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穷病（均订满3500的加更）
黔州省，一所乡镇上的公立医院内，张农的奶奶被护士扶着坐到一旁的长椅上，胸口还在剧烈的呼吸喘气
此时的手机已经交给了一旁的廖医生
廖医生将手机放到耳边，一边眼神示意护士安抚好这位老人家，一边走到走廊另一头，不急不缓吐字清晰的说道：
“张农同学，对吧？是廖医生”
“这边的情况是这样的”
“医院在上午的时候接收到一位昏迷的病人，也就是妈妈，据送她来的工厂同事说，她是在流水线上做晚班，熬夜工作到九点多的时候，突然意外昏迷”
“送到医院的时候，意识已经稍微有点清醒，但过一会儿就又昏迷了”
“现在检查结果已经出来，妈妈这个状况，确诊是因为肾功能严重衰竭导致的尿毒症”
“坏消息是，这个病目前为止没法根治，除非花大价钱做肾脏移植手术，并且还要有合适且匹配度较高的肾源才行”
“如果没有条件做移植手术的话，那么以后终生都得做肾透析，通过人工手段来代替肾脏的排毒功能，一周大概得两到三次”
“好消息是，妈妈平时一直都有买医保的习惯，一次肾透析的价格看种类，一般是四五百块钱左右，一个月下来得五六千”
“但妈妈的医保能报销90%，所以每个月这部分的开销只需要五六百就行”
“尿毒症这个病，只要按时进行肾透析，是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和工作的，不会影响妈妈的日常行动”
“现在就是奶奶的情绪不太稳定，家里似乎也没有其亲戚？请问现在是在哪里？”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来医院一趟？”
一口气将情况详细的说明清楚后，廖医生希望张农能赶来医院
毕竟在张农奶奶情绪不稳定，妈妈又还在治疗中的情况下，医院这边还得一边安抚奶奶，一边让她尽快办理相关的流程
老人家年纪大了，又碰上这种事情，医生跟她解释尿毒症她又听不太懂，要是情绪一个激动出现这么症状，那医院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
如果患者的儿子能到场来处理的话，医院这边也能轻松一点
“抱歉，廖医生……现在在沪市……”
张农艰涩的语气从电话那头传来，“、需要现在赶回来吗？”
一听张农远在沪市，廖医生顿时一脸无奈
这时候，旁边走来一位护士，朝廖医生说道：“319的病人做完治疗和肾透析了，刚刚醒过来，应该暂时没什么事了”
听到这话，廖医生点点头，继续对电话那头的张农说道：“妈妈醒过来了，那这样，把手机交给妈妈，们商量一下吧”
“嗯，好的，麻烦廖医生了”张农沉郁的说道，“还有奶奶，麻烦医生那边帮忙照看一下”
“放心，奶奶人没事，就是刚才给打电话的时候情绪有点激动”廖医生一边朝病房走去，一边看了眼张农奶奶，“现在情绪已经平稳下来，一会儿让护士送她去病房”
说完，廖医生已经大踏步走到319病房的门口，敲门后推门进入其中，结果就看到张农的妈妈何惠蓉正尝试着撑起身体，双脚已经伸出床面，想要下床离开
廖医生连忙上前拦住病人：“等等，才刚刚做完治疗，至少也得再休息和观察一下”
“得去工作……”何惠蓉的身体明明虚弱的很，但攥住医生手臂的双手却难以形容的有力，低着脑袋硬憋着哭腔，“休息太久，要是工作丢了，儿子的学费怎么办？”
“得先确保身体，才能好好工作啊”廖医生劝阻道，“工厂那边的一个领导也跟过来的，之前已经说明了情况，这个病不影响工作，休养几天就能去正常上班”
“几天那就是好几百了！”何惠蓉突然间情绪有些崩溃，猛地拽了几下医生的手臂，想要挣脱的阻拦，“少了这几百块，儿子在学校里吃什么？！”
但在发现自己无法挣脱后，何惠蓉又一改癫狂，可怜巴巴的仰起一张憔悴的脸，朝医生祈求：“求求了医生，放回去好不好？好不好？”
“这个可以待会儿再说”医生一只手依旧抓着何惠蓉的肩膀，另一只手把手机递到何惠蓉面前，“先接一下儿子的电话，几分钟的电话时间应该有吧？现在也很担心的情况”
一听是自己儿子张农的电话，何惠蓉的脸色不仅没有喜悦，反而突然很是害怕的样子，惊慌失措的一把捂住手机，憋着嗓子尖细着嗓音，面色惊恐的质问医生：“这是干嘛？这是干嘛啊！”
“们打儿子电话做什么？！”
“好不容易才考上闵大！们不要耽误学习啊！”
廖医生的耳边被她尖细的语调刺的有点难受，但心底却有些动容
不过在医院工作多年，这样的事情，甚至是更糟糕的情况都见多了，所以还是保持着脸色冷静，指了指何惠蓉手里紧紧捂住的手机：“总之儿子现在已经清楚了情况，建议还是跟好好商量清楚比较好”
“先出去，护士会等在门口，什么时候聊完了，再什么时候喊过来”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的病情只要好好治疗，完全是可以控制住的，希望能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
说完，廖医生便走出了病房，关上门了，朝护士嘱咐了几句，将病房里的空间交给何惠蓉
而在病房内，何惠蓉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打开，露出掌心的手机，明明是母亲，面对儿子的电话时，语气却带着胆怯和自责：“农农？”
“妈”张农此时的语气有些哽咽，但还是被强行控制住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没事”何惠蓉知道儿子看不到她的情况，但还是硬挤出一张笑脸，语气变得格外轻松，“医院都是要赚钱的嘛，别听们瞎说，实际上没那么严重”
“现在感觉好着呢，在那边不用担心，好好上学”
“过两天拿到上个月的工资，就给把生活费打过去”
“妈得听医生的”张农克制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暂时可以不要生活费，把那六百块拿去做肾透析就行”
“学校这边已经申请到贫困生名额了，有……有5000多块钱，而且学校还免了的学费，之前给的二千多块都还留着”
“这么多钱，每个月也就花两三百，足够读完一年的”
“等明年学校还会发5000块的助学金，每年都有，完全够用的”
“先把自己的身体搞好，要是身体垮了，读书读的再好有什么意义？”
“要是毕业了找到好工作了，结果跟奶奶都没了，那也不活了”
“妈听到没有？先把身体养好，这边生活费不用操心，学校这边对咱们这种家庭的待遇很好，肯定会保证读完大学”
“只要好好养住身体，就再坚持熬四年，咱们就熬出头了”
“好不好？妈，听话，好不好？”
何惠蓉坐在病床上，耳边是儿子急切都克制的语气，听着说的话，何惠蓉的眼睛渐渐模糊，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妈妈对不起……农农，是妈妈对不起……”何惠蓉憋着哭声，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眼泪顺着手指的皮肤滑落，有的渗进了她粗糙的皮肤褶皱里，有的从下巴滑落，一滴一滴落在病床的被子上
等到终于止住了哭声后，何惠蓉哽咽着，继续问道：“们学校，真给5000块？还免了学费？”
“真的”张农那边传来阳台门被拉开的声音，随后张农说道，“室友都在这边，有一个室友跟一样也是申请贫困生，问问就知道了”
“对，阿姨”徐行沉稳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家是西北那边的，从小爸妈就没了，全靠外婆一个人把拉扯大，每个月就靠外婆捡破烂生活”
“学校这边对们这种贫困生都有帮扶，闵行大学是全国最顶尖的大学，压根不缺这点钱，跟张农一起申报的贫困生，每年都有四……哦五千块的助学金，而且学费也是……嗯全免的，四年全免，不用交钱”
“总之咱们国家肯定不会让们因为家庭原因完不成学业，这边您就放心好了，您安心养好身体，咱们张农才能好好学习不是？”
“咱们闵大的毕业生走出去，保底也是每个月月入过万的水平，到时候您跟张农奶奶等着享清福就行啦”
张农的同学说完这番话，电话那头何惠蓉的情绪也逐渐平缓下来
一是听完后心里有了着落，二是不想给儿子丢脸，哭哭啼啼的让人家同学看笑话，所以何惠蓉很快收拾好情绪，笑着说道：“谢谢同学啊，这样就暂时放心了”
张农重新拿过手机回到阳台上，认真叮嘱道：“妈先确保养好身体，奶奶那边每个月还得吃药，把身体养好了才能继续工作赚钱，对不对？”
“医生的话要好好听，刚才廖医生都跟说了，这个尿毒症只要按时做肾透析，是不影响身体的，也不会影响工作”
“而且平时不是买医保的吗？肾透析可以报销90%的钱，每个月也就五六百块”
“把每个月要给的生活费用上就好了，反正这边也不缺生活费了，刚好可以填上”
张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点，何惠蓉的情绪也逐渐稳定，思路理顺之后，就发现情况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只是一想到以后自己都没法给儿子提供生活费，她就感觉到一阵羞愧：“都是妈妈没用，要是每个月再多挣点就好了”
“妈都养二十年了”张农轻声安慰道，“以后应该换来养才对”
听到儿子这句话，何惠蓉感动的哭出声来，但又笑得很开心，弄得自己又哭又笑，鼻涕泡都呛了出来，连忙拿手去擦，边擦边说道：“农农长大了啊，不过在那边还是要好好学习，赚钱养家的事情，等毕业了以后再说”
“也就还有四年功夫了，妈妈再熬四年问题不大”
“听说硕士毕业出来，在社会上更吃香的？”
“要是有能耐，就不要考虑家里，能考的上就努力考，四年再加三年，也就再辛苦七年而已，妈妈扛得住”
右手用力攥着电话，手臂都冒出青筋，张农用力抿着嘴唇，才没让眼角的氤氲化作泪滴
“知道的，这些都听的”张农深呼了一口气，把眼泪给憋了回去，“所以在那边也得听的，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好把身体养好，确保没问题了，才能回去工作”
“好”何惠蓉用力点头，尽管内心不舍，但还是说道，“那这边就不多打扰了，农农好好去上课，妈妈这边先挂了？”
“等等”张农打断道，“先把手机再给廖医生一下，跟说几句话”
“行”何惠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下来，按了按床边的按铃，外面的护士很快就叫了廖医生赶过来，“廖医生，儿子还想跟说几句话”
“好的”廖医生接过手机，先是点点头，随后往病房的窗边走去，“嗯，没问题”
说完后，廖医生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何惠蓉，微笑问道：“那现在咱们能好好配合了吧？”
何惠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双手抓着被子，想起刚才的失态，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廖医生，刚才是太激动了”
“没事”廖医生摇摇头，“有一个好儿子，的儿子也有一个好妈妈，相信们会挺过去的”
……
“刚才谢谢了……”
216寝室里，此时一片沉凝
张农拿着电话，从阳台回到寝室，朝徐行道谢
徐行摇摇头，只是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要是能说的话，跟们讲一讲？说不定就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张农倒是没指望自己的室友能帮上什么忙，但此刻正是需要宣泄情绪的时候，有这么一帮好兄弟陪着，的情绪也没有太过失控，只是靠着阳台的玻璃门，一点一点的说明了妈妈那边的情况
吕鹏友和简嘉树早就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安静的听着张农讲述这件事
们两个家里条件都很不错，吕鹏友是本地人，爸爸是互联网公司的高级程序员，每个月收入好几万，从小都是不缺钱的
简嘉树则是杭城人，家里做的是化妆品生意，同时也涉及一些其关联产品的销售，家里可能反而是寝室里最有钱的那一个
至于徐行，先不说家里孙婉慧和徐坚已经强强联手，桃宝网店日进斗金，光说这个重生者自己，也已经迈入了月入百万的门槛
等九月份过完，迈进月入千万的门槛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虽说开学军训那段时间，生活费有点捉襟见肘，但那也是一千多块钱，远没有到特别窘迫的地步，说没钱吃饭那都是说说的而已
而直到听完张农详细介绍了家里的情况和妈妈的病情，三个家庭条件优越的男生，才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贫苦家庭的艰难
哪怕是徐行这个上辈子家庭遭遇剧变的人，上辈子好歹还有叔叔一家的帮衬，有徐年年这个优秀的姐姐养着读书
跟张农眼下的情况对比，以前吃得苦都不能算多苦，压根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那现在怎么办？”吕鹏友皱眉道，“别说学费不是全免，只是减半，光是那4000块钱的助学金，都还没发下来，还骗妈说是全免和5000块”
“生活费肯定是够的”张农摇摇头说道，“手里还有一千多块钱，吃喝不是问题，跟妈多说了一点钱，纯粹只是让她不要太担心这边”
“要是说的少一点，担心她还是会偷偷省钱，比如每个星期硬扛着只做一次肾透析之类的，这离这么远，管都管不到”
“现在她知道身上有七千多块钱，暂时应该就不会胡来了，只要她好好养身体，这边怎么都能撑下去”
“没事，有任何困难都直接跟们说就行”简嘉树认真说道，“大学四年，再怎么样也要坚持住，现在至少妈妈那边没有到没钱做透析的地步，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嗯”张农点点头，轻声说道，“现在就是在想，学校这边有没有什么兼职，可以不影响学习，然后还能赚点钱”
“这边的钱，加上助学金，最多也就够自己吃饭”
“要是可以自己兼职赚一点，那也能早点给妈分摊一些压力”
说到这个，徐行敲着书桌，默默沉思
说实话，对于现在的而言，张农的问题压根就不是太大的问题
毕竟天底下大多数的病，都只是穷病而已
只要徐行想，随便给张农安排个工作室那边的清闲岗位，每个月发个三五千块钱的，完全没有什么负担
但是做事不是这么做的
徐行思考了片刻，抬头说道：“认识这边学生事务中心勤助部的部长，她那边是管理学校内外兼职的，要是真有这个想法，可以帮去问一问”
“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张农眼睛一亮，“那就拜托徐哥了”
“其实也没啥”徐行失笑道，“勤助部本来就负责这个事儿，自己去问应该也一样，只是帮联系一下部长的话，应该能快一点帮处理”
“那还等啥呀”吕鹏友都坐不住了，立马站起身，“赶紧走呗”
“还有十来分钟就上课了”徐行看了眼时间说道，“先去上课吧，兼职这事儿早一天晚一天影响不大，先联系一下人家再说”
“嗯，还是要以学业为主”简嘉树在一旁点头说道，“张农就算要做兼职，也得注意主次，千万不要为了稍微多赚点钱，影响到自己的学业”
张农轻轻点头，走到书桌前开始收拾课本
四个人收拾一番，便出发去教学楼上课
路上，徐行先是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后，才想起来之前几次貌似都没加于幼嘉的手机号
于是只能翻出徐年年的手机号，一通电话拨打过去
“喂？开学才没几天，就想姐姐啦？”徐年年这会儿正在准备简历，心情十分舒畅
“想干嘛，想于学姐了”
“……？？？”徐年年刷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有点危险，“最好给说清楚哦”
“又不是女朋友”徐行对她这反应有点无语，随后解释道，“记得于学姐是勤助部的部长来着？上次听她说是管理学生兼职的，有点事情想请教一下”
“哦哦，这样啊”徐年年这才听明白，随后看向身后同样在书桌前准备简历的于幼嘉，“嘉嘉，弟找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