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交心与疏远
窗外亮起来了，天空由深蓝转为碧蓝，却因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地间笼罩着一层轻薄的雾气
鸟鸣声声清脆，窗内，窝在宁安华怀里的黛玉却竭力压住哭声，小声而认真地说：“知道娘是为了，那去说不想让姑姑嫁给爹，娘一定不会怪，也不会怪姑姑和爹爹了”
宁安华心中对林黛玉的欣慰、愧疚、怜惜和她的欲望、私心斗争了许久，终于分出高下：“玉儿，娘确实一心都是，但答应这件事，并不全是为了和娘”
她已经很久没有对别人这么坦诚过了，虽然说的仍然不全是实话：“若说不觉得给人做继室续弦委屈，不觉得父亲与年龄不般配，那是假话可想了几个月，除开这两点外，答应母亲对也有好处”
林黛玉抬头，噙泪看着宁安华，大有她的话说服不了她，她就会立刻去贾敏灵前把此事作废之意
宁安华笑道：“世间女儿大多一样，不管在家里怎么千娇万宠，嫁到别人家里难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公婆丈夫，没有好日子过但父亲与毕竟是兄妹，大家相识多年，彼此脾性都知道，总会善待于，将来的日子再不好也有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黛玉却说：“可若没有此事，等过了今年，爹爹也定会给姑姑择一个好人家姑姑在别家受了委屈，爹爹也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给姑姑出头撑腰的再过几年，小叔叔考了功名，更不会叫人欺负了姑姑”
宁安华感叹一笑
这话她和檀衣她们都不能说，只有黛玉一个人能说
原本的靠山成了未来丈夫，其中差别岂止一星半点
这个理由说服不了黛玉，她只好再说：“硕儿和青儿都还小，硕儿总有父亲，可青儿这个身子，实在放心不下去了别人家，难道还能带着青儿？”
林黛玉忙说：“姑姑放心，可以照顾小姑姑”
宁安华笑了：“青儿只比小一年两个月，连自己还是孩子，还要人照顾呢的身子也没好全，一年少不了看大夫吃药何况……”
林黛玉问：“何况什么？”
宁安华道：“何况……看父亲自己并无续娶之意若猜得不错，到时候外祖母家来人接，怕无人教养，只怕会送去京中”她笑问：“那时还怎么帮照顾青儿？”
林黛玉出生时，林如海已被外放出京，是以她一向只听得母亲说外祖家中如何，却还未亲眼见过贾家任何一人
但即便是见过，小姑姑是宁家姑娘，她是林家女儿，她去外祖家已是给人家添麻烦了，怎么可能还带上小姑姑一起去？
林黛玉想了好一会儿，还是说：“姑姑什么时候不愿意了，只管告诉便是姑姑放不下小姑姑，咱们总能想出别的办法”
宁安华给她擦了泪，笑道：“好，玉儿的话记着”
一时檀袖领了宁安青过来，林黛玉也重洗了脸，三人正好在一处吃早饭
而前院书房里，林如海一看宁安硕的模样，便明白是知道了什么
宁安硕从来对林如海都是极恭敬的，连大声说话都没有几次，更别说这样发火质问了，小厮们不知发生了何事，都吓得够呛
们慌着摆好两副碗筷，觑着两位主子的神色，忙悄悄退了出去有机灵的聚在一起商量，是不是回给表姑娘来劝劝，还有两个宁安硕的小厮，知道是因扫月引起，都赶出去找问谁知扫月早跑没影儿了
屋内，林如海神色未变
其实早就猜测过安硕知道此事后的反应，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大妹妹在安硕心里的分量
没在意宁安硕的失礼之处，反而站起来，亲自倒了杯茶，递到面前：“怒时不言喝了茶再说话”
宁安硕深吸一口气，接过这盏茶，看一眼林如海，仰脖几口喝干，觉得还不够，又连着喝了三四碗，才勉强觉得能不太伤人地说话了
站回林如海面前，肚子里有一万句想问的话
但不知是一肚子的茶堵得问不出来，还是窗外微凉的风吹得清醒了，静静看了林如海半刻钟，最终一句也没问
只说：“表哥，这三年待如何，心里时刻记得也一向敬如师如父但只有一个姐姐姐姐从小像母亲一样拉扯和妹妹长大，只恨……”
宁安硕盯着林如海：“如果姐姐受了半点委屈，宁愿不再受表哥教导，也要把姐姐接出来宁家只剩下们三个，就算姐姐一辈子不嫁人，家里养姐姐一辈子也是应该的”
林如海一直沉默着，直到说完，起身拍了拍的肩膀：“知道了”
两人不再说话，像平常一样落座用饭
外头小厮们没听见屋里有什么大吵大闹的声音，商议了半日，便没去找表姑娘，也没叫管家们知道们因担心，悄悄往屋里一看，见老爷和大爷已经吃上饭了，便忙进来服侍着
饭毕，宁安硕道：“表哥，今日有事出门，不能去上学了”
林如海道：“去和先生请个假”
宁安硕一礼告退，迈出屋门，立刻有两三个小厮围上来，簇拥着避开林府的人，低声说：“扫月不知和大爷说了什么，早跑了大爷要教训，们这就把找来！”
脚步不停，从荷包里拿出个银锞子，在手上掂了掂，随便抛给一个：“去找，说赏的让这两天跟着白三叔和出门，别招了这里人的眼再去找白三叔，就说定了，让找姐姐拿账上的钱，在角门等后街那院子太小了，委屈了姐姐和青儿，就买二里外三进带花园的那处宅子，这几日快找工匠把各处屋子都修葺修葺，预备随时搬家”
两个小厮听命去了，有一个宁安硕平素最得用的摘云留下来，问：“大爷这是怎么了？小的斗胆问，难道是……大姑娘和舅爷有什么……”
宁安硕立时踹一脚：“胡说什么！”
摘云忙自打了嘴：“小的该死！只是买哪处宅子，大爷不再和大姑娘商量商量？”
宁安硕不理，一阵风似的进了屋子，拿了马鞭就走，摘云只好紧着跟上
现在不能去见姐姐，不敢去见姐姐不用问就知道，姐姐愿意答应表嫂，一定有和青儿的原因
身为家里唯一的男子，上不能让长姐安心，下不能照顾幼妹，害得姐姐只能为人继室如果身上已有功名，如果现在能独当一面了，何愁姐姐没有更好的选择！
现在自己还要家里养着，怎么劝姐姐？拿什么劝姐姐？凭什么让姐姐相信听的会更好？
宁安硕吩咐摘云：“今日起再晚睡两刻钟到了时辰再叫”
摘云一脸为难：“大爷已经睡得够晚了，一日只睡三个时辰，大姑娘还说一定要让大爷每日睡满四个时辰……”
宁安硕瞥了一眼
摘云是从小和宁安硕一处混到大的知道大爷是的主子，却一直觉得大爷像的弟弟，应该照顾着大爷
可大爷方才看的这个眼神，竟然让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却说宁安华才哄好林黛玉没多久，听了白三回话，猜到宁安硕不知从何处也得知了这件事，顿觉无奈
她细问了跟着白三的那个宁安硕的小厮，知道和林如海没起争执，又猜了猜的心思，索性先随自己去消化
让檀衣去拿银子，她和白三说：“去告诉，这事全交给了，一概不管，只等着住进去”
现在大约不愿意来见她，那就让先忙起来，过半个月冷静下来了再说
宁安华说不管房子的事就是真个撒手了
异能升级后最好立刻适应变化，避免体内空虚，根基虚浮，给日后再次升级埋下隐患她每日多出几刻钟，正好巩固异能修炼
现在不仅她提取纯净水和指挥水流的水量增长了，她还能从植物中抽取水分，还可以将水流变化成各种形状，比如用水闷住一个人的头部，特别是口鼻——
这种不算直接的人技术曾经数次救了她的命这个世界看似没有危险，但她还是尽快用熟这一招才能安心
又过十来日，贾敏的丧事大体都完了，只等贾家人来，最后送一送贾敏
宁安硕也真的事事亲力亲为，半个月内就把新买的房子修缮完毕，让白三来问宁安华“明日还是后日”搬家
宁安华：“让自己选好了日子再来告诉”
白三赔笑道：“大姑娘，大爷的意思是，可以先把用不着的东西送过去，再找个好日子，大姑娘和二姑娘直接搬过去就是了”
此时，有林家的人急着来回话，白三便避开一边，听她回：“表姑娘，荣国府琏二爷来了，已经在门口下马了！”
宁安华：……
难道她记错了，贾敏去世这一回，也是贾琏亲自来接的林黛玉？
上一次读原著对于宁安华来说已经过去了太久，她没纠结于这些细节，问那管事嬷嬷：“可去回给们老爷了？”
这管事嬷嬷是林府管家曹岭的媳妇，姓郑，本也是贾敏的陪房丫头，后来嫁给了林府管事之子如今曹岭是林府的二管事，郑嬷嬷也算管事嬷嬷里能排第二的了，平常很有脸面
郑嬷嬷道：“老爷已经知道了”
宁安华轻轻笑了：“们家里的事昨儿已全交给江姨娘了，郑姐姐难道没在旁伺候着？再说，怎么安排这位琏二爷是们老爷的事，本也不便管的既然表哥已经知道了，还问做什么？竟是急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