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
咚铿咚铿咚铿咚铿
一瞬间的停顿后,回荡于整个世界的,是一阵听来仿佛无数金属块碰撞挤压的异样震动
从入口射进的清爽晨光,转化为令人作呕的黄色光线
春雪的脚边延伸出宛如生物般有着肉办状皱折的锈色金属,覆盖四周的地板及墙壁柱子就像昆虫腹部的分段般扭成螺旋状天花板上还冒出许多状似怪异眼球的突起
没花上几秒钟,原先整洁无比、走在医疗技术最尖端的医院内部,就被污染成一整片有机金属材质,仿佛就像古典计算机叛客(注:英文ics与Punk的结合词,又称赛伯朋克、网络叛客,是科幻小说的一种)作家所做的恶梦
摒住呼吸、愣愣站着不动的春雪身上,四肢末端开始覆上闪耀着白银光辉的装甲,同时肢体也开始缩得像是铁丝般纤细
从腰到腹部、胸部都转变成光滑的银色,最后连头部也裹在一个圆形的安全帽中
几乎就在春雪从粉红色的猪型虚拟角色,变身为对战虚拟角色「w」的同时,听到「咻」的一声,两条体力计量表在视野上方伸展开来
两条计量表之间则出现了数字
最后视野中央燃起熊熊火焰,从中出现的「!!」字样火红地燃烧后爆开
春雪朝开始减少的倒数读秒瞥了一眼,知道勉强赶上后才松了口气重新朝前方,也就是拓武所在处看了一眼
在完全相同的位置上以侧面朝向自己站着的,是一个外型令意想不到的对战虚拟角色
那就是……拓武?就是「e」
春雪太过震惊,右脚不禁退开半步
对手非常巨大不,身高并不算特别高,只比国一就长到一百七十五公分的拓武本人高出五公分左右——话是这么说,但对于顶多只有一百五十五公分左右的「w」来说,已经是个需要抬头仰望的高个子
然而真正最具压倒性的部分,还是在于「e」全身那无可比拟的厚实度
这种厚实并非肥胖,四肢跟躯干都有如职业摔角选手般肌肉纠结,上头还裹着一层金属蓝的紧身防护衣式装甲
脚上穿着暗蓝色的厚重靴子,左手则有着同样颜色的巨大拳击手套
简直就像美国漫画里出现的肌肉英雄一般,形象比起身材修长的拓武本人,有着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眼前景象令春雪为之震慑,只能愣愣地站着不动
e则慢慢朝左转动身体,视线从正面投向春雪身上
头部覆盖着全身上下唯一流线造型的泪滴型面罩,颜面部分开出了几条横向的细长缝隙,中间有一根支柱贯穿从某些角度来看,有点像是剑道用的面罩
其中一条横缝内部忽然一亮,凸显出蓝白色双眼锐利的形状慢慢举起左脚,重重踏在地板上,踩得积在地板上的黏液左右飞溅
春雪左脚又退了一步,同时目光被e露出的右手所吸引那是——什么东西
连接于手肘上的粗大管子,并非左手上戴的那种拳击手套
管线直径大约五十公分,长度多半有一公尺左右,而且疑似内藏的金属棒,锋锐的尖端还从开口部分露了出来,闪耀着危险的光芒
e的属性很明确,从穿戴全身的装甲颜色便看得出是「近战的蓝色」而且按照黑雪公主的说法,既然颜色无限接近纯蓝,那么那锐利的金属棒应该就不是远程攻击用的武器
想是这么想,但春雪仍不得不再退一步
e仿佛想将身材纤细的w慢慢折磨至死般,一步一步慢慢沿着由有机金属覆盖的通道逼近然而的脚步却忽然间停了下来
有着成排横向缝隙的面罩环顾着四周
从面罩中流出的说话声音虽然变得十分阴森,但确实是长年来早已听惯、好友拓武明亮的声音
「唔?这是『炼狱』场地吗?太久没有看到,都忘记属性是什么了」
听到爽朗的说话语气,春雪忍不住开了口:
「阿……阿拓……」
嗤唰唰唰唰
e忽然挥动右臂,让上面所装的金属棒咬进走廊上的金属墙壁,撕开了一道丑恶的裂痕,划得铁屑与黏液四散,还有几只被挤扁的不知名小虫轻飘飘地落到地板上
春雪吞下了原本要说的话,全身打了个寒颤
e对这种模样瞥了一眼,以更开朗的语气说了下去:
「果然很硬啊,看来要打坏场地不是那么容易」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e再次开始步行,蓝色的巨大身躯就像要压扁春雪般直逼到的眼前
「小春……小春,操纵虚拟桌面的速度还是一样快啊刚刚都只差按下对战钮的那一步,却被打断了」
「阿……阿拓……」
——真的……是吗?为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当起超频连线者的
还没问出翻腾在心中的疑问,e就继续说了下去:
「真没想到竟然会当超频连线者……真让吓了一大跳昨天实在有点无法冷静啊,毕竟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知心好友会用这样的方式背叛,说是不是啊,小春?」
「阿……阿拓……不……不是这样,那是……」
春雪沙哑的声音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却被金属棒再次猛砸在墙上的巨大声响覆盖过去
「……滋味怎么样啊,小春?在小千床上跟她直连是什么滋味?拥抱她是什么滋味?脑海里想着,手却在小千的身体上游走,摸起来又是什么滋味啊?」
那不是拓武——春雪没有出声,在心中这么吶喊
那不是所认识的阿拓阿拓不会说这种话,随时都那么开朗,那么阳光,从来不显露出负面的情绪,拓武的个性就是这样
e是另一个人,一定是别人在拓武的神经连结装置上也植入后门,从远程跟自己接触
春雪拼命想要这么说服自己
但就在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先前就有过的感觉
强烈地意识到之前和千百合直连,在她的神经连结装置内发现病毒时,躲在里头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的不明人物,和现在眼前的蓝色对战虚拟角色身上浓烈散发出的感觉完全一样
而且这种感觉说不定就和们三个都还是个小孩子时,拓武偶尔会对互相打闹的春雪跟千百合投过来的视线是一样的
「阿拓……是吗?」
春雪从银色面罩下所说的话是那么尖锐而且强而有力,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是在小百的神经连结装置上放了病毒吗?是瞒着小百擅自偷看她的记忆跟视听觉资讯吗?」
「不要说成病毒好不好?」
只见在春雪身前仅五公尺处停下脚步的巨大虚拟角色左手一摊,摆出唯一具有拓武风格的潇洒动作
「小千是的女朋友,所以当然会跟她直连,而直连就等于是把自己的神经连结装置摊在对方眼前,这也表示哪怕会被对方绕开密码认证,连装置内的记忆都被挖出来,不管哪个档案被对方看到、被安装什么样的程序,都愿意全盘接受有说错吗?小春,不也……」
虽然春雪看不见e面罩下的脸孔,却能感觉得出这张脸从面罩的横缝下露出笑容
「不也跟小千直连,偷偷乱翻她的记忆吗?而且又不是她的男朋友,真正利用小千的善良,做出卑鄙勾当的人,应该是才对吧?」
「这……这是因为……」
「从以前就是这样啊,小春」
e准备以平稳的语气说下去时,就看到一只奇形怪状的大型金属虫正要从右边的墙壁上爬过
以若无其事的动作举起右手上的巨大尖针,轻而易举地打穿了这只虫的背部被钉在墙上的虫子发出尖锐叫声,拼命摆动无数的脚想要逃开
「从以前,而且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一直对小千说看是不是很可怜?是不是很可悲?所以妳应该对好一点,多理睬一下这些年来一直对她这么说,但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态度、用眼神……不,应该说是用的存在本身」
噗滋一声,现场响起浑浊的声音,尖针沉入昆虫壳内的更深处,绿色的体液飞溅出来,让这只虚拟的昆虫挣扎得更加剧烈
「女生这种生物实在是让人搞不懂啊当嘴上不停抱怨的她,牵着的手拉着走时,看起来比牵着她时还开心她从以前就是这样,唯有照顾、帮打理生活的时候,才看起来一脸幸福……有发现吗?小千不管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