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的平凡生活

第五百九十章 威风八面

扯力克的八千大军,不管在草原还是在边地,都可以算作一支庞大军势,毕竟三娘子和辛爱也无非各自拥有一个万人队而已对于范进的说法,扯力克原本是不以为意的,直到走出山口看到那一面面旌旗

常年与大明打交道,对于明朝边塞的军事情况以及边军规矩,扯力克可以算半个内行目光望过去,瞬间便有血液凝结之感那些代表着将领以及所属的旗帜密如麻林,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路手握兵权的军头,而这许多旗帜加起来,差不多就代表了宣大防线八成以上的家当

就在扯力克看到们的同时,这些人显然也看到了范进数十匹毛管鲜亮的高大战马从人群中跃出,马上骑士盔甲鲜明威风八面,在马上高声呐喊着:

“末将大同总兵郭琥奉命前来!”

“末将宣府总兵……”

“末将蔚州游击……”

宣大防线三正三副六总兵、二十二参将、十游击……这些将领原本分布于漫长的宣大防线之上,每人手上都掌握有一定数量多寡不等的部队以及精锐能战的家丁宣大防线近二十万大军,就分散在这些人手中而们,也可以看作大明朝廷权威以及武备的具象化代表

蒙古每一次寇边,都是以点攻面,集中自己全部机动兵力,攻击防线上的某一个点在过程中会和这些将领中的一人或多人交手,但是绝对不会一次遇到们中的全部毕竟漫长的防线每一个点都需要有人驻守,加上彼此关系以及利益纠葛,所谓军中袍泽生死与共一人有难各方支援的情景只存在于幻想中,不存在于真实世界这些人中有的彼此之间敌视,对友军的憎恨远超过对蒙古人的憎恨,根本不可能互相帮助

可是今天,这些手握重兵的明朝军官居然齐聚于此,整条宣大防线的军队精锐,竟然都汇聚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此时的宣大可以看作一条不设防的防线,任意一个点都能突破,惟有此地是龙潭虎穴

们当然不可能把自己麾下所有部队都带来,但是每一个将主必然带着自己麾下的精锐部队以及最为得力的家丁这些家丁中蒙古人的比例最大,也最为精锐能战,遇到草原同胞时手段也最为酷烈们是捣巢赶马的急先锋,也是洗劫部落杀男抢女的绝对主力这些人在归顺明朝之后,一如三红骑士联队投奔自由同盟,战斗力呈几何级数提升,一两名总兵的家丁,都能让蒙古人头疼不已当年马芳带三百蒙古家丁冲阵,能把俺答十万人大军捅个对穿,险些斩下俺答首级

如今各路总兵的精锐部下加上家丁,人数也不会比扯力克的部队少,如果放手一搏,扯力克只能步辛爱后尘,把性命留在山西满怀感激地看了一眼范进,心中暗道侥幸以边军没事砍老百姓人头冒充战功的光荣传统,自己和那些部下在们眼里就是会走的军功,如果不是范进亲自护送,哪怕真的有合约,这些边军也可以仗着自己不认字为凭借先杀人立功再说

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一声声报名递手本仍旧没有停止,这些往日横行霸道的军官在范进面前却如绵羊,不敢有s丝毫放肆范进看着们只点头回礼也不搭话,轻轻催动着坐骑与扯力克向前督标、抚标、家丁……明朝的军队越来越多,其中以骑兵为主导,马队一望无边,仿佛们才是真正的蒙古军

指着边军的铠甲,范进问道:“不知军军容比土默特如何?”

扯力克陪着笑问三娘子:“这话该怎么说?当然是明军厉害一些,可是哪里会说们这种场面话?钟金哈屯帮好好说一说,就说们草原的儿郎永远不敢冒犯大明的天威辛爱是自己发了疯,拉着其人和一起犯病而已,今后绝对不会了如果有人再提议进犯大明,就砍了的脑袋送到京里给范老爷做酒杯”

范进微笑着点头,“有心就好了本官听说,曾经有人建议们不要来这里,而是去攻取大同不知道扯力克汗对这个提议怎么看?”

三娘子看了一眼扯力克,以蒙古话道:“不是问,而是在提醒!怎么做是不是还要教?”

“多谢钟金哈屯提醒,是忘记了请范老爷放心,回到军营就会把那些白莲教的向导抓起来,送给范老爷处理就像父汗当年做的一样”

“现在直到为什么当初们那么选了吧?赵全和的二十万军民,只会给草原带来灾难跟这样的部队作战,们终究会失败的”

扯力克对于三娘子的失败论调其实并不认同,明军看上去装备精良威武雄壮,可是和蒙古军的零星冲突里,可始终是自己在赢不过眼下说这种话没意义,一切等自己成为大汗之后再说点着头,表示一切都听从钟金哈屯指挥,最后又用蒙古话道:“钟金向范老爷带上的问候,饶恕的恩德扯力克记下了,有朝一日,会报答这份恩典的”

“放!”

一声大喝传来,随后扯力克只觉得自己脚下的大地在刹那间晃荡了一下,几乎以为是地龙翻身但是随后,巨大的雷鸣声将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让瞬间意识有些恍惚,片刻之后才醒悟过来:是明军在放炮为自己送行

们施放得并不是普通得礼炮,而是边军里新近列装的佛朗机大炮与小口径鸟枪不同,这些佛朗机炮的威力还是能让边军满意,只不过对于以骑兵为主导的边军来说,佛朗机炮太过笨重,用途有限只有承担守备任务的标营以及郭琥手下的大同官兵携带大炮前来饶是如此,百十门佛朗机炮同时发射的声势也让扯力克心头一紧,向着自己身边的血盟兄弟吩咐道:“回到军营就把那些向导抓起来,一个也不要放赵氏的消息也告诉范进,她已经没用了!”

平虏寨内

参拜再次开始自郭琥以降,所有的军官逐个进来参拜范进,递上手本列席的三娘子一言不发,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高高在上地收取手本,再用言语敲打着每一名进来的军官先是肯定们的工作,再指出们有哪些问题,其中又有几条早就够砍了脑袋这些手握重兵的军官个个面如土色,额头上冷汗涔涔落下,有人忍不住开始磕头求饶但是范进随后又开始宽慰们,表示既往不咎只看今后如果以后能够好好办差,过去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千里为官为的吃穿,尤其们是用脑袋换富贵,所以很多事可以高抬一手本官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不会不给们发财的机会想要做生意,是支持的别说没做过,连吃空额的事都知道,何况是做生意?做就做了,有什么关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没什么问题以后边境开了马市,做生意更方便……以后不敢了?这话就不对了,以后不敢怎么赚钱?赚不到钱又凭什么卖命?该赚钱还是要赚的,不过做生意就要有个做生意的样子,不要只跟一个人做,也不要总想独霸一条路不管男人女人,只要是生意就要做不管哪里来的商人,走这条商路就要让走生意这种事不怕抢,只怕没人经营,市场做大了,大家都有好处本官能教的就是这么多,如果按说的做,保证的生意长久,没人会动当然,要是还是学不会做生意,或者依旧去杀边民换赏金,下次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客气

三娘子也是在武将行参时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暴跳如雷人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直接冲到那名参拜的参将面前,单手将人提了起来那名参将下意识地做了个抵抗动作,但是没有作用,随后被范进提着重重撞在房间的木柱上紧接着一拳跟着一拳,砸在这名参将脸上

“打仗没有本事,做恶就厉害打了败仗,把自己袍泽的骸骨挖出来,砍下同袍的人头冒充战功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到底有没有人性的?侵吞军田可以忍,盗卖军资可以当不知道,吃空饷喝兵血也没关系但是纵兵为匪让怎么忍!杀人、放火、霸占良家女子,乃至乡绅也不能免,很威风是吧?今天会让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威风,来人!”

几名扈从来到范进身边,那名参将却已经被打得满脸鲜血,神智昏迷范进将人一推,“拉出去,本官请尚方剑把就地正法!带的人谁敢鼓噪,一律同罪!”

三娘子过去看来,这个书生英俊潇洒满腹文章,符合自己对读书人的向往,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作为钦差那种威风霸气其实论起威风来,范进再怎么样也比不了俺答当年在草原上的气派可是在三娘子眼中,却觉得这个男子的形象已经远远超过了那老迈的俺答她甚至顾不上自己身份的尴尬,走上前低声道:“这些军官不是那些商人,们手下有兵的,老爷要为自己安全考虑一下”

“知道们有兵,但是这里的兵不止这一路,其人不动,看的人谁敢动?”

“可是们好歹也是来帮的,这个功劳不能抵罪?”

“有的罪可以抵,有的不能?再说们也不是帮,是帮自己当们怎么来的?”范进说话间将一封信递给三娘子,“这些人每人都收到过这么一封信,写信的是娘子如果要谢,也是谢老婆,谢不到们在这里不要走动,去杀几个人”

三娘子打开书信,里面的文字其实很简单,只是一封勉励加上慰问的书信表示知道在边关辛苦,但是朝廷用人之时,希望尊驾不计个人得失,努力为朝廷办事,朝廷不会忘记的功劳,日必有重酬最后两行则是交待范进今到山西,望一切行动听调遣,多多协助

这些话都没什么营养,属于空头文字没什么效力,但是在落款处的印章威力无穷“不谷张江陵”几个字赫然入目,让三娘子的心都莫名一紧这是……张居正的私章?

不谷为春秋诸侯自称,在公事上张居正肯定不敢用这样的印章,但是在私人场合,如此自称,有几分戏谑味道,也没人能说不对这些人的行为,也就不难理解了接到这样的书信,再得知范进前往边地的消息,们谁如果不来,就等于没把首辅的话当一回事,那结果自然不问可知

张家的情报网,想必是被打到瘫痪了这一点,应该就是张梦姑的功劳这个一心想要对张家复仇的女人,早就有意识了解一些信息,对于几个张家情报网络的节点有所了解,再加上范进的力量,摧毁这些情报点不费力而眼下的所谓消息渠道传播其实非常原始,远不能和后世相比只要破坏掉几个关键节点,消息的传播就会严重滞后而这些人带的多是骑兵,只要让消息延迟几天送到,一切就都不同辛爱这次栽的也不算冤枉,即便没有薛长策等人捡皮夹子,跟整个宣大防线的精锐部队对抗,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范进的妻子……三娘子想起了自己看过的画像,那上面夫妻对弈的情景记忆犹新确实是个美如天仙的女人,自己是比不上的而她不止有美貌权势,更重要的是和范进之间的默契夫妻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联手打赢了这一仗如今范进身边女子虽多,但是要想战胜这个女人,只怕她们还不够分量

三娘子心内转动着念头,先是羡慕这种神仙眷属,随后又升起另一种情绪:宰相千金又怎么样?反正接下来是要去草原的,张江陵权势再大,也管不到草原土默特六万户之主,难道斗不赢这个宰相之女?

就在她想着这些的当口,外面已经响起了一声信炮,时间不长,就见范进提着宝剑从外面走进来三娘子连忙迎上去问道:“有没有人想要哗变?”

“放心吧,朝廷威仪在此,没人敢造次再说大家都不糊涂,是杀了一个参将,但也只杀了一个参将请出尚方宝剑,只杀一个参将,对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大家都明白对方的底线在哪,对所有人都是好事接下来们大概能明白怎么做官,怎么做事,也知道该跟谁站在一边这次的事情之后,朱鼐铉死定了,至于张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娘子问道:“那是不是要留在这里处理这些善后?”

“善后的事郑洛会做的对付张家不是三两天的光景,辛爱一死,只怕草原就会有变故在平虏寨休整一天,明天出发,去草原帮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

“扯力克?”

“说过了,只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