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11-01_175
周为民心中一痛,跪在地上向皇上请安
皇上连忙示意起来,说道:“孟大师先前预测江南会有水灾,果然被说对了,幸好朝廷派了人提前过去防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今日孟大师说今秋山东一带会有虫灾,并向朕举荐了周爱卿来部署此事,可有什么意见?”
这种事情是立功的绝佳好机会,谁不想去?
周为民自然想去,如今正值官运亨通至极,只会越爬越高,这样的事情对来说都是小事
“微臣领命”
皇上没再多留周为民便放了走,周为民出了大殿沿着走到宫墙门口却没有再往前了,站在那里停留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
那人坐在轮椅上面色淡然,胳膊与腿都耷拉在轮椅之上,被一个太监推着往前走
“孟大师,不知道可否闲谈几句?”
孟回大师抬眸看看周为民,看了太监一眼示意太监去远处等着
没有说话,只低头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腿
虽然双腿双手都废了,没有什么用处了,可每次身上那股子疼痛发作起来的时候,它们却都有最强烈的感觉
疼到恨不得当场死去,且三五日就疼上一次,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周为民看着这幅样子,也有些看不下去,转头看向别处,声音淡淡的:“没有死,并且回来了,回来是想干什么?”
孟回大师语气没什么波澜:“在下听不懂周大人说什么”
“她过得很不好”
孟回睫毛一颤,没有说话
周为民轻笑一声:“她嫁了,还好嫁的是,尚还可以忍着没有伤她若是死了,或者活着却也没有回来,会待她不错但回来了,已经不想再看见她了会发疯的”
闭上眼:“陆靖言,要么就去死,要么,就看着她死”
孟回颤抖着嘴唇看向周为民:“不喜欢她?不是很喜欢她么?周大人为人清正,又怎会伤害她?会助步步高升,这具身子早已残废,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只是希望她过得更好些”
若是当初把她抢到身边她会喜欢,早就抢了
经历了那么多,早已明白,齐雪音早已不爱陆靖言了
只能躲在暗处,看着她嫁人,也希望她嫁了旁人之后能开心点儿
那次远远地看见她,她一如从前那般美貌,穿戴无一不精致,瞧得出日子还不错
从前矜贵高傲的世子,未曾有过这样卑微的语气
周为民冷笑起来:“喜欢,当然喜欢,可是,就是太喜欢了不会懂的心情总之,出现了,就是一个错误”
孟回闭上眼,竟有两行泪落下
双手已废,自然没人给擦泪
风一吹,眼泪又苦又涩滑到唇间,让愈发痛苦
男人有些嘶哑的声音里竟然都带了些哀求:“只是想回来看看她,若是死了,便能好好待她,死也无惧啊周为民,尽管动手,只求多怜惜她几分,她肯嫁,自然是喜欢的”
周为民瞧见那陌生的脸上落下的泪,脑子里像是有火在轰隆隆地燃烧
“好,会给准备好的”
甩了下袖子,转身便走
五月初五这日,一大早雪音便起身悄悄地给小山额上涂了雄黄酒,又给手脚戴上辟邪的五彩绳,以及她自制的老虎头样式的香囊
家里的粽子都是她看着人包的,五花肉馅儿的,红豆馅儿的,蜜枣馅儿的等等,还特意做了白粽子,白粽子沾白糖吃也非常美味
那粽子她煮好之后让丫鬟跑腿送到齐府一些,另外又给齐鸿儒们送了些,给翠莺送了些,余下的便周家自己人吃
王氏很喜欢吃粽子,拿走了大半,她也没说什么,嘱咐小山莫要吃太多当心克化不了
自打那日冲突之后,她与周为民又一次断了联系,日日都不见面
雪音早已麻木,她心中一想到这些事就觉得烦乱,干脆不再去想
有时候她觉得周为民很过分,可有时候又觉得愧疚,一开始她就说了她对没有男女之情,这对不公平
可男女之情没有就是没有,她再如何勉强也勉强不来啊
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她能做的就是掌好周家,照顾好周姑姑和小山,其余的只能随缘了
白日里,雪音又带着小山出去看赛龙舟的,奇怪的是周为民竟然也去了
在门口遇着们,摸着小山的脑袋问了几句,便要一起
雪音当不存在,两人分别拉着小山的手站在河边,河里热热闹闹的,雪音心情倒是放松了些
小山还没见过这样热闹好玩的赛龙舟,十几人分别坐在两条龙舟之上光着膀子拼命摆动船桨,个个脸上都是笑意,两岸看客都在叫好
忍不住蹦起来拍巴掌,一边说:“爹,娘,真好玩真好玩!”
似乎察觉到喊错了,又回头说:“伯伯,伯娘,这里真好玩呀!”
雪音笑着扶住:“可仔细着些,当心摔着”
周为民看了看她,她脸上都是温柔,头发丝被风吹了起来,这两岸也有不少女子,但却没有一个比她更好看
此时三人看着就好似一家子,多么温馨又和谐啊
若是自私一些,这场景还可以再出现许多次
周为民心里凉凉的,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抬眸平静地继续看龙舟比赛
这一日陪着小山玩得精疲力尽,才用过晚饭小山就睡着了,雪音只能任由躺着给擦了脸和手脚,才让好好地睡了
而后,她也打了个呵欠,想洗漱睡觉了
才把头发上的珠钗取掉,外头就有人进来了,递给了雪音一封信:“夫人,外头有人递进来的”
雪音打开一瞧,便觉心中一颤,那纸上是陆靖言的字迹!
“音儿,被困在三福酒楼最东侧的屋子,有性命之忧,盼救!”
她手一抖,整个人都有些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连忙站起来把那信折起来,可又觉得脑子里混乱至极,赶紧再打开看了一遍,她手抖得几乎都拿不稳那纸,模糊中确认那的确是陆靖言的字
可是,,还活着?被困在三福酒楼,有性命之忧?
雪音几乎来不及再思考,什么都顾不得了,她抬脚就往外跑去
“再快点!快点!”她坐在马车里,第一次觉得马车竟然这么慢,慢到几乎要把一生都耽搁了
她忘了所有的一切,她只想救
一路上,她反复地看那信,越是手抖得看不清,越是看,心里一会儿是喜悦,一会儿是难过,一会儿是惊惧
还活着,真好啊!
三福酒楼是个比较偏远的酒楼,没什么客人,雪音一路进去,只看见一个小厮在扫地,她也没打招呼,直接冲了进去
东侧最里间的门似乎被拴住了,她不住地用最大的力气撞门,好在没一会儿还是把门撞开了
房间空荡荡的,只在最中间的轮椅上坐着个男人,那男人微微侧着脸,正在看桌上的火焰一跳一跳的蜡烛
面色平静又冷淡,可眸子里却是无尽的惘然
哪怕一盏茶之前,才服下了那人给的毒药,明知道很快就会死了,却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宣平侯没有了,跟从前也没什么差别,宣平侯受皇上重视,二弟如今也出息了,爹娘都早已接受了不在的事实
这世上,原就没有什么人惦记了,而也是个废人了,去哪里都是多余的
是太过贪婪,即使残废成这样,还想爬到京城来多看她一眼
明知道看了之后,还是会觉得意犹未尽
男人冲雪音一笑:“怎么来了?”
雪音看着那张素不相识的脸,她眼泪汹涌而出,走过去扒开的上衣检查的肩膀
“肩膀后侧有一颗痣,小时候练武有一次伤着了头皮,那一块不长头发,耳朵与旁人长得也不同,身上处处,除了这张脸,都还是的样子陆靖言,陆靖言,还活着啊!”
她找到肩膀后侧的那颗痣,扒开的头发找到那处伤疤,仔细地看了的耳朵,哭得嗓子发硬,蹲下来想靠在腿上,却发现的腿软得厉害
的手也耷拉在那里,依旧是修长的手,却布满了伤痕,且软弱无力形同虚设
她放声大哭,坐在脚下的地上,哭着问:“可是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啊?!”
陆靖言平静地坐在轮椅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两行泪不住地往下落
眼珠越来越红,不知道怎么的,那腿和胳膊上的痛风又开始发作了
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疯狂地啃咬着,越来越疼,疼得几乎要忍不住了
“认错了”
雪音摇头,她扑上去握住毫无知觉的手:“不会认错的回来了,活着回来了什么人要害?带走,这一次一定会救的”
她说着就要抱住往外走,可陆靖言却哽咽又痛苦地说道:“服了毒药了”
雪音震惊地看着:“毒药?!谁给毒药?谁要吃的?!”
陆靖言嗓音哽咽,却咬着牙闭眼强忍着泪:“死了,便是最好的结局不该来,有大好的前程,会与白头偕老齐雪音,走吧!”
雪音抓住的手,那双从来都宽厚火热的手,此时冰凉无力
她仰头看着,心中的悲伤尽数涌上来:“可是明知道不会走的啊,陆靖言,明知道舍不得死的啊已经眼睁睁地看着死了一次,那么多狼,很疼吧?可是没有人救,对不起,没有救,竟然走了……娘说,死了是想要好好地活着,林若幽也说,用尽一切的力量,就是为了让重来一次人生,过更好的日子可是……可是死了,好不起来”
女人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得肩膀直抖
“掉进河里也是自愿的,是自己忍不住喜欢,不是为了让替送命不喜欢又有什么错呢?这世上原本讲究的便是情愿,不情,而愿,那也是一厢情愿,无怨无悔不要死,不要成这样,哪怕不喜欢,也要好好的!”
陆靖言几乎咬碎了牙,把脑袋靠在椅背上,因为憋着眼泪,憋得呼吸不过来,便微微张嘴艰难地吐气
是的,的确是死了
那么多狼,怎么可能活的下来?
混乱之中手中的剑掉了,先是腿上被咬了一口,疼得一抖,依旧拼死与狼对战,可紧接着,的手被狼的利齿咬得几乎血肉模糊,接着是大腿,胳膊,后背,一口一口,那些狼仿佛饿得发疯,恨不得将撕碎!
意识逐渐模糊之时,痛苦又绝望地喊:“齐雪音!”
齐雪音,好舍不得啊,为什么没有从一开始就好好地待?
为什么,们会生在两个对立的家庭中,身负无数屈辱,而亦被人轻视,轻易地,就成了旁人的棋子?
要是们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便好了,们住同一条街,有一日走丢了,牵着送回家,打那时便认识,后来到了年纪便定了亲事,会娶为妻,只爱一个,努力赚钱养家,天不黑就回家,绝对不让旧等
到家便会抱着亲吻,与一起看书写字,闲谈到深夜
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亏欠的永远都还不了了,不会再回头看,也永远不会喜欢
这条命葬送于此,是最好的结局,愿那药草真的能救母亲的性命,愿日后新婚顺遂,一生和美
愿,不记得有个叫陆靖言的人,伤害过,也很爱
也愿,不会彻底忘了,偶尔梦中也能想起来一回,是真的努力在爱!
浑身鲜血躺在地上,魂魄轻盈离体,看着狼群撕咬自己,竟然再也没有什么痛觉
可脑中却源源不断地多了些记忆
那些琐碎的片段逐渐链接起来,终于恍然大悟!
想起来上一世雪音掉入河中那次便一命呜呼,想起来自己是如何处处求仙拜佛只为换她回来
那数十年不曾祭奠过她,却也不能听到任何人提及她不在了这件事
疯了一样,用鲜血养她的头发,相信各种鬼神之说,想她想得发疯的时候就跪在佛前数日不肯起身
后来,还真的找到了法子,跳入火海,大火灼烧着,那种活生生被烧死的滋味让再想起来都还头皮发麻手脚发抖
可雪音真的重生了,她重病之中活了过来,她清醒之后选择和离,并且是坚定地和离
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陆靖言的魂魄飘了许久,心中又怅然又庆幸,真的成功了,复活了她
只可惜,她不再喜欢了
但是,她会嫁人,也有了很爱她的爹娘,她往后会好好地活着
一切都挺好的了吧?
好吗?真的想亲眼看看她,才能放心啊!
只看她一眼便满足了,真的怕魂魄一散,生生世世都再见不到她了
于是,奋力地往自己几乎要面目全非的身体上飘去,努力了很久,那种强大的执念竟然让真的飘了过去
狼群似有灵性一般,瞧见了一抹鬼魅身影,惊恐地吼叫几声,哗啦一声尽数跑走
魂魄再次入体,有一种让人肝肠寸断的滋味,试一次就会要魂飞魄散,可偏偏就要试验,只到魂魄所剩无几之时勉强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可那身体已经被狼咬得满身伤痕了,魂魄才回去就感受到了痛到极致的滋味,晕死过去
所幸第二日太阳很大,艰难地睁开了眼,可那双腿双脚却都已经几乎废了
无法下山,在山上藏着,喝露水,吃掉落在地上的野果子,甚至地上的生野菜也啃
总之,要活着,一定要再去看她一眼
直到又遇到了狼,因为双腿已废,只能被狼拖着行走,但那日却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刀斩杀了狼,而后却也没有管,而是转身走了
当时痛得睁不开眼,宛如死了一般,却听得到脚步声
也许这就是命吧,大概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可还好让遇到了胆子大的猎人,把扛下了山
醒来之后,欣喜万分,让猎人把自己身上的玉佩解掉去卖了,那人精心照顾了数月,指挥着那人赚了些银钱,买了轮椅,请大夫治伤,做了一张□□,而后打通了门路,设法进了宫
倒是真的见到了她,只是匆匆一面,又欢喜又痛苦,却不防痛风发作,疼得宛如鬼魅,在她面前丑态百出
那是第一次后悔再活过来
但想,帮助周为民仕途高升,也算是帮助她了吧
但没有想到,周为民会这么敏锐,一眼就认出了
事到如今,就算周为民不要死,也只想一死了之
那是最后的尊严了
雪音哭着哭着去拉的衣衫:“带走,现在就走”
陆靖言眼神空洞地看着屋顶,麻木地摇摇头:“走不了了就算没有服下毒药,这样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着说着,冲她温柔一笑:“就是想看看罢了,如今见到了,心愿也了了当初求佛之时也曾立誓,以命换命如今不能再苟活在这个世上”
雪音摇头,用手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忽然就拿出来那张纸:“这,这不是写的对不对?是周为民!是!是给的毒药?明白了,去求,求放了!”
可下一秒,陆靖言忽然就吐出来一口鲜血
雪音尖叫一声扑上去,用袖子给擦,哭着说:“怎么会这样?,去找!去求!”
可陆靖言却只是声音虚弱地看着她,冲着她笑:“不必了,能陪一会吗?这辈子最后一会儿了”
闭着眼,眼泪滑落,雪音去给擦,刚擦完,却有更多眼泪下来
陆靖言总算没有忍住:“雪音,疼”
雪音抱着:“陪着”
她起身要推着的轮椅出去,却发现那轮椅被人固定在了地上,而她也根本抱不动她
心中的绝望蔓延,轮椅上的人笑了出来:“让死吧,这样的人,早该死了可是,还欠一句对不起,也……”
也依旧在努力地爱,是真的在爱
雪音崩溃地哭着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陆靖言,得活着,拿的一辈子赔给!爱?是怎么爱的?非要跟着一起死吗?若是死了,也活不下去啊!”
陆靖言茫然地看着她:“不喜欢已经不爱了吗?这个世上,最讨厌的人便是啊”
雪音捂住脸,心中痛得无法言语:“最讨厌的人是自己,讨厌为什么一如既往地爱!”
轮椅上的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而隔壁屋中,周为民始终挺直脊背坐在圆凳上,静默地听着们的声音
听到那个一直强忍着内心苦痛的人总算承认了她心中所想之时
拿起来桌上准备好的笔,蘸了蘸墨汁,在纸上书写起字来
可那要写的东西,始终下不去手,表面波澜无惊,心中疼得简直想杀人
但是杀人有什么用呢?
杀了她,她喜欢的就会是自己了吗?
周为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为了更大的院子,更多的俸禄,更令人敬仰的地位每日每夜地操劳忙碌,却忘了,变再好,还是周为民
还是那个齐雪音不喜欢的周为民啊!
作者有话要说:就这水平,求不喷跪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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