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母上大人的小“奸”计
床头摆着一本书,盯着看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探身拿过来看了一眼,是雨果的《悲惨世界》,已经看到最中间的位置了,随手翻了下,发现每一页上面都有些批注,有的只是短短几句话,有的却是密密麻麻,但批注大多都跟内容无关
这一页的批注上写着:人间不值得,但人间很美
很娟秀的字迹
忍不住往前翻了几页,有一页上面写着:密集的屋宇,如同潜伏的苍狼,没有街道的城市,想退已没有方向
默了半晌,又忍不住继续往前翻,仔细看着那些批注,有些话出自于各种名著,有些话好像就是些随笔或是感想,有的只写了一半,甚至连一个字都留了一半,好像下笔的人写到一半就放弃了,有的字迹很凌乱,可见写字的人当时心情并不好,写这些批注更像是种发泄和释放
第一页上面写着:们努力的活着,就是为了不在黑暗中死去
时靖轻轻用手摩挲着纸上的字迹,一时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似乎从这些凌乱的批注上面,隐隐看到了与十分相似的东西
司琪说十分钟就能开饭,果然,时间一到,门外就传来司小俊自告奋勇来叫吃饭的声音,飞快将书本合上,重新放回到床头
刚坐回去,司小俊就推门进来了,小小声的叫:“叔叔,可以吃饭啦!”
时靖深吸了口气,起身出去
短短四十分钟的时间里,张星梅足足做了九菜一汤,几乎连桌子都要摆不下,每道菜都做的很精致,味道也相当不错,司琪说司家的人不太喜欢在饭桌上说话,这倒是真的,不过张星梅依旧极其热情,频频给时靖挟菜盛汤,恨不得把满桌子菜全都堆到时靖的碗里,好在时靖吃的虽然慢,但也差不多全都吃完了
饭后,司琪被连哄带推的赶去了厨房善后
张星梅泡了杯茶递给时靖,笑眯眯的坐在一边,勉强喝了两口茶后就已经忍不住了,“小时啊,们的事是怎么打算的呀?别怪这个当妈的多嘴,们都不再青春年少,也是时候应该考虑考虑将来的问题了”顿了顿,她又加了句:“知道现在当父母的不应该管太多,不过就这么一个闺女,她总是这么飘着,心里也不好受”
说着,她还长叹了口气,故作伤心的擦了擦眼角,然而透过手指缝,眸光却悄悄打量着好女婿的神色
时靖端茶的手微顿,想到厨房里的那段对话,想到廖廖两次跟司琪相处的点滴,脑子突地一热,竟脱口而出:“...听您的...”
话刚出口,立刻就后悔了,知道这话对一直期盼女儿尽快结婚的张星梅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话对司琪意味着什么,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所以等回过神后,就觉得自己真是可鄙,明明只是一个绻缩在黑暗中的孤独行者,竟还隐隐希冀着光明
“听的呀,这个真的听的?”张星梅一听双眼立即放光,眼睛也不擦了,茶也不喝了,探起身体,瞅了瞅厨房,见司琪正忙着收拾碗筷,忙凑近了,压低了声音说:“们都认识一年多了,觉得要是觉得彼此合适,那就定下来,现在结婚多方便,民政局走一趟就完事了,婚礼晚些时候再办,也没什么关系,觉得呢?”
时靖看着她,眼睛眨巴眨巴,瞳孔快速转动,却不敢直视上去,舌*尖上的那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然而被仅剩的理智死死压制住
“沉默就等于同意,看明天是个好日子,不如明天们就去把证领了吧!”张星梅见不吭声,再次亢奋起来,果断的替做了决定
时靖:“...这个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张星梅一锤定音:“司琪的户口薄就在她手里”
时靖:“......”
“妈,也太着急吧?”司琪见老妈把她支去厨房,就心知不妙,赶紧三两下把碗塞水槽里就跑出来救火,没想到火势蔓延太快,已经冒烟了,忙不迭的泼冷水:“咱们刚才不是说好了,这事跟时靖已经有打算了,您别跟着催呀?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不像张女士平时的作风哟!”
“什么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胡说八道什么?”张星梅见司琪这么快就出来了,顿时有种功亏一溃的感觉,不由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当面发作,只得气哼哼的说:“人家小时都说听的,就是一个劲儿的拖拖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闺女,要不是养这么多年,费了不少粮食,真想把扔街上,换一个闺女回来”
“外婆,在街上捡的闺女,肯定也是别人家不要的,捡回来肯定更头疼”司小俊套着洗碗的小手套凑过来加了一句
司琪哭笑不得,忙把裹乱的“亲”儿子拍回厨房继续做苦力,走过来笑眯眯的说:“要不咱们明天去做个亲子鉴定,说不定当初在医院抱错了”
“这死孩子,尽瞎说”张星梅又被逗笑了,笑到一半又觉得不对,赶紧板起脸,看了眼时靖,再看看司琪,说:“反正对小时是非常、极其以及很满意的,接下来的事自己看着办”
见老妈一连说了三个副词来形容自己对时靖的态度,也有些忍俊不禁,看来这门生意确实不赖,莫闻清果真有眼光
趁老妈低头端茶的空隙,司琪偷偷冲时靖比了个OK的手势
一盏茶喝完,张星梅随意的几句问候和了解,时靖虽然非常说的很慢,眼神也略显的飘乎不定,但好歹也是有问必答,尽量做到了宾主尽欢,对于飘乎的眼神,张星梅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反而觉得时靖很斯文有礼,非常符合自己对未来女婿的期望,一副准丈母娘看女婿的表情,看得时靖完全招架不住,端着茶杯的手不停摩挲着杯身
司琪见状,忙起身说:“妈,跟时靖还有点事,帮看下小俊,会自己做作业的”
张星梅眉头一立,几乎就要叉腰怒吼了:“又要指使小时给做什么?”
“那个...们...啥...约了人吃饭...”司琪被张星梅一吼,一句话说的舌头差点要打结,几乎心力交瘁,“会早一点回来的,房间已经给开好了,还是门口的那家酒店,小俊做完作业可以带出去转一圈,先去把入住手续办了”顿了顿,她又问:“对了,打算在津城待几天?”
“明天中午的车,哪能待几天呀!”张星梅说完又看向时靖,十分殷勤的说:“小时啊,家老头子最近身体不太好,也不能在津城久待,这样,国庆节一定要跟小琪去们老家住几天,成不成?”
“嗯...好...”时靖点点头,一口应承了下来
“还是听话”张星梅这下才算是真的放下心了,狠狠看了女婿好几眼,才瞪向闺女:“国庆节在家等着人,听见没?”
司琪点头如捣蒜
“行了,既然约了人那就赶紧出去吧,别让朋友久等”张星梅挥挥手,转头和颜悦色的看着时靖,“小时啊,平时要好好注意身体,等跟小琪回家了,给做好吃的,们那个地方山清水秀的,特别的养人”
“妈,就别推荐们那个小山城了”司琪抄起手机直奔门口,冲时靖呶呶嘴:“走吧!”
时靖立即搁了茶杯,跟着站起身,微微低了低头,“好的,妈...妈...”落了话音,又微微弯了弯身,这才跟着出去
等身后的门锁“卡嗒”一声碰上,将张星梅灼灼的视线隔绝在另一面,司琪才全身虚脱似的靠在墙上,胡乱的挠了挠头发,冲时靖苦笑,有种劫后余生的兴奋:“终于搞定,脑袋都要发晕了,还好么?”顿了顿,她又情不自禁的加了一句:“这一届的老妈越来越难带了”
时靖深有同感,不觉呐呐点头,紧崩了大半天的神经也随着一松,虽然司琪的安排已经非常照顾,可不知不觉间,还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全身的神经元一直高度紧张,就像一张拉紧的弓,如今突然松下来了,顿时再次跳起了钢管舞,在门口顿了三秒钟,才敢稍稍动了下腿
两人着楼梯间往下走,司琪走在前面,时靖默默跟在后面,两人均是缄默不语,安静幽暗的环境一时间颇让有些心潮起伏
十几年来,这是第一次与陌生人相处的如此“安稳”,虽然过程有些不可言说的痛苦和压抑,但那种痛入骨髓、让焦虑的想要原地消失的恐惧却是第一次不曾击倒
现在回过头去看,都不敢相信自己能跟完全陌生的人同桌吃饭,甚至还能算是相谈甚欢,抬头看着时明时暗的声控灯,看看司琪单薄清瘦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命数跌到谷底,终于开始回升的恍然感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却不觉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