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心与眼
[笔迷楼]
赵湘湘一咬牙,从椅子上起身,冲到门口,正要破口大骂,“……”
望见门口那人是季乘云时,话音戛然而止
“季、季大人”赵湘湘自觉地挪开一步,让出季承欢的视线
季乘云侧眼看过去,承欢也从椅子上坐起来,她脸色还有些白,瞧着并不很好季乘云作为一切事情的知情人,面色凝重了些,嘴唇紧抿着,从手边拿出袋东西,行至承欢跟前
承欢垂眸,视线落在宝月斋的糕点上
季乘云拉过她手,把东西放在她手心,手指的触碰里,承欢感知到了自己的手有多冷季乘云说:“本来想带回去给,既然在这里,便直接给吧还是热的,刚出炉的,趁热吃最好吃”
承欢点头,想缩回手,却意外被季乘云扣住
好似没发觉,仍旧叮嘱她:“那人已经走了,和赵小姐安心吃饭,回去的时候告知一声,与一起回去”
承欢仍旧点头,季乘云这才松了手,转身出了门,背影很快消失在对面的房里
赵湘湘神经大条,一点异常没发觉,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自顾自坐下她喝了口茶水,和承欢说:“吓死,还以为又是那谁”
承欢却愣了愣,季乘云以前都不会直接拉她手来着……她有点不习惯季乘云手掌宽大而温暖,承欢把糕点搁在桌上,坐下来,才摊开自己的右手
刚才似乎还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指腹有茧子,现在好像还有点痒
承欢捂住方才被摩挲过的地方,放下手
赵湘湘还在说着话,见她不搭话,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承欢?”
承欢回神,把糕点打开,往赵湘湘跟前推,“吃糕点吧”
赵湘湘却促狭地笑了声,打趣她:“其实大哥挺好的,若不是季家人,一定是夫婿的上佳选择”
承欢只是笑了声,抿开糕点,绿豆糕入口即化,清甜可口
小二来上菜的时候,笑呵呵地看了她们几眼,说起之前走廊上发生的事,承欢才知道季乘云把曲蟠给打了小二直夸季乘云英勇,说那个汝南王世子作恶多端,早就看不惯了
承欢又是一愣,季乘云把人打了?
季乘云平日里在她面前形象几乎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说话温柔,待人有礼她一时想象不出来把人给打了是什么场面?
更重要的是,汝南王地位比季家高出一大截,季乘云虽然做了官,可大理寺少卿也才正四品把曲蟠打了,后头肯定会有麻烦到时候季霈一定又要罚
季霈这人……承欢大抵是看明白了,她不指望了季霈一开始收养季乘云的时候也没放在心上,后来见有天赋,才开始着重培养所谓着重培养,几乎是家规罚出来的
她心下黯了黯
又因着遇见曲蟠,一顿饭吃得很是沉默承欢心里揣着事儿,赵湘湘也知道,并不勉强,劝了几句,送她回家
承欢想起季乘云说的,便说:“湘湘,自己去逛逛吧,同兄长回家即可”
赵湘湘认识承欢也快十年,平日里看着季乘云在眼里,自然信得过季乘云,便点头应了
“好那自己宽心些”
承欢点头,目送她出了宝玉楼的门,才去敲季乘云的门
季乘云同赵梦成和礼王一块在里头坐着,吃酒谈笑,听见敲门声,赵梦成大咧咧要去开门,想到什么,一拍脑门,“给忘了,微之,去吧”
季乘云从身侧走出来,打开门,果然是承欢
承欢看了眼里头,轻声说:“兄长还要很久么?”
季乘云摇头,回头朝们说了句:“先走了,们喝吧”
说罢,便抓着承欢的手转身
承欢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跟着往前走阿松和佛心落在后头,看着二人的亲密姿势,各有不同想法
佛心心道:少爷怎么如此孟浪?
阿松心道:少爷心愿得偿了!
承欢反应有些迟钝,待要有所表示,季乘云已经松了手,两人进了马车
承欢只好又把话咽下,只看了眼季乘云
阿松和佛心坐在外头,马车悠悠地行动起来
承欢问:“兄长把那人打了?”
季乘云自然承认:“嗯”
看向承欢,承欢低着头,微微撇嘴,是在担忧
“把打了,回去父亲那儿只怕不得好过”
季乘云心想,她此刻担心,却非是担心心上人的态度总有一日,也要让她以看待一个男人的态度看待自己,也要让她尝一尝,为她日夜难安的滋味
季乘云拨出个轻浅的笑纹,只是说:“没事,汝南王近来琐事缠身,没那么得闲”
不止是不得闲,只怕马上要焦头烂额了
季乘云微攥紧拳头,牙齿咬在一起,很是痛快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
松开手指,掀起角落里铜青香炉的盖子,添了点香饵进去又对承欢说:“此香安神助眠,可以闭目养神一会儿,待到了家,叫起来”
承欢嗯了声,好像真的无端困倦起来,捂嘴打了声哈欠她把头靠在季乘云肩上,闭上眼,不久后真的睡过去
季乘云听着她的呼吸逐渐沉稳,微侧头,目光贪婪又虔诚地流连过承欢全身闭上眼,很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季乘云这些年,最会做的事情便是隐忍和克制
为此,可以喊季霈做父亲为此,也可以没在承欢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不留下痕迹,只好享受皮囊之间的磋磨,与碰触
只需要一垂眸,便能望见她一截白嫩的脖颈此刻闭着眼,也能回忆起来
化作那天的某滴汗液,从脸颊上滴落,流过脖颈,再流下去,淌过春日桃园,再淌过秋天的层层麦浪记起春潮带雨晚来急
从前无尘大师教用心作眼来观世界,即便眼盲,心也能看清若是让无尘大师知道,在这种事上践行所说的佛理,肯定要被拿戒尺打头,说亵渎佛理
季乘云深吸了口气,重演那曲目
黎州城的长街上热闹繁华,吆喝声,叫卖声,马车的车轮滚滚声,再远一些,是黎江的水流声声音拼接在在一块,又尽数消失
最后听见季乘云的呼吸声
马车停在季府门前
季乘云并未依言叫醒承欢,横抱她下车,跨过大门门槛,绕过走廊庭院,最后进到依兰阁
季乘云知道们会看但没关系,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可以放肆一些,大胆一些,抱着她大摇大摆在季家穿行
佛心跟在后头,已经隐隐觉得事情不大对劲
季乘云放她在床上躺下,替她掖了被子,也不走,只在外室里坐着
承欢很快醒过来,睁眼看着自己闺房的摆设,有一瞬的发懵
佛心递水上来,小声说:“小姐,少爷还在外头等着”
承欢喝了两口水,掀开被子下床,看见季乘云在那儿坐着
“怎么不叫醒?睡得这么熟么?”她捂嘴又打了个哈欠
天已经黑了
季乘云笑说:“是啊,看睡得熟,所以没叫醒”
搁下手里的书,“今天吃了的糕点,总得给点别的吧”
承欢啊了声,“哪有这样,吃完了才讨报酬”
季乘云继续说:“最近帕子丢了,不如给一方吧”
这么简单的事,承欢没多想,解下了自己帕子,递给
是她前些日子才新学会绣的,云鹤图案的
她给出去了,才后知后觉:“正好同兄长相配”
季乘云点头接过,又说:“既然醒了,便先回去了”
承欢点头,目送离开后头果然听说,季霈为此生了很大气,罚了季乘云一顿
“打做什么?”季霈气急,坐在椅子上
季乘云低下头,道:“话里话外皆在侮辱季家,侮辱父亲儿子听不过耳”
季霈听说得冠冕堂皇的,哪儿能不知道还为季承欢
“怎么侮辱了?”季霈问
季乘云说:“道季家只生得出女儿,娶一个也是娶,娶两个也是娶,左右季家女儿多”
这简直是季霈的逆鳞
旁人骂官做得不好,都没有骂生不出儿子来得生气
季霈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喘着粗气,平复下心情,才对季乘云说:“乘云,起来吧”
季乘云起身,仍旧恭敬低着头
季霈不解气,又摔了套杯盏:“真是岂有此理这亲事,老子还不想结了”
季乘云沉默不语这亲事当然得结,而且得送善如去结叫旁人都看着,送嫡亲的女儿入火坑
那样才叫痛快
过了片刻,季乘云嘴上还是劝道:“父亲息怒,竖子无礼”
季霈拍着胸口,顺了顺气,也没了和季乘云计较的心情,摆了摆手,转去了最新纳的通房院儿里
只听说,通房院子里折腾了一夜
这消息瞒不过王氏,王氏冷哼了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嘲恨道:“以为自己都要年过半百了,还生得出儿子吗?可笑至极”
周妈妈跟腔:“大抵是不死心,不过也得防着些,凡事只怕万一呀太太”
王氏揉了揉太阳穴,哼出口气来
又过了几日,赵湘湘来找承欢出去今日是去赏荷花
承欢觉得稀奇极了,“湘湘,几时有这种兴致?”
赵湘湘拽着她,含糊其辞:“别问这么多嘛,麓湖的荷花那么好看,瞧瞧又不亏”
是不亏,挺赚的,一连撞上了十来个人
善如、甜清便也罢了,旁人家的小姐,还有青禾公主、礼王殿下,赵大人,外加一个季乘云
就是没找到湘湘要瞧的那一位林崇文
承欢得湘湘嘱托,极目远眺,在人群里找寻崇文的身影,嘴里念叨着林崇文三个字,和季乘云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