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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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等沈青在医疗机构内看到贝卿蓉,才懂得为什么男人突然有一时的温柔
穿白色隔离衣的护士敲了下玻璃门，推开一条缝隙用英文道：“人清醒过来了”
这话很简单,沈青自己便能听懂，下意识攥了下穆天的手腕，忍住要起身的冲动，只用迫切的眼神看向对方
华裔医生将手中的康复计划阖上，对着护士点了下头：“两位,请跟来吧，们可以站在隔离室外观看，这样不会受到病人的伤害”
等医生起身在前面领路，沈青才感觉到手被人牵住,但一心扑在自己母亲身上,并没有在意这个举动，便继续任穆天握着
问诊室距离后面的隔离病房不远,医生站定脚步，打开一扇玻璃门，又从隔离室的一道门走向另一边的病房
这个开门的间隙，让沈青听到一股刺耳的尖叫声,下意识十指收拢，因紧张掌心变得汗津津
快走几步，沈青在隔离室外面的单向玻璃前站定，看着里面的一切，内心震惊得挣脱开穆天，双手按在玻璃窗上,将脸凑近
一个女人在病床上挣扎咆哮，她的发丝完全散开，身上穿好的病号服因扭打的举动变得凌乱，几个医护人员一起在压制她
女人的脚-踝其实已经被床上橡胶包裹的铁具固定住，但她太瘦弱，可能手腕有所挣脱，这才导致了眼前混乱的场面
伏在玻璃窗上的十指因用力变得扭曲，沈青没有思考，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转身推开刚才医生进去的门，就要往里面走
穆天在身后揽住的月要，将人带进自己怀里：“进去帮不上忙，她不认识”
门被沈青推开一条缝隙，隔音极好的房间里再次漏出声音
“还孩子！！！贱人！！！的孩子呢？孩子——”
声音戛然而止，穆天已经帮忙将门带上
男人的铁臂太紧，沈青无法突破，只能维持着被搂的姿势，身体-颤抖，视线继续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
医护人员开始注射安定，那个女人已经不再叫，只是仍旧喘着粗气，惊恐地瞪着一双眼睛，她那张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比资料里显示的年龄要沧桑许多
沈青参加任老夫人寿宴时，看过任鸿博的母亲，那个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保养极好，连笑容都吝啬，也看不到眼纹和鼻唇沟的明显痕迹
她们两个，就像是不同世界的人
终于，药效发作，贝卿蓉半阖下眼睛
沈青感觉肩膀上紧绷的肌肉这才放松下来，能从女人安静的五官中，识别出自己遗传的影子
子不嫌母丑，即便对方现在这副模样，隔着一层玻璃，沈青依旧感觉女人很美，比很多人都要美，也许是天生血缘的作用，让忍不住想要亲近
那是从未见过的，以为一生都不会再相遇的母亲
站在原地看着，一点不知道时间的溜走，身旁的男人也不阻止，就陪在身后站着
直到医生再次出门
沈青这才回过神，快速抬手擦了下眼泪，重新抬起头
“们可以隔一段时间来看一次，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方案刚才也请二位过目，一切都不必担心，们可以提供全美最好的治疗”
沈青点头，想到什么，声音略沙哑地开口：“刚才放在她床旁的那个玩具是……”
“对，能起到安抚作用，根据们的资料，她很看重这个玩偶，这点对恢复会起到积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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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将它当作自己的孩子，们的治疗也会对症下药，根据这个突破口展开只要正确用药，病情就能控制，病人思维会逐渐清晰，学着与人互动”
沈青点了点头，看到过治疗方案，医生会将与孩子相处当作她配合治疗的嘉奖，只要她能接受到外界信息，与人交流，那么就可以慢慢进行恢复训练
贝卿蓉生病期间对时间的概念是模糊的，只能通过人反馈提醒，所以这名“孩子”可以在与她分离期间不断成长，并不是固定某一个人
“如果安排其人来代替，她能识别出来吗？”
“她是根据胎记来判断的，所以们安排不同年龄的人来代替您时，会记得这一点，在身体上仿制出胎记至于孩子与她分离的这段时间，们也有合理的借口，将会模拟一个儿童的整个成长过程，比如参与学校活动，参加数学竞赛，这也是帮她体验一个母亲的道路”
医生抬了下镜框：“会尽全部努力，让您与母亲相聚相识，这需要一个过程，欲速则不达，也还请给予们医生充分信任”
沈青点头不再过问，听着穆天跟医生又交谈几句，视线落在地面上
男人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握住了的手，都没有发觉
沈青意识到这个动作后并没有在意，直接这件事掠过，开始想自己的心事
到底怎么坐上车，怎么进到穆家，怎么见到管家，沈青都不知道，有些神游，像一个乖巧的娃娃，垂头任穆天牵着，男人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连眼神都没有光彩
至于其人，似乎都已经入不了的世界
直到穆天将一勺蛋羹送到嘴边，沈青感受到食物的香气这才有些回过神，的唇-触-碰到柔-软的蛋羹，张开口听话地将东西吃下去
食物入肚，像天上的仙子终于尝到人间烟火，心神不再飘荡，安稳地落在地上
“谢谢”沈青声音很低，说出离开医疗机构的第一句话
“在飞机上吃得很少，”穆天又喂来一勺，“不合胃口吗？”
沈青配合地吃下，摇了摇头：“有心事”
所以吃不下，也吃不多，就像现在，吃过两勺感觉就已经足够，胃部没有对食物的谷欠望，仿佛吃饭已经变成了一件累赘的事情，让感到不耐
见穆天还要继续喂，沈青摇头按住的手：“自己吃，不用”
对方也不强求，送进自己口中咽下，将餐具搁回碗中：“如果饿就说，这里全天都能提供食物”
沈青看着男人继续用餐，自己抬头扫视四周，这一看才发现这是一间富丽堂皇的餐厅，欧式风格的装饰下，餐桌比之前别墅见到的还要精致还要长，而两人现在正位于餐桌最边缘
穆天坐在顶端，则坐在男人的右手边
头顶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将餐盘中的佳肴照得清晰
这里并非只有们，还有两个女佣站在一旁，穆天眼前的汤见底，靠近的女佣就主动上前帮忙盛汤，替穆天摆回原位又后退撤到原来所站的位置
被人这样看着，沈青有些不习惯，端起桌上的透明长杯喝了口水
之前来过一次穆家，但是直接被引到花厅，并没有深-入这座建筑物，所以不知道里面有怎样的天地，现在一见，果然处处流露-着奢华
所以这就是穆天从出生就享有一切？连这种举动都有人帮忙，那对方还……亲自给下厨烹饪？而且之前那道虾品尝起来，像不止练过一遍，至少也要多做几次才能将味道调得与一般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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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的，沈青记在心底
男人进餐时很安静，只怕这种家庭礼仪多，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沈青不知道现在时间，看男人腕上还戴着表，便自然地拉过那只手看了一眼已经晚上十点多，们下飞机时是七点，折转去见贝卿蓉花费了些时间
一想到的母亲，沈青喉间便有些哽咽，下午碍于人在场而强止住的泪又有涌下的冲动
搁在桌面上的手缓缓攥紧，胸腔内仿佛积攒着万丈怒火，让想要爆发
不发泄，只静坐着，那压抑的情绪根本无法施-放
“要去运动吗？还是想去外面走一走？”
沈青对上穆天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时间去城堡外散步只怕要兴师动众，还要派人跟着，想到这里轻声道：“去运动，慢慢吃”
说着拳头抵住桌面站起身
穆天搁下手中的餐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跟着站起，而是对着一个女佣指了指：“带去”
沈青跟上女佣的脚步，一离开餐厅，没有人在，心底的克制险些崩溃
运动的地方在顶楼，除去透明玻璃的健身房，还有水波清澈的泳池
沈青停住脚步，与转身看过来的女佣对视，指了指那里
“想去这边”
不一会儿，沈青接过女佣递来的泳衣，礼貌地让她退下，随手关掉泳池的灯让厅内暗下来
在黑暗中脱-下衣服，换好泳裤，跳入池内，感受到冰水包裹身体，与内心的火焰形成冰火两重天，然后跃出水面，摸了一把脸，向着另一端奋力游去，像要把全身的力气都耗尽
任鸿博讲的话是真的
贝卿蓉真的是因为孩子精神出的问题，她的疯，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可怜的母亲，即便疯了，意识中也知道保护孩子，谁碰一下就歇斯底里
把持家中所有事物的任老夫人，对这一切自然心底门清，即便她不是直接凶手，那也是帮凶，容忍着眼皮下发生这种残忍的事情
蔑视人-权，践-踏法律
任鸿博的父亲，沈青不想承认那是的亲生父亲，就是个废物，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惹出事端却连女人都保护不了
可怜的母亲，至此一生，遥遥岁月，大半时间疯癫度过，毫无体面和尊严
沈青游到撞墙，从泳池另一端露出头，深呼吸之后，扬声高喊，发泄心中暴怒
长声结束，气喘吁吁，继续往回游
还喊那老女人祖母，让她坦然离世，若是早知道真相，一定会厉声揭开她虚伪的面目，痛斥心中恨意，告诉她，自己永远不会原谅她，她做过的恶，会让她下地狱，让她临终前也得不到救赎
任鸿博以前怪异地问是否了解那老女人，现在沈青才知道原因，怕是了解到后，处在任鸿博那个位置也会心中提防，早作准备
真想，去复仇啊
“任”这个姓氏，现在只一想都觉得厌恶
任家，那个在后院圈养母亲的阴暗腐臭世家，真想让它毁灭
恨意几乎要将沈青吞没，这一世从来都没有这样强烈的情绪
沈青又往返游了一圈，感觉力气被消耗掉大半，累意缓慢涌上心头，手勾在岸边，眼泪顺着头发上的水珠滚下，落进池中，再找不到
这里真好，没有人知道哭过
沈青头抵住瓷砖，感受到凉意脑海清醒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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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
家人的脸不断从眼前闪过，当年的事发生时，任鸿博年龄尚小，虽说是一切事件的因，但下令行恶毒事的不是，至于那个废物男人，也已经被穆天关起来
而任老夫人，如果她有在天之灵，看到自己家业被这样一个外姓孙握在手中，只怕要气得再活过来
沈青想着这儿低笑几声，发泄完才幡然醒悟，原来穆天都已经帮解决，仿佛不想让沾手这一切，做完才跟打过一声招呼
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不必复仇，沾上罪恶，没有什么安排比现在好
需要的，只是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让自己快乐
若再卷入那些是非中，回去设计折磨报复，则是让男人做得一切都毫无意义，让自己也变成与仇人一样的人，变成自己所讨厌的人
想清道理，沈青缓缓松开扶在边沿的手，让疲倦的身体缓缓离开岸边，随着水的波动安静地漂浮，然后沉入水中
沈青沉到底部，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在慢慢飘荡，厅内关灯一片漆黑，只有泳池上方有透明玻璃窗作的天顶，眼下它不知从哪里反射着点点光芒，隔着茫茫的水色，让人感觉到仿佛身处宇宙，而头顶则是渺茫的星空
心像是不断下沉，终于得到平静
再多的怨恨不平经发泄，终于从身上消散，让恢复之前的自己
幸好听穆天的劝说，不静坐着置气
只是，身处此景，孤独感又一次浮现心头
这里真安静啊，像是被全世界所抛弃，从生往死，永远只有一人
感觉到胸口发闷，沈青四肢滑动缓缓向上浮去，就在这时水中响起一声扑通，像有人跳入水中溅起了浪花
沈青眯着眼睛四下转头，根据水的波动判断出来者的方向
对方速度很快，即便沈青正处与池中央，也马上就抵达，而这时沈青还没有浮出水面
胳膊被人扯住，沈青整个人被带入对方的怀中，然后一下跃出水面
这么快，刚才距离水面还有一米，男人的爆-发力很强
沈青感觉到自己被抱着，坐在对方手臂上，双手自然地环住对方的脖颈稳住身体，大口呼吸着空气，任水滴从眼上滴落
男人高-挺的鼻梁紧贴着的脸，也在口耑息，却仍尝试着讲话
“医生讲……会成功的，相信，相信技术……一切都会好起来，沈青，不要难过”
另一只手紧紧环住沈青的月要，将按向自己，收紧怀抱
远处走廊入口有一盏打开的灯，沈青借此看清穆天的脸，对方还身穿着衣服，应该是下水得急没有更换，眼下衣服湿-透，全都黍占在身体上，接近透明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水下进水的缘故，沈青感觉到鼻尖发酸，让泛出眼泪
为什么要对这样好？
前一分钟还以为终将孤老，下一分钟就感受到了男人发自心底的关切和爱惜，仿佛瞬间拥有了全世界
沈青的心中被什么充满，像是补上了来到这世界后内心缺失的那块
别这样，怕，自己会爱上
穆天感觉到的眼泪，另一只手抬上来捧住的脸，用拇指指腹帮擦掉
男人也没有劝说，任沈青流泪，只是不断地用手帮擦掉，指腹擦不及，就换指背
沈青弯腰抱住男人的脖颈，由流泪转为轻声哭泣，们就这样相拥，在这所泳池的中心，在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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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的夜幕下
终于，
哭过一阵的沈青逐渐平静，穆天便带向岸边游去，不一会儿沈青就感觉到自己被握住月要，高举上泳池边沿坐在岸上，手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环在男人颈后，对方也不挣脱，双手撑在沈青腰两侧，手上用力支起身体，膝盖跪上岸
沈青后仰背部着地，看着男人撑在上方，沉浸在刚才的感情中未走出，只如初生小鹿般，下意识追随着对方的眼睛
下一刻穆天环住的月要，将躺在地上的人扶着站起来
离开恒温的水池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沈青身上发冷，还是没有撒手，只将头抵在对方的肩膀处，一动不动，仿佛怎样都无法将与穆天分开
马上男人就有了动作，沈青被突然抱起，惊呼一声，男人依旧用在泳池里的姿势抱，手托起的臋部，这意味着不得不分开月退，环住男人的腰
但这不是在水中，是在岸上，有重力的影响，两个人只能贴得很近
沈青手撑在穆天肩膀上，随着走路的震荡，迷茫地看着两旁，似乎被带到了洗漱的地方
头顶的声控灯打开，雪亮的灯光刺-进眼睛，逼迫得沈青不得不将眼睛藏在穆天的耳旁
这里的洗漱间是单人单间，靠近门的地方有落地防水衣柜，再向里走便可以沐浴，整个空间有平日里盥洗室的大小
沈青被放下，脚尖落地，下一秒穆天将环在自己颈上的手拿下，转身去关门
离开了穆天，沈青没有安全感，站在原地，视线扫过周围一圈，身体下意识缩进墙角
等穆天关好门站到面前，沈青这才从上往下好好打量，仔细欣赏那套湿-透的衣服，扫过上面的一道道褶皱，然后视线转过一圈看回穆天的眼睛
撞上男人正锁定的视线，沈青闭上了眼帘，紧贴瓷砖的头微微上扬，轻轻张开口呼吸
脑海中无师自通，想着昨晚与对方梦中画面，仿佛知道眼下自己该做什么，摆出怎样的动作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心中那隐约有些期待的情节并没有上演
“想让吻吗？”男人压低声音，单手撑住沈青耳旁的墙壁，语音很平静
听到对方这样讲，沈青猛然睁开眼睛，从依赖温顺的状态中惊醒，被点破后仿佛自己也难以相信
在……讠秀惑男人？！竟然会做这种事，明明之前义正言辞讲过不想引讠秀对方的话，现在就用行为打脸，真是，真是不知羞耻！
穆天待这样好，自己更不该做出这种事
沈青抬起手想要扇自己一个耳光，但掌心未落在脸上就被男人握住手腕
下一秒男人低头吻下来，将顶在墙壁上
沈青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瞪着眼睛，眼眶颤抖地看向穆天放大的脸，仿佛对方那闭目的眼睫都能数清
沈浮……在吻吗？
沈青眼前闪过曾经每一幕与男人相处的画面——对方睡在的枕边，怀抱着；对方挤在厨房里忙碌，戴着围裙；对方牵住的手，与并肩走在马路上……
是沈浮，不是别人
是沈浮，在吻
男人像不会接吻，只这样触碰着的唇，沈青却感觉心底生出一股火苗，驱散了身体上的寒冷
是个缺爱的人，一个吻就足以被温暖，而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心底被充满的是什么
喜欢沈浮，喜欢这个待好让相处起来感觉舒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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