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问题
策划组里再一次炸了锅
在一次的紧急会议后，们决定把整个“白林”的线索掐掉幸好不是实时播放，不然哭都没处哭去，真可惜们给“领袖”安排了酷帅的殉道者故事线，这下全完了
雅克夫斯基觉得那条线索很不错，完美反映上城人对白林的幻想——当然不是下城的，和下城没关系创造者只会造出自己的影子，这位娱乐圈巅峰的战神自然也只是上世界创造了近十年的巨大倒影
现在，策划组有一半的精力投放在了夏天的路线上，这场突如其来的狙杀弄得整个后台鸡飞狗跳，外加全员加班
策划交谈中提到最多的都是这事儿，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感叹词
“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明白，那是白林啊！”
“毫无征兆！就是疯了吧！”
“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但无论怎么说，该加班还是得加班，夏天这种程度的明星的线索，将是整部秀的重头戏，每一分钟都有无数人盯着，涉及数目巨大的金钱，绝不容许任何错漏
雅克夫斯基盘踞在堆积着屏幕、酒瓶和零食袋的王座上，看着夏天急速增加的粉丝数，造就的明星在浮空城上方璀璨闪耀，没人能够无视
三个小时前，们在N区大屠杀里找到了夏天
通过暴动期间浮金电视台偷偷拍摄的大量平民生活，再加一点想象力和完美的剪辑，们拼出了故事的经过
在策划组放送的视频中，夏天当时十三岁，头发和现在一样老用根皮圈随便扎着，笑容很灿烂，明显的过度有活力
当时在一家叫“联合家庭”的修理厂帮忙在下城，这岁数的男孩得能赚钱养家了
修理厂老板的女儿叫“小许”，特别喜欢笑，还喜欢带着夏天到处惹事她大一岁，也才十四
虽然现在大家说大屠杀，一般都会说“整个N区”，但其实这并不确切
全球防卫部镇压暴动失败后，把消灭反抗军的工作外包给了浮金电视台——不奇怪，政府部门一贯孱弱而边缘——那些人连夜拿出了能想出的最血腥、有噱头和刺激收视率的剧码
浮金电视台最初研判要进行“完全封装”的，是1区到17区
后来购买数字直线上升，电视台又悄悄多划了两个区进去
整件事持续了一个月十三天，直到那里空无一人
夏天和“联合家庭修理厂”，当时就在N19区
N区大屠杀由一只携带病毒的变异老鼠开始，三天之内，把这片三百多万人的大区化为了一片人间地狱
从第十二个小时开始，事情已经开始失控，夏天和那个叫小许的女孩逃离了修理厂，们甚至相依为命了一段时间，但在第二十七天的时候，她感染了
她后来变成的样子……不说也罢
夏天杀她的时候面无表情，十分镇定模样仍很稚气，但眼神中有种一些成年人才有的、对未来的完全绝望
杀了她之后，盯了尸体两秒钟，就转身离开了
除此之外，策划们还找到了一组从来没有公放过的镜头，发现那也是
坐在一间房子的角落，双手抱膝，低着头，们查了一下这组镜头的时间……就这么坐了三个小时二十分钟
在黑暗中，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有人怀疑是否在哭
但后来终于抬起头，并没有哭认真地整理了一下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好，表情严肃，好像一个成年人决定去做一件大事，于是要打理仪表一样
然后离开了那间屋子，跟着的摄像虫中间被袭击了，没能再转播下去——目测被干掉了，不知道怎么弄的
穿过怪物游荡的镇子，没人知道之后干了什么，只知道最终逃离了封装区，在近十年之后，因为连续杀人的重罪来到了上城的杀戮秀中
雅克夫斯基看了一眼实时数据，那段视频传播速度已达到一个可怕的峰值，几乎可以说，上世界所有人都在看都在讨论当时发生了什么
正值N区大屠杀纪念秀，这一话题掀出的热度烧红了整片天空，连乔格都打了几次电话，后来还亲自过来了两趟，狠狠表扬了一番——但仍然不给放假
这都是雅克夫斯基预期中的结果
夏天当然会大红大紫的，这可是一场“死而复生”，足以把大屠杀那道辉煌的光环笼在身上
乔格在电话里还在说如何对进一步塑造，但雅克夫斯基觉得站上巅峰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那可是N区大屠杀的光环啊
大屠杀那会儿，雅克夫斯基是转播的边缘角色——所有人都参与了，在那里日复一日地看着别人怎么惨死，找到合适的角度全是平民，还有那么多小孩子——当时心想，们做出这种事，必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上城老是说“整件事最后只得到了娱乐”，但并非如此
们无法摆脱大屠杀，它在上城每个人的潜意识中尖叫，让人们相信它能回答一些重要问题重要得足以填平这庞大的死亡人数
所以所有的诠释都不够强大
于是们固执不断地询问，就好像古代人询问祭祀的尸体，认为可以从中找到一个了不起的、神秘的、能回答最重大问题的答案即使们甚至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雅克夫斯基看着屏幕中，慢慢从黑暗角落站起身的夏天，认真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十三岁，但那是一个成年人心如死灰、前去赴死的眼神
如果曾经极深地爱过什么，然后又失去过，就不会对这样的痛苦无动于衷
观众们喜欢这个，但原因却是某些虐待狂永远不能理解的对们来说，杀戮秀就是一个虐待游戏，夏天这种人就是上好的素材
只是……观众们总是声称喜欢恶徒，但根本不是
就像人们喜欢假装自己冷酷无情一样，那只是上城迷幻药掩盖的太多的事情之一罢了
实际上，人们想要看到的始终是情感，看到人性，看到爱、抗争和胜利，看到某种提炼出来的经验和结论，得到一个答案逃离现在的痛苦
现在，无以计数张狂热而疑惑的面孔将转向夏天，开口询问，并且倾听
而且这一次，问的对象还是活的
看着主屏幕上夏天杀死“领袖”的视频，枪口火光尖锐地一闪而过，照亮的面孔，脸上溅的全是血……
把视频关掉，觉得心脏仍像被一只杀气腾腾的手攥过似的
完全不受控制，突然想，们一直把当成一个明星处理，好像这么叫、让朝着镜头笑，代表真的会听话了一样
是个一手鲜血、满心愤怒的亡命之徒，现在正要站上上世界娱乐圈的巅峰，而们根本没想到需要一根能拴住的链子
靠回椅子上，又拿起酒杯真刺激，喜欢这款明星
夏天转了一圈，决定修那辆加长的越野，高兴地跟白敬安说特别喜欢这个车型，小时候第一辆修好的就是这种车
白敬安把揪过去坐好，给伤口上药
战术规划脸上也溅着血，就随便抹了一把，看上去有点狼狈，头发也乱了，夏天觉得这样子和还满相衬的
抬手顺了顺白敬安翘起来的头发，那人一直在冷着脸处理伤口，这时突然抬眼看
神情中有什么陌生的东西，好像身体里一贯阴冷灰暗的部分被点亮了，让乍看上去有些陌生但又是熟悉的是在偶尔的杀戮中一闪而过的那个人这次终于出现在面前，直视的双眼
那张低调平淡的外表下，有一个有着巨大愤怒的灵魂，盯着人看时整个车库都变得阴冷起来夏天被看得后背都绷紧了，身体里有种含糊不清的骚动，让下意识地想去拿枪，想去摧毁什么
然后白敬安朝笑了，说道：“真是不肯消停啊”
那笑容有种尖锐和危险的意味，像沾血的锋刃，在下城的日光灯下反射出冰冷的白光
夏天也无意识地朝露出一个笑容，白敬安站起来，说道：“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