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靥

第112章 112章的太子殿下

[笔迷楼]

熊熊烈火照亮夜空,像巨蟒张着血盆大口,浓烟和火苗彻底吞噬第一阙

无数寺人与奴随来来往往,慌乱地将一桶桶河水往前泼,家令心急如麻,一边跺脚叹气一边指挥侍卫们救火

“一定要火势蔓延前将火扑灭!绝不能让火烧到别处去!”家令嗓子都喊哑

又惊又怕,生怕这火停不下来,抢过旁边寺人手里的水桶,加入扑火的队伍中

第一阙烧没了不要紧,就是再烧上十个第一阙,也不会心疼,要紧的是赶紧将火势止住,避免这火烧了别的宫殿家令想起更要紧的事,愤愤地瞪向角落里的四个狼狈身影

好端端地,第一阙怎会走水!

庞桃赤着脚披头散发,脸上满是烟污,她佝偻着背,学越女一般,做出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的模样在她的左侧不远处,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哭得泪流满面,和她不同,她们脸上的恐惧是真实的

她们与死亡擦肩而过若是被人唤起来的时间晚那么一点点,她们就将葬身火海

“没事了,没事了”孙氏女颤抖地拍着翡姬的背逃出来时为替翡姬挡火,她的头发被烧焦,脖子上也被烧出伤痕来,她痛得已经没有知觉,此时此刻两眼空洞,被吓得六神无主,却还是下意识将翡姬护在怀里

翡姬抓着她的衣角哭得泣不成声:“姐姐,好害怕”

孙氏女呆傻地重复拍背的动作:“不怕,有姐姐在,姐姐不会让有事”

庞桃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这一刻,她忽然不再嫌弃孙氏女和翡姬,可她依然不后悔放火时没有唤醒她们的事

风一吹,她有些冷,想往越秀身边靠,却又不敢

越秀让她放火后将孙氏女和翡姬叫醒来,她没有照做等大火烧起来,她才发现,原来越秀早就料到她不会去唤人,所以越秀自己去了

庞桃手臂被猛地一掐,回过神,越秀的手已抚上她的脸

庞桃做贼心虚,声音颤抖:“公主……”

越秀悄声:“知道怎么对付不听话的人吗?”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笑声嘶嘶透着寒意,一字一字:“会将们剖腹挖心,碎尸万段”

庞桃打个寒颤:“不是故意的,公主,真的不是故意的,饶过这一回”

越秀指腹缓缓摩挲庞桃侧颊,庞桃高出她一截,此刻却弯着腰低着脑袋,顺从地低到她掌心

这样的臣服对于越秀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眉眼满是冷漠:“怎么这么蠢,连撒谎都不会?”

庞桃后背发寒,她不敢再狡辩:“因为不想救她们,公主为何要救她们,又为何在意她们?”

越秀一巴掌扇过去,人群皆被大火吸引目光,无人注意到这一巴掌

越秀揉揉自己的手心,语气轻描淡写:“谁告诉在乎她们的性命?只是不想做个坏女人”

庞桃捂着脸,眼泪簌簌

越秀啧一声,重新捧过庞桃的脸,替她擦泪:“桃儿,也要做个好女人才行”

庞桃委屈至极:“什么是好女人?”

越秀指尖点点庞桃的泪,将泪沾到自己齿间:“不随便杀女人的女人,就是好女人”

夜色苍凉,火舌窜窜,乱成一团的人群忽然静下来前方不远处,一辆青铜大盖轺车停下,车上的人如天神般降落,众人看到的那瞬间,混乱焦急的心瞬时安定下来

“殿下”众人齐齐跪下去

越秀露出得偿所愿的笑容,她侧头对庞桃用唇语道:“瞧,来了”

寂静奢华的大室

姬稷坐于几案后,俊秀的眉眼此刻冷得像冰,目光凛然,缓缓扫过对面女人的脸庞

女人并不安分,她东张西望,面上做出虚伪的天真,嘴里道:“原来这就是殿下的建章宫,真是华丽大气”

姬稷:“是吗?既然公主喜欢,那就多瞧几眼,以后可没机会瞧了”

越秀嗔笑:“殿下是在告诉,这是第一次进建章宫,也是最后第一次进建章宫吗?”

姬稷声音淡漠:“不然呢?公主来一次就够,何必再来第二次”

越秀故作娇娇媚态,委屈巴巴,以袖遮面小声啜泣:“来帝台三年半,无时无刻不盼着与殿下见面,无奈殿下早已遗忘阿秀,阿秀日日苦等,终于等来了殿下,虽然今日险些丧命,但能够与殿下相见,入殿下的建章宫,和殿下独处相谈,阿秀死而无憾”

姬稷面容波澜不惊,深沉的眼眸无情无绪:“公主无需做戏,装得累,孤也看得累”

越秀从袖子后抬起脸,脸上仍挂着两行泪痕,眼睛却笑起来:“殿下真是无情,连这点耐心都不肯给阿秀,殿下对赵姬,也是这般不解风情吗?”

姬稷眼神变得更为锐利寒戾:“收起的那套,这里不是楚王宫,更不是齐王宫”

越秀捂嘴笑两声:“殿下果真直爽”

姬稷打量面前的女人

越秀这个名字,从搬回云泽台时,便记下了越秀一个人,即可抵过第一阙所有人对于这种名声在外的女人,向来是不吝于给她舞台施展本事的,可这个舞台不该是云泽台,而她身上的锐气也该挫一挫

一把好剑,得有主人,方能杀敌无数

倘若她不懂得听从二字,不介意再用另一个三年半的时间打磨她,如果她仍是不肯降,那也不介意将她就地掩埋一把不识好歹的剑,再如何锐利无比,派不上用场,与废铁无异

姬稷审视的目光落在越秀脸上,越秀假装看不懂眼中的衡量与算计,她伏下-身,嗓音响亮,道:“有良策,愿献于殿下”

姬稷:“哦?是何良策?”

越秀:“殿下加冠在即,届时定有人争先恐后为殿下送上太子妃,与其选别人,不如选,自请成为殿下的太子妃,望殿下恩准”

姬稷:“公主真是幽默”

越秀伏在地上,脑袋微微仰起,笑着看,眨眨眼:“殿下难道不想找人做赵姬的挡箭牌吗?赵姬恩宠太盛,迟早有人对她下手,殿下护得了一时,但能护一世吗?但凡一个不小心,赵姬便死无葬身之地”

她言辞恳切,语气真诚:“让代替赵姬做那颗眼中钉吧!赵姬讨人喜欢,殿下喜爱,也喜爱,若做了太子妃,殿下大可放心宠爱赵姬,再无后顾之忧”

“公主义举,孤甚是感动”姬稷叹口气,“照公主所说,孤娶了公主以后,是不是应该在人前冷落赵姬,假装宠爱公主?”

“殿下若是愿意,再好不过赵姬风头太盛,并非好事,愿意替赵姬受这份罪”越秀声音清脆

“公主既然明白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为何在诸侯国时不曾藏锋敛锐,反而出尽风头横行霸道?难道那些诸侯国的太子国君,也有许多心爱的宠姬要护,公主为护别人的宠姬,不得不嚣张跋扈?”

越秀睁眼说瞎话:“殿下聪慧,确实如此”

“那公主可真是命大,做了那么多次挡箭牌,竟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阿秀心诚,日日拜神,神明庇佑,阿秀方能屡次脱险”

姬稷没耐心陪她演下去,语气陡然一转,冷冷戳穿她:“一个权者,宠爱另一个女人以此保护心爱的女人,那不是生来痴傻就是傀儡懦夫孤不是傻子也不是懦夫,孤是大殷的帝太子,孤的宠爱,就象征着权力,赵姬越是风光,她手里握着的权力就越多,一个高高在上手握大权的女子和一个不受宠爱被人冷落的女子,公主觉得,谁能活得更长久些?”

越秀没有回答,她道:“可赵姬自己未必立得起来”

“这个不劳公主操心,孤会替赵姬立起来”姬稷冷笑一声,忽然有些生气

这个越秀竟敢小瞧,她竟敢怀疑护不住的枝枝杀过的人不算少,不是每个人都能记住,但冲枝枝下手的人,记得清清楚楚越秀该庆幸,她没有起过暗害枝枝的心,不然就冲她做过的那些事,死一百次都不够

姬稷收回视线,略为失望:“还以为公主大费周章与孤见面是为何事,原来是为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公主回去吧,孤不需要做孤的太子妃”

越秀直起腰,目光放肆大胆地盯住姬稷,她不再做戏,不再伪装,冷声冷气道:“殿下难道不问问,为何要纵火烧了第一阙吗?”

姬稷兴致缺缺听到第一阙起火时,便猜到火是谁放的除了越秀,再无别人

越秀熬不住了若不是她孤注一掷,不会去第一阙见她,更不会让她进建章宫

姬稷敷衍:“哦”

越秀对的不以为然甚是恼怒,可这恼怒仅仅只是存在一瞬便消失不见从始至终,她都清楚自己被玩弄鼓掌指间不是吗?将她困在第一阙,不放她出去,又不理会她,任由她一个人折腾,只要她的那些小把戏与心爱的赵姬无关,哪怕闹出人命来,亦不曾搭理

过去她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这个年轻的帝太子面前,一丝风都刮不起一滴雨都下不了,远远挂在天上,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就连她要与单独见上一面,都要用纵火的方式才能博得的注意

她想过利用赵姬,可她不敢冒险她从楚国带来的宫人都死光了她每往井外跳一次,她身边的死尸变多一具叫她知道,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当然了,她是不会求死的,她只会向生

越秀挪着双膝往前,每往前一步,她身上的外衣便少一件:“不想再被殿下关在云泽台,所以才要烧了第一阙”

姬稷皱眉:“穿好的衣裳,孤对的身体没有兴趣”

越秀停下动作:“殿下不就是想逼投降吗?降了便是”她再次伏下去:“殿下说吧,要怎样才肯放过?”

姬稷终于听到想听的话,半刻沉默,慢条斯理道:“既然公主已经说破,那孤就直言不讳了”

越秀:“但凭殿下吩咐”

姬稷:“以的本领,留在云泽台,大材小用,实在可惜过去做过的事,再做一次吧这一次,结局会不一样”

越秀:“哪里不一样?”

姬稷抽出案上的剑,执剑起身,灯下的身影如山一般,气势沉沉,冷肃威严

冰冷的剑抵住越秀下巴,她被迫仰起脖子,姬稷第一次瞧清她的脸,挑眉笑了笑

越秀下意识后缩

她很久没害怕过了,这是十年里的头一回

越秀垂了视线,姬稷没再看她手里动作一变,剑从她的下巴移开,转而交到她手里

以高位者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这一次,会得到想要的,殷王室会替的母国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