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深360米,大结局(十)二更
“变态!”
宋熹并不和她辩驳,也不生气,由她骂着,似乎怕她走失了找不着似的,始终尾随在她的身边,跟着她四处乱走,跟着她在黑暗中来回摸索
“娘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寂静空间中,墨九的声音,满满的郁气,“这都什么鬼机关啊?从来没有遇到过——宋熹,懂得也不比少,见过这样的环境吗?看,大概走了半个时辰了,却没有摸到一个实物东西……甚至,们的脚上好像也踩得有点飘啊……”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猛地弯下腰来,去摸脚底
“不想死,就不要乱动”宋熹突然一喝,猛地扼住了她,“九儿,不要动,不要再走了,们趁这机会,好好说说话”
“说什么说,宋熹,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脚下也有悬空的感觉,让墨九的心底,被密密麻麻的恐惧占满了,连声音都带了一丝不确定的紧张,“没有边际,没有实物,除了,什么都没有难道,难道说们……已经死了吗?”
“瞎说!”宋熹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放松下来,声音平静而温柔,可就像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影片后,在结尾放上的舒缓音乐,虽然好听,却依旧让人心生恐惧,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玩过网络游戏吗?这也许就像一个隐藏副本,是随机触发的,需要通关才能出去”
网络游戏,副本?
墨九心里狠狠一惊
有多久,她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熟悉的现代词汇了?
太久!太久了!久得有时候她都快要忘记前生了
“唉!原来是”
在这一刻,她终于确定了——宋熹就是那个人
那个躲藏在暗地里的机关高手,那个会阿拉伯数字的人
仔细一想,其实很早以前,就有许多蛛丝马迹的,只是她没有往深了去想而已菊花台上一曲《菊花台》随便应和,多次告诉她说,介意与谢青嬗亲表妹的关系,对她嘴里时不时冒出的各种现代词汇不好奇,也从来不多问更紧要的是,堂堂南荣太子——居、然、会、做、饭而且还做得一手好饭若说临安的桂花肉还可以勉强解释得通,那么的拿手绝活羊肉火锅……这个时代哪个人能做成那样?
而且,古代男子,哪个不远庖厨,何况太子?
不怪隐瞒,只怪她太傻啊!
唉声一叹,她道:“找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想到,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样一想,墨九顿时又想到了许多的过往,“辜二、乔占平这些人,都是受操控与利用的吧?宋熹,到底是谁?”
“是谁?”宋熹像在回答她,又像在自问自答,“也想知道”
伴着幽幽一叹,整个空间似乎都冷凝了
这样的回答太过意外,也让墨九惊讶不已
“不知道自己是谁?开什么玩笑!”
“嗯”宋熹淡淡应,似乎不爱提这事
“那知道自己来自哪个世纪吗?”
“不知道”宋熹的声音在黑暗里,带了一点淡淡的无奈,甚至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忧伤,“只知道脑子里的那个人生活在一个与当下完全不同的地方,那个地方有高速发展的现代文明,有这里的人想都不敢想的物质基础,那里的飞机可以上天,火箭能飞太空,那里有网络,不见面也可以聊天……”
“那不就来自21世纪吗?2015年?2016年?”
“不知道”宋熹继续摇头,“自醒来,其实就有些弄不清楚了到底是宋熹,那个被萧家陷害摔下马死过去,又被萧乾搭救而灵魂附生的宋熹?还是另外一个人?而且,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在淡淡的叙述中,情绪不多
可墨九却非常相信,说的是真的
因为在这个时候,宋熹确实没有必要再骗她
“一开始,是惶恐的,小心翼翼的生活在宫中,就像藏着一个秘密的怪人,不敢告诉任何人的遭遇,也不敢向任何人询问……即有宋熹的记忆,又有另外一个人的记忆,两种记忆都一样清晰,每天都纠缠于究竟哪一个才是的痛苦中,寻找灵魂的归属一直到……”突然朝她走近一步,近得墨九几乎都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以及怦怦的心跳了,方才停下,沉声对她道:“直到听到了的名字”
“听到的名字?”
从初识得,已过过八九年了
好多的记忆,讲实话,墨九已经开始模糊和混淆
可显然,宋熹记得比她还要清楚,对她置疑似的相问,苦涩一笑
“那日听得舅父说,萧家为久病不愈的萧大郎娶妻冲喜,要娶盱眙的小寡妇墨九”
唔!往事久远
远得仿若做了一场梦
墨九抿了抿嘴,也不答,只安静听说
陷入回忆中的宋熹,显然也不需要她答自顾自地说道:“一听墨九这个名字,就像突然被打开了一扇灵台之窗直觉告诉,这个墨九是与有关系的不,不是与,也许是与藏在记忆中的那个人有很密切的关系要不然,为什么听到她的名字,血液都像在燃烧……很快,就又想到了一些事情”
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目光复杂地盯住墨九,“不知有没有听过《金篆玉函》?山、医、命、卜、相五术”
《金篆玉函》?山、医、命、卜、相五术?
墨九脑子里“嗡”了一下,有些懵,像是知道,又像是不知道
很古怪的,她觉得自己仿佛突然也变成了像东寂这样的人,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宋熹看着她,沉吟片刻,像在犹豫
过了好久,才突然又道,“九儿,其实也是《金篆玉函》玄学五术的传人”
墨九讷讷问:“?《金篆玉函》?那是什么鬼?”
宋熹道:“《金篆玉函》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说,据说在几千年前,黄帝得天神相助,授以天书,得以破蚩尤妖术,擒杀蚩尤统一天下这天书便是它了《金篆玉函》之下,又有玄学五术之分山、医、相、命、卜同宗同源,都以阴阳五行为核心来判断事物的发展趋势和应对策略……”
大概与她讲了一下,听得墨九一脸懵
“是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一点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往前一步,偏头想要看清,声音也沉了不少,“宋熹,怎么觉得其实是自己有病?这种症状,有一点像神经分裂症该不会是生了病,或者记忆出了什么问题,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把扯进去的吧?”
宋熹摇了摇头
然而,黑暗中,墨九看不见摇头,只听得见突转话锋的声音
“但那时的,并不敢确定,究竟是不是那个墨九——”
“所以呢?”墨九努力盯视的方向,“们在楚州萧家后院的荷塘边相遇,不是巧合对不对?”
“世上哪里来那么多的巧合?”
宋熹轻轻一笑
也许是忆及那一夜的月色之美,残荷之香,梨觞之酣,的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愉悦与轻松,“说到底,虽然有宋熹的记忆,可潜意识里的主宰,似乎还是那个人所以,不管萧谢两家有多大的恩怨情仇,对们的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劲儿,却对有着浓厚的兴趣所以,特地从临安去到楚州萧家,以贪梨觞美酒为名,专门带上美食与美酒,坐在荷塘边等着”
“知好吃好酒?”
“大名鼎鼎,无人不知”
好吧,那会儿她逃婚,萧乾三擒三纵,确实干下许多耳熟能详的事——
墨九叹了一口气,突然对的故事好奇起来
也许为了探究一个结果,也许因为同为现代人的同理心,她暂时抛开与宋熹的私人恩怨,对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了不少
“那后来呢,找到自己是谁了吗?”
宋熹没有马上回答她
空间里安静一片,鸦雀无声
那感觉,就好像没有人在似的
墨九心里一紧,马上伸手去拽
“喂——宋熹——人呢?”
“在”宋熹拍拍她的手,并没有顺势握住,而是随即又松开,垂下,淡淡说道:“没有!一直没有可没有找到自己,却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灵魂”
“另一半灵魂?”墨九吓得恨不得抱紧胳膊,“不要说得这么惊悚好嘛?什么叫找到了另一半灵魂?怪吓人的!”
“呵!怕什么?是人,都有灵魂的有,也有……”
黑暗中看不清人,墨九却似乎能感觉到从心底深处迸出的悲凉
麻麻的,刺刺的,怪怪的,挠着着她的神经
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往外冒,墨九觉得有点冷,声音都沙哑了
“宋熹,……继续说,什么叫找到了一半灵魂?”
宋熹没声音,又陷入了沉默
呼吸充斥在彼此之间,一种怪异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
过了好久好久,墨九方才听到凝重的叹息
“九儿,的灵魂告诉爱,深爱所以,认为,就是的另一半灵魂,也是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意义”
啊!
墨九头上像有一群乌鸦飞过,嘎嘎叫唤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那样看着,仿佛在听一个玄幻的故事
“一觉醒来,成了南荣的皇太子,却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南荣很快就要灭亡了,而且还会亡于之手,这感觉——太奇妙,太不可思议,不知道能否感受?当然,这些事情,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但事实证明,后来所经历的所有大事,都仿佛早已经在的脑子里演练过一般,哪怕刻意想要做出改变,也做不到而——墨九,似乎是这些事情里的变数”
“是变数?”
“是”宋熹道:“因为在的记忆里,当今之世并没有,可却来了就在想,如果属于,也许会改变这个既定的结局?然而——”
又过了一瞬,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绝望般的空洞
“然而并不属于,不管如何努力,始终属于也因为此,这个故事对来说,也就没有了任何的新意”
这个时候,墨九已经有些弄不明白了
宋熹到底是从现代穿越而来处于半失忆状态?还是从头到尾就一直是宋熹,只是当初坠马死亡后,突然机缘巧合在某个异空间里“捡”到了某个人遗失的部分记忆,然后还魂?或者说,其实只是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可如果是疯子,哪懂得那么多的机关巧术与奇门遁甲?
“不要问为什么懂得那么多”宋熹就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突然轻笑一声,颇有几分得意地道:“因为那个人懂吧,醒过来自然就懂了”
疯了!疯了!
墨九快被的解释弄疯了!
太特么玄幻了,这让她怎么接受得了?
可她自己都是穿越的,不是比玄幻还玄幻?
能接受自己是个穿越人,又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吸一口气,她选择了暂时相信这个故事,不再追究宋熹是谁,转而追究的目的
“那为什么想要得到仕女玉雕?为千字引?为武器图谱?为争霸天下?”
“不!”
宋熹站在黑暗中,回答得很肯定,也没有半分犹豫
“对一个早晚完蛋的江山并无兴趣,只是为了回去——找到自己”
的回答,把墨九吓了一跳,“千字引可以回去?怎么知道的?”
“那个人告诉的,从一开始就知道”宋熹抿了一下唇,对着墨九的方向,一字一句认真地道:“千字引上,其实并没有墨家机关之术,更没有武器图谱这两样东西,早就被热爱世界和平的墨家老祖宗毁了——其实,所谓千字引,只是一千字的引文,是为引渡灵魂回归之用”
千字引
一千字引文
为引渡灵魂回归——
这个转折来得太快,墨九不太敢相信
“怎么可能?为什么墨家祖宗……要弄一个这样的东西?”
“也想过,最后猜测,最大的可能是……与老祖宗自己的故事有关”宋熹盯着她,突然问:“墨九就从来没有想过吗?墨家这样强大的机关,火器,引得天下人觊觎,那发明这些东西的人,需要怎样的智慧……?”
“是说——”
“也许那个人,像,像,是与们一样无处着根的灵魂”
的意思是说,八卦墓与祭天台的建造者,其实也是一个穿越者?
因为本身是穿越者,这才搞了个千字引,就为引渡灵魂
哦天!墨九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从进入“过去门”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她都有点难以消化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会经历这样一个真相似的迷局,一个从穿越开始,似乎从来就不由她掌控的迷局
深思良久,她想不明白,也就不去钻牛角尖了
“那又是怎么确定与一样,也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宋熹淡淡道:“猜的试的因为的《菊花台》,还因为……知道的那些,只有知道”
是啊!宋熹隐藏得比她好多了
从头到尾,她就一个冒冒失失的现代妞儿
借着本尊是个脑残人士的便利,她大杀四方,什么时候刻意掩藏过自己?
就凭她的作为,宋熹要看穿她,实在不要太容易
墨九沉寂了片刻,略迟疑,“那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回去?”
“一开始是这样的”宋熹站得离她一步之遥,声音却远得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飘来,幽幽的,还夹着淡淡的凉气,“一开始只想回去,找到那个主宰自己灵魂的自己,不再做等着亡国送死的宋熹,喜欢那个世界的繁华,电子产品、信息网络、以及一切的高科技所以,做的一切,包括接近,就为了回去——”
“喔……”墨九差不多能理解的所作所为了,矛盾而又纠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宋熹又迟疑了
在与她说话的过程中,若干次迟疑,考虑,像在纠结着什么
这一次,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后来为了,又不想回去了想留下来,甚至想过——要么改变历史,做这个天下的霸主,打败萧乾,拥有要么有一天,得到千字引,能带着一起回去”
“带着一起回去?”墨九怔怔的
“难道没有想过要回去?”
“想过的”在没有与萧乾有任何瓜葛之前
后面那句话她没说,可宋熹分明懂得她的想法
轻声一笑,的声音满带自嘲,“可有了,却是不想了么”
“是,在这个世间有夫有女,如何离得开?”
“想也是”
两个人如同闲话家常的朋友似的,就站在这个宋熹所谓的“副本”里头,说着一些往事,也是从宋熹嘴里,很多墨九之前想不明白的事,也就都得到了解答
比如,当初杀谢丙生的人虽然是乔占平,可真正要杀的人,却是宋熹因为不想受制于谢忱,要没了儿子的谢忱反过来依赖当然,也因为谢丙生的所作所为,实在触范到了的底线,还因为谢丙生居然动了墨九
又比如墨家大会上,让人戴了墨妄的面具,假扮墨妄与方姬然对话说要杀墨九,目的就是为了让墨九疏远墨妄,从而让“重生”而来的方姬然可以与墨妄再续旧时情谊,从中得到更多关于八卦墓的便利消息
而那时,方姬然已经与她达成合作关系了
本来一开始,改祭天台手印,是准备让方姬然做墨家钜子,从而举墨家之力开寻八卦墓,名正言顺得到仕女玉雕再拿千字引的……可后来想,八卦墓不是那么好找好开的,方姬然在机关造诣上的本事,实在远远不及墨九于是,当墨家大会对墨九彻底关上门,不让她参与,而她正处于人生低谷,求助无门的时候,向墨九伸出了橄榄枝,让她假扮的侍女,领她前去墨家大会,并且让乔占平设置了题目极难的机关屋考题
实际上,方姬然当初误会乔占平了
从头到尾,机关屋之试就是公平的,乔占平并没有改过题目
如果方姬然真的可以在机关屋之试上赢过墨九,也许真会让她做钜子
然而——她自身实力远在墨九之下
为了开八卦墓,宋熹选择了墨九
而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就顺其成章了
……
“还有一个问题”
静静听完的解释,墨九忍不住又问:“这个事儿,憋心里很久了当初导致萧六郎毁容那个面具上,是不是下的毒?”
听她说憋了老久,宋熹不禁笑了
很自然地揽一下她的肩膀,似乎为了确定黑暗中的她真实存在似的,笑道:“是,又不是”
“什么叫是,又不是?”
“因为是主犯,而,是从犯”
听的回答,墨九惊得啊了一声,“什么意思?”
宋熹道:“很简单,的本意是为让改头换脸地活着出去而已当时临安政局复杂,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皇后一党,谢氏旧臣都不会放过,哪怕戴了面具——懂的,方姬然的面具都可以摘去,也可以所以,虽然在的面具上涂了毒药,但那药物的实际功效只是短期内改变肤质,可能会生疮长痘,但绝不会致人毁容,对萧乾这样的神医来说,太过小儿科……”
“那怎么又毁容了呢?还有——是从犯,什么意思?”
“九儿,还不懂吗?”宋熹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点叹息,“的母亲,的姥姥,还有的姐姐方姬然……们的男人,都是怎么死的?就所知,当今之世与墨家女有染还没有死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陆机,一个就是萧乾们两个没死的原因,因为们都是当世神医,恐是有什么方子凑了效但们不死,不代表们的身体对们就可以完全免疫——”
“是说——是被害的?”
“非医者,具体情况亦不知”宋熹沉吟一瞬,又道:“关于墨家的天寡一事,猜可能与血液有关,就像某些传播疾病一样忘了,在牢里,咬过一口……”说到这儿,咳了一声,又道:“也想过,可能是的药,与的血液毒性综合,这才导致了的毁容……具体情况,想,萧乾本人比更清楚难道没有告诉?”
唉!
墨九重重一叹
找了那么久的罪魁祸首,她怎么就没有想过——有可能正是她自己呢?
两个人把话都说开了,还真就有了点老朋友的感觉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们再难与别人之间产生这种默契的共通点
这种属于同一个时代人的交流感觉,无人可以代替,也无法与别人重合
墨九想,也许从一开始她会对宋熹产生好感,也是缘于这样的潜意识吧?
接下来的谈话,就轻松多了
想到为了八卦墓和千字引辗转的数年光阴,墨九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早知道千字引就是那么一个东西,真的……懒怠与去抢啊,为何不早些告诉?这样不就少了许多纷争,拿的千字引,做的墨家钜子,互不相干……”
“呵”宋熹笑,“说得好像早告诉,就会相信似的?”
噗一声,墨九被的比喻逗笑了,放开嗓子咯咯的笑,“这到也是那个时候就算说了,肯定也不会相信至少不会完全相信,毕竟关于千字引的传说,太招人了……”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收敛住笑容,又严肃道:“当然,其实现在也不完全相信,万一忽悠的呢?是算死了舍不得离开,所以才这样说也不一定,对不对?”
“也是——”宋熹也跟着低声笑,“分析很有道理”
“不过嘛,现在骗又有什么意义?不要说乾坤墓的两个玉雕还没有拿到手,就算都拿到了,又有什么用呢?”墨九叹口气,环视着这个漫无边际的黑暗空间,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奈感,“如今咱们两个都困在这个鬼地方,还不知道怎么出去呢说不定,很快就会饿死了那什么玉雕,什么千字引,就像方姬然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还争什么争?”
“九儿”宋熹突然唤她,声音很低,很浅,仿佛随时就会淹没在了黑暗里,“就那般想出去吗?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属于们的那个世界也很好吗?”
“觉得好又有什么用?”墨九笑着,推心置腹一般叹道:“不瞒说,有时候,也会很想回到那个世界可转念一想,在那个世界里,没有萧乾,也没有的小丫头那么,那个世界再好,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也许——是对的”
可以交流的宋熹,让墨九少了很多距离感
尤其得到的赞同,她情绪更为转好,哪怕困在这里,语气也是轻松的
“对了,还没有告诉,有什么办法出去呢?”
“办法总是有的,不过——”宋熹低沉一笑,突然近前,就那样盯着她黑暗中的影子,安静了片刻,突然声音哑然地问:“可以亲一下吗?”
这一回换墨九发怔了,“为什么?神经啊!好端端的亲什么亲”
“不为什么”笑,“就当满足一个愿望吧?也许们都没有明天了,不希望死不瞑目吧”
“去去去!哪怕死不瞑目也不可以”墨九拒绝得很彻底,虽然带着笑,可熟悉她的宋熹听得出来,她笑,只是为免尴尬,根本就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是一个有丈夫的女人,哪里可以随便和别人玩亲热?宋熹,这不仅是亵渎自己,也是亵渎毕竟——”
顿了顿,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
“毕竟在心里,曾经是那样美好”
曾经那样的美好,也曾经有过那样的岁月静好
或许某一刻,她的心也曾停留过的影子——
只不过,在世事变迁中,终于不再有半点痕迹
“谢谢懂”宋熹的目光捕捉着她的影子,深深凝视片刻,很快又不知换到了什么方向,脚步轻迈,衣袖轻轻扫过她的肩膀,人也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盯住某一个未知的黑暗角落,闭了闭双眼,好一会儿才睁开,回头看着她的方向,温柔带笑地说:“九儿,们准备出去吧”
“嗯?”墨九微微一惊
说得轻巧,出去,怎么出去啊?
要破解机关,总得有个机关来破吧?
这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她自己都完全没有办法,就算宋熹造诣在她之上,其实也没有什么卵用啊?
“行了,就别逗玩了,不觉得会有什么办法”
“不信任?”
“无关信任,只是觉得不可能”
“傻瓜,难道还会骗不成?”宋熹又走了回来,面对着她的方向,笑了笑,突然双手撑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只为感受彼此的存在,只一瞬,又放开手,柔声道:“这个办法其实很简单的,非常容易做但因为是的个人创意,不想被劫取,所以,不许问怎么做,只要照说的做就好”
“……”墨九翻个白眼,“说得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还行!”
“真有把握?”
“不试怎么知道?”
“那好吧”墨九点点头,姑且信之,“说,做”
这个时候,她心里其实是焦灼的,也来不及询问太多了,一门心思就想快点出去,免得让萧乾为她担心而且,她也迫切地想要弄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们都进入了“过去门”,里面却只有她和宋熹两个人?
“现在,听话的闭上眼睛——”
宋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催眠般的暖意,听上去让人仿佛置身蓝天白云阳光下的青草地,嗅着淡淡的花香,很想躺下去睡一觉
“不是出去吗?怎么还要闭上眼睛?”墨九奇怪地琢磨着的话,脑子有点发懵
“又不乖了说好不要问,只要听话的!”宋熹轻笑着,抬手准确地抚上她的头发,像个长辈安抚不听话的小孩子,声音与动作都极为宠溺,“不要害怕,要完全相信,不会害乖乖闭上眼睛,就可以了”
其实墨九完全思考不来,出去和闭眼之间的逻辑关系
但是她既然选择了听宋熹的,那么她就只能相信
因为除此之外,她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好听的要是敢逗玩,看不剥了的皮——”
宋熹只是笑,“闭眼!”
墨九轻轻阖上双眼,突然觉得身体有点轻,身边似乎暖和了起来
可隔了好一会没有听到的声音,她又不免担心,“宋熹?在吗?”
“叫东寂”对她那个生疏的称呼,似乎不太满意
好吧,不能给一个亲亲,叫一声曾经的称呼也没什么大不了
“东寂”她道:“这个到底是什么破机关的法子啊?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嗯,以后告诉先听的,不要随便开口”回答的声音很镇定,末了,不待墨九再追问,又接着道:“现在开始,想一想,想一些开心的事,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放松,就好像,好像喝酒微醺,半梦半醒那般自在……”
“现在开心不起来”
“想一想啊想就会有了”
“……中彩票,五百万?尼玛中了也没法领奖啊!”
“换一个”
“换什么?”
“比如一夜睡七个,个个是美男?”
“额靠!这个可以有啊?”
这是墨九第一次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机关看不见,摸不着,什么也没有,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要说心里完全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在宋熹刻意营造的轻松与欢悦氛围中,她闭着的双眼终于慢慢变沉,越来越重,渐渐的,她想睁开似乎都有点困难,那种受困的,寒冷的感觉,慢慢从她身上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温暖与舒适,知觉也都开始变得麻木
不对啊!
她这是睡着了吗?
若睡着了,为什么可以听到宋熹的声音?
可若没睡着,她怎么又无法讲话,无法醒过来与对话了?
墨九处于一种半麻痹半清醒的状态中,感知不到自己,只听到宋熹的声音在说:“想不明白对不对?其实这里并没有机关,甚至这个地方都不存于现实它只是一个虚空的所在,包括如今的们……九儿,包括们都不存在这里的们,只是们闯入‘过去门’的两个灵魂……当们选择‘过去门’的时候,们两个有过去的人,被带到了这一片虚空中,得以停留而们并无过去的人,大概闯入过去门,乾坤棺椁就会开启了”
灵魂?
虚空的所在?
墨九有些似懂非懂
怪不得她什么都摸不着,除了东寂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那是因为俩都是同样的生物?
可这些事,她完全不知道,东寂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心有疑惑,但此时灵魂有些飘,有些麻木,她问不出来
“一定在想,为什么知道对不对?甚至会想,选择‘过去门’是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宋熹的笑声,一如既往好听而澄澈,让人仿佛泡在暖暖的温泉池中,懒洋洋的,昏昏欲睡,“猜对了是的,是故意的为什么会有过去门,这些都是脑子里那个人告诉的可本来以为进入过去门,们就可以回到过去,没有想到——却是这般”
停顿住,声音略哑
久久,方又在墨九耳边响起
“请原谅的自私,让又白白陪历一回险”
还没有说,怎么出去的呢?
墨九心里很好奇,想问,想睁眼,可除了听,她什么也做不到
而宋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越来越难以听清——
“九儿,虽然现在可能不想回到属于们的那个世界,但不希望有一天,当受了欺负,想回去的时候,却回不去所以,听清楚,也务必记住,八卦墓的六个仕女玉雕,都埋在了临安菊花台的假山亭石下,就是们曾喝酒的那个亭子如果有一天,想回去了,或者萧乾欺负了,那就回去吧”
六个仕女玉雕?
娘啊,这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墨九有些激动,可她整个人麻麻的,懒懒的,使不上力……
也不知道宋熹又说了些什么,迷迷糊糊间,她就那样失去了意识
意识消失了片刻,她好像又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宋熹变得不再像那个太子宋熹,而成了曾经与她把酒言欢侃大山的东寂
还有一个个她从未经历过的画面在脑子里交替上映,如同放映的电影,画面一帧,又一帧……
一片火海之中,映着两个年轻男女的面孔,们在火海中互相扶持着,嘴里在焦灼地说着什么,周围有纷乱的嘈杂声,还有烈焰燃烧的噼剥声,无数的惊呼声,传入了她的耳朵,可她听不清们,也听不清那两个在火中奔跑的年轻男女到底在说什么,只看到那一片花圃中的小房舍,被火光包围得密不透风,一朵朵开得金灿灿的菊花,与火红的烈焰映在一起,黄配红,竟出奇的美丽,泛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色彩
近了
们越走越近了
她听见了
她听见那年轻女子眼泪汪汪地拖住男人,嘴里大喊
“东寂,东寂……不要……不要……”
那男子却不理会她,只拨开她的手,大步冲向火圈中的木门,不顾灼人的烈火,猛地拉开
“九儿,快走!”
女子从男子护着的火圈中间冲了出去,似乎想要回头抓那男子的手,可不待她扑过去,火海中的门楣生生倒下,将那年轻的身体完全吞噬——女子啊的惨叫一声,双目瞪大,顿时倒在了地上,火光将她的脸映成一片死灰……
“东寂——不——不要!”
墨九眼前一阵混乱,仿佛听到了火烧柴门的噼啪声,仿佛看到那个花圃的房舍上写着的几个字——菊花台,还看见无数的火星在眼前闪动,一片又一片,胡乱飞舞,亮光耀花了她的眼,又密集得让她无从躲避她仿佛感觉到了那种痛楚,被烈焰燃烧身体的灼痛,偏偏又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只能站在了烈火的光圈之上,静静地看着那个男人在火中挣扎、挣扎、终于不再动弹,被吞噬成一堆焦黑……
再也找不到,再也找不到……
鲜血
火红的鲜血
是火在燃烧,还是灵魂在滴血?
这血淋淋的梦,真实得墨九汗流浃背,张大嘴巴,想喊,想呼吸,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跌跌撞撞间,她的灵魂在颤抖,依稀觉得自己曾经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她想不起,也抓不住
是的,她伸出了双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耳朵边上,却有一个男子在低低说:“来,就在,来与不来,都备着想,总有一日会来”
是谁在说话?
还有,是谁在唱歌?
一首熟悉的现代旋律,却用古怪的调子在弹奏——
……
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是谁在阁楼上,冰冷的绝望
雨轻轻弹,朱红色的窗
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
梦在远方,化成一缕香
随风飘散,的模样
菊花残,满地伤,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心事静静躺
北风乱,夜未央,的影子剪不断
徒留孤单在湖面,成双……
……
“东寂!”
墨九猛一下惊醒
眼前哪里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眼前又哪里有梦中惊悚的火光?
幽幽的风灯中,面前是萧六郎的脸,写满了担忧,胡子拉碴的,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而的双眼,也泛着一片赤红之色,好像许久不曾睡觉似的
墨九脑子转动着,不免有些奇怪
“六郎,不过一会工夫,怎么变这样了?”
“醒了?”萧乾一怔,带笑的声音泛着淡淡的嘶哑,飞快地将她抱起,紧紧搂住,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掌心不停轻抚着她的头发,“傻子,已是三日过去了”
三天?她睡了三天……
不对,这是在哪里?
墨九伏在萧乾的肩膀上,环顾四周,激灵灵一下,这才彻底清醒
她居然还在乾坤墓的主墓室里,而那一口紧闭的乾坤合葬棺也已经打开——她刚才就睡在里面
最诡异的是,除她之外,里面还躺着一个宋熹
与她不一样的是,她醒过来了,而宋熹却没有醒过来
想到在那个虚无空间与宋熹的对话,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墨九脊背生生一寒,有一种“庄生晓梦迷蝴蝶”的错觉,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是虚幻
“六郎?”她无力地抬手,试图抱住萧乾的脖子,可这个动作没有做完,手就虚软得耷拉了下去,“告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在这里?宋熹……这是什么情况?”
“阿九——”萧乾冷眸微沉,沉吟一会才道:“与宋熹一同进入‘过去门’后,马上跟了进去,可不过转瞬,们两个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为们做了救治,然而并无作用,们显然已是……已是死了过去可古怪的是,除了们之外,其余人都毫发无损——”
“然后呢?”墨九追问
提及这件事,对萧乾来说,似乎很艰难
默了一瞬,眼眸低垂着,从棺边拿过一个弹弓,慢慢递到墨九的手上
那个弹弓是当初墨九送给宋熹的,没有想到居然保存至今,不仅如此,从弹弓圆润光滑的样子来看,想是曾经被主人用以把玩,爱不释手的
“留了字”萧乾指着她看缠在弹弓上的一张纸条
墨九拧眉,轻轻展开,上面分明是宋熹的笔迹
“若与墨九入得‘过去门’有何不测,将二人尸体放在乾坤合葬棺中,勿让人打扰将以之魂,度卿之命……”
以之魂,度卿之命
墨九眼眶猛地一热
也就是说,东寂说的可以送她回来的办法,就是把最后的魂魄一起毁灭,换了她的性命?
怪不得再三追问,她是不是真的留恋这个世界?
墨九想,会不会故意把她引入“过去门”,原本是有办法把她弄回去的,是她的执念让改变了主意,于是逆了冥冥中的法则,这才不得不“以魂度命”,毁灭自己,放她重生?
墨九懵懵的,猛地放开萧乾的手,跌跌撞撞地趴向乾坤棺
棺材里安静躺着的宋熹,与那天在墓室里和她吵架时一样,容颜依旧,英俊如昨,面色饱满红润,宛如熟睡一般
可分明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身体也早已僵硬——
死了
宋熹死了
东寂死了
那个在虚空与她说话的男人也死了
“东寂!”
看着棺材中熟悉的脸,墨九突然捂住脸,整个儿跌坐在地,手中紧紧握住那个弹弓——
当年楚州的月下荷塘,费尽心思,千里前来寻她,一心想要找回自己,回到过去
可最终的最终,却是——永远回不去了吗?
“东寂”墨九死死攥着乾坤棺,不停唤着的名字
就好像,这般唤着,就会像她一样醒过来似的
然而,她知道,不论她怎么呼唤,这个男人也永远都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她也知道,从此她的世界,不会再有一个叫东寂的男子
更不是每一个男子,都可以把梨觞喝出那样的风情,把羊肉火锅做得那样入味
不是每一场月光,都如楚州那晚的皎洁
不是每一个菊花盛开的地方,都叫菊花台
她的生命中,也再不会有,一个叫东寂的男子
“阿九,不要难过,这都是的选择”萧乾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宽慰一个哭泣的小孩,难得的多了言语,“们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有些人会陪们走一程,但终究会远去们要习惯,因为,从们来到这个世间的第一天起,就是经历一场又一场的告别”
“明白”墨九突然抬起头,眼泪朦胧中,看着萧乾的眼睛,拖着的袖子,像只可怜的小狗,“六郎,可不可以有一个请求”
“说”萧六郎的声音,是温柔的,就像羽毛般轻抚而过,生怕触了她的伤处
墨九吸了吸鼻子,眼皮往下微垂,不敢看的眼睛
“仕女玉雕咱们不寻了,祭天台——咱们也不开了吧?”
萧乾一怔
凝视她的黑眸中,流光烁烁,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苍白的面孔上
其实不太明白,们历时数年,九死一生终于开完了八卦墓,她为什么说放弃就要放弃?
“好吗?”墨九执念于宋熹那些话,知道千字引是为灵魂之引渡——一旦打开祭天台,就可能会回到过去所以,她不想再开,甚至都不敢告诉萧乾那六个仕女玉雕的藏身之处但是这样的借口,她要如何说服萧乾?
“阿九……唉!”
墨九正寻思要怎样向解释,却突然弯腰,轻轻搂住她
“咱们家媳妇最大若要开,就陪开不想开,就不开但——不许有心事”
心里一松,墨九唇角抿起,露出一个挂着眼泪的笑容,“没什么事,就是……就是突然有些怕了经了这死而复生,觉得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那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都不重要——想想们曾经历险开墓的往事,真的是——太傻太傻”
“阿九说的是都依”
萧乾轻抚着她,哪怕心有疑惑,也没有再问
一直以来,都非常尊重她,这渐渐已成习惯
“嗯好,们好好过日子”
“是,女王陛下”
“呵!”轻笑着,墨九却是将目光转过来,望向乾坤棺里的宋熹,那个面如冠玉的宋熹,回想着那个梦,在心里喃喃,“想,会不会也遗失过自己?……但与不同,不想再去寻找一个完整的自己是个胆小的人,安于现状,愿意就这样,一直这样,活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