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欢

第 6 章 珠胎结

[笔迷楼]

承欢跪在地上,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闭着眼,等待着季霈的话,如同等待着审判一般时间的刻度仿佛被人为拉长了,她的生与死只在这一念之间

季霈沉默着,好半晌,才开口问:“说什么?”

承欢微微抬了头,额头和冰冷的地砖拉开些距离,她重复自己的话:“女儿……有了兄长的孩子,故而,不能嫁给世子”

她的心跳得砰砰的,不禁想,季霈真的会相信吗?真的能有这么轻而易举瞒过吗?若是不能瞒过,又会如何呢?

她一刻钟都不好松懈,精神紧绷着,听着自己的呼吸,等着季霈开口

这时间只有季霈一人在,季霈看着底下跪着的季承欢,不敢相信她刚才所说的话

季霈背过手去,来回踱步,喃喃自语:“有了乘云的孩子?”

“乘云的孩子?”

“怎么会有乘云的孩子?是养兄!”待反应过来,季霈额上的青筋突突跳个不停

的女儿,和的儿子,竟在眼皮子底下搞到一块去了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在黎州城还如何做人,如何抬得起头来?

季霈猛地在一旁坐下,重重一掌拍在桌上,质问:“们何时有的苟且?啊?当真是不知廉耻,勾引外人也就罢了,连自己的哥哥也一并勾引!”

承欢紧闭着眼,死咬着下唇多难听的话语,她昨夜都已经想过,只是想过是一回事,听着却又是另一回事

还是无比地难堪

季霈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着,又是重重一拍桌子:“回答!季承欢!在问话,几个月了?孩子几个月了?”

这可没有串好供,承欢只能摇头:“女儿也不知道……”

这话在季霈听来,便是日日有苟且,因而连日子也记不得了

更加恼怒,吹胡子瞪眼的,又从椅子上坐起身来,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她说的话若是真的,那便是一桩大丑闻,传出去比私奔还要难听可是她肚子里若真有了季乘云的孩子,那便是季家的骨血,若是真要了她的命,传出去也不好听,定然会说季霈冷血无情

如今她与汝南王的亲事定然是保不住了,可亲已经定下了,季家嫡女,承欢不行,还有善如

季霈在短短时间之内,飞快地分析着利弊

承欢听着的脚步声,心乱如麻她跪在冷冰冰的地砖上,膝盖硌得有些疼

忽而窗外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兄长的身影从窗牖旁掠过,迅速到了门前

敲门,“父亲”

季霈看了眼承欢,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也不能只听信她一家之言,便对门外的季乘云道:“进来”

季乘云看了眼承欢,眼神中的担忧难以隐藏季霈看在眼里,已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季霈在一旁坐下,端着架子,等季乘云开口

季乘云目不斜视,没有多余动作,径直在季霈跟前跪下

“请父亲恕罪”

季霈冷笑了一声,故作反问:“倒是不知道,有什么罪?堂堂大理寺少卿,难不成知法犯法?”

季乘云微垂着眸,语气平淡:“儿子有负父亲期望,做下了一桩错事”

季霈看着,又看一眼承欢,“什么事?”

察觉到季霈的目光,承欢头低得更低季乘云会说什么呢?

季乘云开了口:“儿子引诱承欢,做下错事还请父亲责罚”

承欢一愣,这是把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季霈冷笑一声,“怎么?她一面与情郎卿卿,一面还与难舍难分,那真是手段高明啊”

季乘云面不改色:“那张治成不过是□□,承欢只与儿子有情,如今她腹中有了儿子的骨肉儿子不能弃之于不顾”

这话可真是错漏百出,季霈垮着脸,拿起旁边的茶杯,用茶壶盖轻扫着茶水,沉默不言

季乘云既然揽下这事,便说明必定要保下承欢季乘云是培养的继承人,日后要继承季家也不负众望,一直很出色若是为此伤了父子情分,那肯定是得不偿失的可如今这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季霈心中疑虑重重,抿了口茶水,不咸不淡地开口:“们空口无凭,谁知道是不是诓骗待请过大夫来,再做决断吧”

季霈放下茶水,出了门去,没留下什么话

季乘云起了身,来扶承欢,冲她笑了笑,笑容沉静,似乎胸有成竹:“放心吧”

承欢点了点头,她想兄长定然是收买好了大夫大夫必定会说,她是真的怀了孕,如此便可骗过季霈看方才季霈的意思,似乎是默许了,若是大夫说她真有孕,便放她一条生路

虽然不知道之后要如何,但好歹算是赢得一步

承欢被季乘云扶起来,在一旁坐下季乘云给她倒了杯水,承欢捧着杯子,抿了两口,便没有再喝的想法,随手搁置在桌上

季霈在门口站着,承欢看一眼,又看季乘云一眼季乘云垂眸道:“去和父亲说句话”

“嗯”承欢点头,看着季乘云背影到季霈身边,低头说了句什么,季霈神情忽而一变

她收回视线,绕过三扇的梅花弄清风障平,往里间去在床边坐下,等着郎中来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而紧张,承欢扣着床沿,坐立难安,又转而站着,在跟前踱步几番来回几次,终于等到郎中来

郎中给季霈和季乘云请安后,跟着进了门,朝承欢微微颔首承欢伸出手,露出白玉一般的腕子

大夫取出块丝帕,搭在她腕间,探她脉搏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不由放缓,另一只手掐着掌心,还不敢太过表露出自己的不安只得悄悄抬眼望一眼季乘云

分明隔着屏风,季乘云却好似收到了她的眼神,竟也朝她这儿看过来

承欢稍稍放了心,看着大夫大夫是个上了年纪的,一把胡子黑中泛白捋着胡子,放下丝帕,起身去外间和季霈复命

“回禀季大人,令嫒的确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从脉象上看,胎儿很是健康”大夫摸不准语气,毕竟这位季四小姐,似乎还未出阁

闺阁小姐,却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大夫低着头,尽量中规中矩地叙述这事

季霈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嗯了声,命人带郎中退下去付诊金

房中又只剩下们仨,郎中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承欢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略微放了心

又看向季乘云,恰巧与视线相撞当着季霈的面,承欢别开脸

落在季霈眼中,便是眉来眼去的小心思

季霈捋了捋胡子,心道:这事儿倒也不不全然是坏事,若是乘云娶了承欢,便与季家亲上加亲,此生都得附属季家,才是真的把季家香火传承下去

如此一想,季霈便豁然开朗

方才乘云还与说起另一件,更加令心情愉悦

季霈很快变换脸色,挂上个慈父的笑:“们也累了吧,先休息吧”

没说这事儿到底如何处理,给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便离去了季霈走后,门口那两个婆子也撤下了,似乎是要雨过天晴了

季乘云又坐了会儿,和承欢说了会儿话

承欢心有余悸,捂着胸口,掩不住的欢欣雀跃从眼角眉梢里透出来,连语气还有些紧绷,因而轻颤着,如婉转莺啼,有意无意撩拨着人的心弦

“真是吓死了,还以为父亲定然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呢”承欢呼出口气

季乘云却在走神

想到一些事情,两个月的身孕

两个月前,真是一番好滋味

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求得所得,原来是这等极乐,堪渡诸身苦厄

承欢发现了的失神,抬手在跟前晃了晃,“兄长”

腕子被季乘云一把扣住,承欢一惊

季乘云回了神,松开手,“没什么,记起一些事情”

承欢收回手,手腕上的热度还未消,她心里又莫名升起一种熟悉之感

承欢捂着手腕,搭的话:“一定是高兴的事情吧,看兄长神情就知道”

季乘云觉得诧异,是么?那么是怎么样的神情呢?想,应当算一个藏得住的人了这许多年的日子,藏得不见天日,只在偶尔,才有失手的时候也因此,她竟能一点知觉没有

嗯了声,“很高兴的事情”

承欢算劫后余生,心里尚不完全安定,莹润的眼神有些脆弱易碎之感,叹了口气,“高兴的事情多好,只愿多些高兴的事情”

季乘云又点头,后头还坐了会儿,也离开了她那儿

四四方方的大宅院里,唯有八卦密辛走得最快,从一只耳朵到另一只耳朵里,借着风,咻一下的事儿只消片刻,承欢被放出来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整个季家

季承欢与季乘云珠胎暗结,多新鲜的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