗才,怎就绝笔了呢?”

能写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能写出“水调歌头”的人竟就这么绝笔了,匪夷所思

袁望忽然说道:“许是不屑于再写诗了吧”

杨仲疑惑:“不屑?”

袁望笑着说道:“如武襄县男不愿与等打擂台一样,梅花渡这些时日所做之事,只为‘经世济民’这四个字诸位还不知道吧,如今还有人在市面上高价求购梅花渡往日的报纸来着”

杨仲更疑惑了:“高价求购?”

袁望翻到第三版,指着报纸解释道:“有商贾照着晨报所言制出了肥皂,果然手上污秽油腻一洗便干干净净还有商贾照着晨报教的制出蜂窝煤,再有一个月天便要冷了,好多百姓采买,许多胡同里把蜂窝煤摞得像小山一样张拙张大人也采纳了土肥的法子,正要往京畿之地、鲁州、冀州推行……这可都是商机昨日便有一位刚从金陵来的商贾闻听此事,立刻在琉璃厂高价求购往日报纸,等收到报纸后,连生意都不做了,连夜返回金陵”

杨仲迟疑:“晨报上刊载的那些新奇玩意儿,都有用?”

袁望摸了摸下巴:“诸位还不知道吧,水泥这玩意,也是武襄县男在洛城搞出来的这东西出现可有阵子了,袁家新修葺房屋便用了此物,又结实又省事如今市面上不好买,也是因为朝廷采购用于城墙修缮,原本三年才能修好的固原城墙,据说半年便修好了……咱京城东边的城墙,也是用此物修的”

此时,一位户部官吏打量了一眼首坐上的陈阁老,而后高声道:“每年户部用于修补城墙,要拨出几十万两白银用于采买糯米、石灰等物,遇战事吃紧,便会闹得许多地方断粮,饿殍遍野如今单这一项,便能省去三十万两白银”

户部官吏继续说道:“此外,若用糯米需得三年才能牢固的城墙,如今一个月便能牢不可破诸位还记不记得,嘉宁二十五年景朝来犯,便是趁崇礼关十二连城的酉金关城墙重新修葺、城墙不稳,这才侥幸被们一小撮精锐杀进了关内在下敢说,有了此物,朝往后绝不会重蹈覆辙”

经世济民,与这四个字相比,中秋诗词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夜宴宾客们现在再回想“陈冲绝笔”这四个字,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讥讽与奚落:要比中秋诗词,可觉得诗词虽好,却不能解决百姓温饱,所以自写的诗,自做的经世济民

可后来又说是拿不出诗词才做的这些事,那便让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诗词让看一眼之后,便继续去做更重要的事了

不会再写诗了,也不要再来纠缠

此时,陈阁老缓缓举杯,转头看向齐阁老,慢悠悠说道:“小孩子之间胡闹,莫伤了齐陈两家情谊陈迹尚且年轻,做事有欠考虑,但心是好的”

齐阁老端起酒杯,缓声道:“昭宁,往后莫要再胡闹了,马上该成家的人了,也该收收性子诸位,正值中秋月圆之夜,请共举美酒”

宾客们知道,齐陈两家的事便算是过去了,齐阁老对陈迹这位孙女婿很满意,婚约不变

可奇怪了,陈迹今晚去哪了?

……

……

此时此刻,陈迹正跟在白龙身后穿过寂静的宫道,来到解烦楼下

解烦楼外值守的密谍见白龙来,立刻转身上楼禀报

片刻后,山牛的身影从解烦楼黑暗的阴影中慢慢浮现,对方过于高大,以至于站在楼内,陈迹竟只能看到对方半张脸,鼻梁以上都遮掩在门楣之后

山牛侧身让开:“上去吧,内相这会儿有空”

白龙从山牛身边走过,领着陈迹拾级而上,解烦楼依旧是松香、书香、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只闻一下便能叫人心神镇定下来

来到顶楼,白龙敲响房门:“内相大人”

门内响起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白龙推门而入,陈迹这一次透过屏风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没再坐在桌案后,而是孤零零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奉先殿的灯火辉煌与喧闹,宁帝正在奉先殿宴请安南使臣

白龙没急着开口说话,陈迹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却忽然听见内相说道:“不知冯文正今日有没有月饼吃?”

陈迹愕然

此时才注意到,今日房间内八扇窗户都是开着的,能眺望中秋京城的万家灯火

内相坐回桌案后,慢条斯理道:“们知不知道,宴请番邦使臣亦有规矩于朝有功的、国力最强的,可在规格最高的奉先殿;最亲顺的,则在西苑以示恩宠;不怎么亲顺的,或是国力不怎么样的,则在麟德殿”

陈迹没有接话,也不知内相为何提及此事

内相慢悠悠说道:“原本安南王只能去麟德殿,如今赌上国运,坐在了奉先殿里既然能坐进奉先殿,那提个小小的和亲请求,陛下自然不会拒绝”

陈迹面色一沉

内相靠在椅背上,似是正透过屏风打量陈迹:“安南王擒了暹罗王来,才坐进奉先殿里求朝和亲武襄县男,又带了什么来解烦楼,求帮救白鲤郡主?”

陈迹神色肃然,拱手道:“回禀内相,卑职可献上治世之良方,使粮田亩产翻倍”

内相不置可否

沉默许久后,陈迹再次说道:“卑职可献上改良火器之法,使朝火铳、火炮无坚不摧、攻无不破”

内相依旧不置可否

陈迹咬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卑职可纾解盐引之弊,以奇法充盈国库与内帑”

这一次,内相忽然笑了起来:“啊,倒是藏了不少东西,如今竟不管不顾,一下子全掏出来了”

陈迹沉声道:“白鲤郡主不曾参与靖王府谋逆一事,还请内相出手相助,还她自由之身”

可内相并不心动,只随口道:“紫禁城有紫禁城的规矩,解烦楼也有解烦楼的规矩在这解烦楼里,钱可以买到官、买到权,但买命,只能用命”

陈迹毫不迟疑:“大人想杀谁?”

内相笑了笑:“去把漕帮韩童给带来,用的命,换白鲤郡主的命”

陈迹怔在原地

韩童?那是白鲤的亲生父亲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会让用韩童换白鲤

内相见迟疑,漫不经心道:“怎么,办不到?”

陈迹沉默片刻,最终躬身道:“回禀内相,办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