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
极端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裴明川震惊地半张开嘴
周慎目光逐渐深邃：“不会……没有魔晶吧？”
魔、魔晶？
裴明川恐惧地瞪大眼睛
裴明川终于意识到什么，满目不敢置信地扭头，直勾勾望向裴渡身旁的谢镜辞
这女人坑！！！
裴家的尊严终于还是草草落下了帷幕
灵石与魔晶不通用，裴明川要想还清巨额债款，只能通过典当行兑换魔晶
但最为关键的问题是，身为男子，不会像谢镜辞那样随身携带珠宝首饰；
作为裴府不受宠的废柴少爷，来鬼冢只是为了凑热闹，只想蜗居在后方静待结束，然后去附近的城镇挥霍灵石
因此裴明川储物袋里没带太多值钱法宝，为数不多的天灵地宝又太过珍贵——
珍贵到典当行老板压根认不出来
比方说忍痛割爱，苦口婆心介绍了整整一盏茶时间的高阶续命丹，讲到嘴皮子都快裂开，那老板也是幽幽望着，有如恶魔低语：“真的？不信”
不信，还舍不得卖呢！
裴明川气得几欲呕血，又见对方摸一摸发量稀少的头顶，继续道：“要不给一把刀，捅捅自己再吃上一颗，让看看效果，如何啊？”
裴明川：“呵呵”
裴明川：“大哥，是不是忘记了？这续命丹只有一颗”
如今最想做的，是拿一把刀捅捅眼前这个秃顶壮汉
生活的毒打来得猝不及防
灵台在鬼域算是一种奢侈品，当裴明川二人终于东拼西凑还清债款，已经被掏空了身体与灵魂
“唉，年轻人血气方刚是常事，既然有心悔改，就不追究们今日的所作所为”
周慎捧着奶奶留下的传家宝，长叹一口气：“鬼域里像这么好说话的人很少了，这事儿放在其任何一个武馆里，都会把们揍个半死——往后再想打斗，莫去别处，一定记得来的天演道，虽然灵台被毁很伤心，但谁让心地善良，不舍得责罚小辈，唉”
裴明川被社会的车轮碾来碾去，心如死灰
在武馆受尽折磨，另一边的谢镜辞，正心满意足喝下冬日里的第一碗热汤
她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裴明川身上，早早与裴渡离开了天演道
莫霄阳作为土生土长的芜城人，声称要尽一回地主之谊，带着二人去食铺尝尝鲜
“这是老板前往埋骨地，用魔兽制成的特色汤”
莫霄阳美滋滋咽下嘴里的骨汤，摇头晃脑：“那两人此刻应该在典当行里吧？被师父那样讹，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哦”
裴渡低声接话：“……莫道友，此处用‘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似乎比较恰当”
莫霄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师父说成了狗
真是个人神共愤的孽徒
谢镜辞好奇道：“埋骨地？那是什么地方？”
“好问题！”
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话唠，说话堪比狂野般豌豆射手，闻言立马坐直身子：“芜城虽小，但鬼域特别大除了中央各大城镇，环绕在整个外围的，是名为‘埋骨地’的不毛之处”
谢镜辞点点头，听继续说
“听名字也能猜出来，那鬼地方不太妙直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能走到埋骨地的尽头”
莫霄阳少有地正色道：“鬼域的城镇四处都有稀薄魔气，对于魔修与鬼修大有裨益可一旦进入埋骨地，魔气就会成倍上涨，对于修为低弱的修士而言，无异于瞬间致死的剧毒——再加上成群结队的魔兽啦邪祟啦，除了金丹以上，没人敢闯”
说着又喝了口汤，俊秀五官被腾起的白烟笼罩，看不清神色：
“芜城地处边界，们一直往北，能见到一堵环形高墙那是为了抵御魔气而设下的结界，要是那玩意儿破了，不出一柱香的功夫，芜城必定尸横遍野”
裴渡听见谢镜辞应了声：“这样啊”
不动声色，往上微微抬起眼，余光落在她脸上
冬日森寒，芜城尽是白蒙蒙的霜雪与寒气，谢镜辞穿得很薄，全靠灵力御寒，在莹白如玉的面庞上，唯有鼻尖泛着浅浅的红
裴渡想起在天演道武馆里，她轻轻抓住手臂时的模样
从没料到谢镜辞会说出那种话
谢小姐向来自尊心极强，要让她承认倾慕某人而不得，简直和登天一样难
然而她就是用这种方式一步步靠近，在跌入泥潭之际，维护所剩无几、被无数人嘲弄践踏的自尊
忽然谢镜辞掀起眼皮，目光恰好与在半空相撞
她有些困惑地挑起眉
裴渡脊背一僵，匆忙移开视线
“对了”
谢镜辞只当是个巧合，并未多加在意，很快转了视线去看莫霄阳：“知道付潮生吗？”
付潮生好歹是她的救命恩人，当时她向周馆主打听消息，却被莫霄阳陡然打断，这会儿突然想起，心里难免很是在意
“付潮生？失踪很多年了吧？”
少年挠挠头：“对了解不多，只知道是师父曾经的朋友，后来莫名其妙不见了”
“莫名其妙？”
“对啊，就在某天砰地一下人间蒸发，怎么也找不见很多人说，是离开鬼域去往外界了”
莫霄阳说着一顿，压低声音：“关于这件事儿，坊间好像流传过一个故事”
说得抑扬顿挫，如今把音调一压，气氛烘托到了极点，能与《鬼域生死斗》比上一比
谢镜辞好奇心更盛，也跟着把音量压低：“什么故事？”
“难道不觉得奇怪，既然鬼域十五年一开，为什么们不去外界，偏偏要龟缩在这里？”
她果然闻言皱了眉，莫霄阳嘿嘿一笑：“鬼域里的魔气虽能增进修为，但们常年生活于此，早就对它形成了依赖，跟上瘾一样，没办法离开”
所以在鬼域里，灵石才会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石头——几乎没有人能去往外界
“至于摆脱这种瘾症的法子，被城镇里的各大掌权者私藏们都是修为极高的大能，个个在元婴以上，平民百姓就算想抢，那也是有心无力”
说着喝了口水，眸光一沉：“芜城由魔修江屠管辖，传闻十五年前，付潮生曾向芜城百姓做出承诺，欲要将其刺杀”
谢镜辞心口一紧
“江屠统领三座大城，其中芜城最为偏僻很少亲自来到此地，只有在鬼门开启的时候，会特意前来巡城”
莫霄阳打了个响指：“付潮生就是抓住独自巡城的机会，提刀出了房屋，可自那之后，就渺无音讯了”
裴渡迟疑出声：“会不会战死了？”
“真要战死，那就好了”
莫霄阳摇头：“那夜之后，江屠本人亲口发话，称与付潮生一番缠斗，在占据上风之时生出爱才之心，于是给了后者两个选择：要么冒着必死的风险继续打，要么服下瘾症的解药离开鬼域，永不出现在面前”
既然没有战死，那付潮生必然选择了第二条路
“可是，”谢镜辞想不明白，“见过付潮生一面，总觉得并非贪生怕死之辈而且话本里说了，当年大战绮罗妖的时候——”
话没说完，就听莫霄阳噗嗤笑出声
这笑毫无征兆，她挑眉一望：“怎么了？”
“这句话，居然和师父某日醉酒讲出的言语一模一样”
耸耸肩：“那天喝多了，扯着的衣袖说，付潮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当年大战绮罗妖，为救下三个小孩，差点献出自己的命十五年前的事情，必有隐情”
对吧对吧！必有隐情啊！
谢镜辞双眼发亮，却听莫霄阳话锋一转：“但其实吧，芜城人也都不信江屠的那番话，在付潮生失踪后，特意展开了搜魂术”
谢镜辞笑意滞住：“……没找到？”
“对啊，没找到”
叹了口气：“付潮生的神识不存在于鬼域里的任何一处地方，因而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性：背弃诺言，独自去了外面”
谢镜辞有些苦恼地敲敲脑袋
但这说不通
鬼域里的人对此一无所知，她却知道得清清楚楚：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修真界中从未流传过“付潮生”这个名字
以的性情与修为，怎么可能平庸无名地了却残生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如今拿出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咱们还是来夸夸谢姑娘吧！”
莫霄阳对老一辈的事情不感兴趣，开玩笑般看向裴渡：“倘若有谁对这么好，绝对死心塌地跟着她，以身相许都愿意”
谢镜辞哼笑：“可别，那是恩将仇报”
莫霄阳也不恼，顺口接话：“这样是恩将仇报，那裴公子又是什么？”
话题冷不丁被抛过来，裴渡仓促抬头
穿着厚厚的雪白裘服，面庞亦是玉一般的白，凤眼生得狭长勾人，眼瞳倒是黑溜溜
这是张清冷出尘的脸，搭配眼底被冻出的绯红，莫名生出几分——
谢镜辞用手掩住嘴，轻咳一声
有点可爱，像只白色的大呆鹅
裴渡显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一时间怔在原地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逗乐，托腮扭头轻轻张了嘴，带着点明目张胆的逗弄，用口型无声向念出那三个字
餐桌前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寂静
然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谢镜辞：“在恩将仇报之前，那也得愿意以身相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