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未婚妻总在换人设

第22节

那人话音未落,就戛然而止

裴渡上前一步挡在她跟前,虽然灵力微弱,但常年积攒的剑气同样凌厉肃杀,在那人破口大骂的瞬间倾泻而下,逼得不敢继续往下

也正是这一阵间隙,谢镜辞得以看清那人模样

一个年纪轻轻的青年,看样子衣着不菲,是个有钱少爷

她听力很好,听见人群里有人交头接耳:“怎么又是金枭这祖宗……江屠来了,还敢作妖祸害人家姑娘?”

金枭

温妙柔说过,芜城里江屠最大的眼线,就是姓金的一家

谢镜辞不傻,从方才那句话的语气里,能听出这是个风评极差的纨绔

们的碰撞极其轻微,远远算不上能让人觉得疼的地步,而且她背对而立,不管怎么看,都是金枭刻意撞上

她好奇这人接下来的动作,轻轻按住裴渡肩膀,示意不要插手

凛冽剑气徘徊一瞬,迟疑着浮在半空

谢镜辞:“刚买的什么?”

“把刚买的翡翠玉撞进水里了!池塘这么大,要怎么去找?”

谢镜辞低头一望池塘里只有绿油油的水,谁知道落进去的是翡翠还是石头

这位金家少爷修为很弱,虽然属于能一掌把脑袋拍飞的水平,但毕竟家族势力庞大,不宜发生正面冲突

谢镜辞看上去文弱安静,立马助长了的气焰:“五万魔晶,赔得起吗?”

金枭说着一顿,看看她身后的裴渡,又望一眼自己身旁五大三粗的护卫,梗着脖子道:“看长得不赖,赔不起的话,不介意用别的方法——”

裴渡的剑气又是暴涨

“好啦,沉住气”

她低声笑笑,轻轻按住少年冰凉的手背,用灵力向传音入密:“和打起来,们一定会吃亏候在这里,看的”

谢镜辞说罢停顿片刻,抬眼与金枭四目相对,再开口时,竟变成了楚楚可怜的语气:“真、真的?它掉去哪里了?”

有路人看不下去,悄悄对她传音:“姑娘,这是此人的老套路,就是欺负生面孔,丢一块石头下去,叫百口莫辩呐!”

“还能掉去哪里!”

金枭看出这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扬眉一个转身,抬手指向池塘边缘:“方才手一松,它顺势往下滑,应该就在这——”

这已经是第三次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了

或是说,自从遇见谢镜辞,就一次都没成功把话说完过

就在转身抬脚的那一刹那,仿佛有股突如其来的力道不期而至,朝脚踝暗暗一推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金枭的音容笑貌,永远凝滞在这最后的一刻

然后是噗通一声

一名护卫慌忙出声:“少爷落水啦!”

“公子!”

谢镜辞亦是仓皇无措,和所有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可怜姑娘一样,止不住瑟瑟发抖

但很快,在她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坚毅的光:“公子莫怕,会凫水!”

她行动力惊人,说干就干,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向前一迈

护卫们眼见她下去,纷纷停住上前救人的步伐

冬日湖水冰寒透骨,谢镜辞并未把整个身体沉进去,而是借由灵力浮在水面,四下张望着一步步前行,一面行,一面满目关切地喊:“公子,在哪儿啊公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始终仰着脑袋看不见身下,周围的百姓们却见得一清二楚

这位救人心切的姑娘在池塘边缘徘徊,声线因为急切,已经隐隐带了哭腔

可她绝不会想到,自己来回踏步,迈开的几乎每一脚……都重重踩在金枭那颗不断挣扎着浮起的脑袋上!

表情狰狞的人头不断起起伏伏,双瞳里尽是怀疑人生的茫然,随着谢镜辞的身法上下窜动,满脸水渍,分不清是池水还是眼泪

金枭终于被谢镜辞救上来时,已经冻成了湿漉漉的人干

气不可遏,当场大骂:“这混账!竟然敢踩?要让爹把关进大牢!”

谢镜辞满面恐惧,止不住地发抖:“太想救,看见那处水花很多,便、便走过去了……都是的错,公子,对不起!”

她看上去实在可怜,说话时捂嘴轻咳几下,显然是被寒风冰水冷得受了冻

有人哀声道:“姑娘莫要自责,这不是的错金枭设套害,却下水救,是个好人”

谢镜辞抽泣一声

“可是,”有人同身边的伙伴窃窃私语,“倘若不是这位姑娘,早就被淹死了吧”

“就是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姑娘好心救人却落得这般下场,得有多寒心”

“们闭嘴!”

金枭快疯了:“老子会游泳!”

“对不起,是不好,没想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如果能早一些知道,公子会游泳的话……”

谢镜辞以手掩面,字字泣血:“不是这位公子的错,全怪,全怪!倘若没有救人心切,也不会……真没用,呜呜呜呜!”

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开口时象征性地擦了擦眼角,情到深处,甚至一秒入戏,尾音自带乌龙茶气息的哭腔

只可惜鬼域冥风纯朴,尚不知晓何为“人造绿茶包”,在场众人乍一见到此情此景,心底怜爱之意狂涌而出,把气氛推向最高潮

更何况们苦金府已久,就算猜出谢镜辞使坏,也会选择性地全部无视

“这位姑娘也是好心,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贱人,恩将仇报,可算是开眼了”

“金府嘛,大家懂的都懂,也不多说”

金枭出身富贵,习惯了趾高气昂、扬着下巴用鼻孔看世界的人上人生活,从小到大,向来只有气别人的份,万万没想到会在今日,被这群刁民气到七窍升天

乌合之众!

金府虽然风评一塌糊涂,但毕竟也是个好面子的城中大户类似于欺男霸女的坏事,就算想做,也得暗暗地来

如今被这么一闹,池塘旁边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四处都是上下窜动的人头,要是纠缠不休、迁怒于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女人,金府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更何况鬼门开启在即,江屠又亲自坐镇芜城,若是惹出祸端,恐怕不好处理

仇人的脸近在咫尺,金枭在脑子里将她痛殴了九九八十一遍,抬眼一瞧,却是打也不能骂也不能

金少爷愤怒跳脚:“刁民!们这群刁民!”

谢镜辞:“公子,骂吧虽然救了的命,但明白,这远远不能抵消那一瞬间的不小心……”

金枭:○!!!

绿茶真好,闻起来香,亲自喝起来更香

谢镜辞一边假惺惺抹眼泪,一边委屈巴巴向周围人道谢,“们真好”“没关系”张口就来,不久之前还把金枭脑袋当成足球踢,这会儿已然毫不费力成了惹人同情的小可怜

纵使这群人再心怀不轨,她在十个小世界里当了十次反派,十种截然不同的反派模式信手拈来,要论恶心人,谁能玩得过她

正道之光多没意思,要论真正有趣的事儿,还得用反派打败反派

她最喜欢看别人被气个半死又干不掉她的模样

就很舒服,身心都是爽到爆

骂骂咧咧的金枭被护卫们抬回府中,谢镜辞被周围的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安慰一番,与裴渡一起离开池塘

“怎么样?”

她笑得哈哈停不下来:“是不是比打一顿有意思多了?”

裴渡的声音有点闷:“还是想打一顿”

顿了顿,终是露了笑:“谢小姐很厉害”

“那当然”

谢镜辞踢飞一颗路边石子,嗓音轻快:“世上能让人开心的事情可多啦,不要总想着的剑,知不知道?”

她说着突然停下来,再把手伸到裴渡面前时,握了个长长的木签

“这是买《江屠传》,书铺附赠的小礼物——送给”

谢镜辞不由分说塞给,有些僵硬地别开脑袋,语气故作轻松:“以前在学宫,从那儿得到过一根,还记得吗?”

不少书册都会附赠木签,木签上是随机写下的祝福语

当初们年纪尚小,学宫里风靡过一个幼稚的游戏:把几根木签排成一排,如同抽签一样,让朋友们抽取好运

年末考核,谢镜辞在长廊里偶然遇见裴渡,那时手里握着五根木签,看到她后微微一愣,突然开口:“谢小姐,剩下这些没送出去,想来试试吗?”

她随手抽了一根,道谢之后,两人便礼貌道别,擦肩而过

谢镜辞记得很清楚,那上面写着:[让留在身边]

听说这句话出现的频率最低,很难在木签里找到,然而无论再怎么珍贵稀少,都不过是随机抽中的小暧昧,她自然一笑而过

裴渡浅浅吸了口寒气,低头望向手中木签

木签上统一写下的毛笔字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灵动的韵意,当目光落下,却并没有见到想象中工整漂亮的正字

在谢镜辞送给的木签上,用龙飞凤舞的遒劲小字一笔一划写着裴渡从未见过的语句

[祝前程似锦,今宵好梦]

再往下,是另一行更小的、同样飘逸灵动的字迹

[不要不高兴啦=^▽^=]

裴渡抿唇,幅度很小地抬眼看她

谢镜辞还是把脸偏到另一边,察觉到的视线,干巴巴开口:“今天好冷啊”

隆冬瑟瑟,清瘦高挑的少年无声垂下头

一道冷风袭来,撩起几缕乌黑碎发,纷然而落的雪花融化在通红耳尖,晕开清浅漂亮的薄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