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_10
时间从下午1点不紧不慢地走到了3点，咖啡厅外面的光线却没有丝毫黯淡，仍然十分光明，仿佛还停留在正午
咖啡厅里面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瑞亚这一桌便成了停留时间最长的，幸好们给出的小费很慷慨，也点了一些昂贵的东西，所以还没有人表达不满
“……希弗先生”
看斯蒂芬·希弗沉默了许久也没有反应，瑞亚小心地叫了一声，这个轻柔的呼唤传到斯蒂芬耳边却像是什么响亮的警铃一样，让瞬间回过神来
“哦不，瑞亚，叫斯蒂芬就好，请务必”嗫嚅着嘴唇说道，“、知道不应该走神，应该认真地聆听”
斯蒂芬看着瑞亚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当然，在了解这个女孩光鲜亮丽外貌背后的故事后，自然不能再用原来冷淡疏远的端详目光来看待她，“抱歉，真的很抱歉！但是必须、必须回去，得写下来！”
激动地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很抱歉的遭遇，瑞亚，知道现在的表现非常失礼，但是……”
“但这给了一些想法，如果不把写下来——需要纸、需要笔，还需要……不能让这该死的灵感跑走！”
这画面看起来甚至是有点滑稽可笑的，一个中年男人连声向一个未成年少女道歉咖啡厅里的目光又往们这一处凝聚过来，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这没有关系”
经纪人的作用就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出来，马洛伊体贴地顺着斯蒂芬说下去：“事实上，这也是们前来探访的目的，斯蒂芬”也开始亲切地称呼起了名字
“们都知道是一个好编剧，值得人们为空出撰写好剧本的时间”这句话马洛伊真是说到斯蒂芬的心里去了，一直对《洛丽塔》加快的进程心有不满，“如果瑞亚能对的作品产生一丁点影响，就是们莫大的荣幸了”
“请千万不用顾虑们，斯蒂芬”马洛伊友善地笑了起来，“去完成的作品吧！”
当斯蒂芬的眼睛又落到瑞亚的身上时，这个金发女孩也对展露了一个充满善意的坚强微笑，一下子就破开了因为之前那些话题笼罩不散的阴霾，于是这就显得更加珍贵
“瑞亚，请相信”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斯蒂芬在离去之前对这个即将出演女主角的女孩许下了承诺，“这个剧本，这部电影——绝对不会辜负给予的信任”
说得没头没尾，但是瑞亚像是理解了斯蒂芬的意思，神情上也显露出几分感激
来时悠闲，回去的时候却慌里慌张，斯蒂芬没有理会其人好奇的目光，脚步不停地往自己的工作室赶去
看到斯蒂芬招到了一辆出租车，马洛伊才放心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但是的心情并没能轻松太多
手中最年轻、最有前途、也最有潜力的新人，就在刚刚完成了们计划中的所有步骤的瑞亚·诺伦同样心情沉重
“会觉得有点太不择手段吗？”斯蒂芬离开之后，们两个人安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过了一会儿，瑞亚才问出了这个问题：“利用自己的过去获取同情达到目的，明明可以不用做到这种地步，但还是选择了这样做……”
在听完瑞亚的故事之后，马洛伊知道们迟早会迎来这个谈话，所以并不惊讶，只是扯了扯嘴角：“这里是好莱坞，瑞亚，人人都可以是贱人”
“说实话，这样的都不算什么”马洛伊发出一声哼哼，“永远都不会知道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永远想象不到”
“但是现在不过14岁，不会觉得……”瑞亚没有把话说完，但是马洛伊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笑
“想说什么？太早熟，心机深重？”马洛伊摇了摇头，“之前确实觉得，一点也不像十几岁的美国青少年，但是现在明白了”
“不，觉得不明白”抬起手指，瑞亚擦了一下眼睛，她之前在诉说那段过去的时候哭了，一开始还带着表演的成分后来她自己也不知道那究竟是谁的情绪了
她吐出一口气：“原来的，唯一想要的就是逃离，母亲、家庭……离开所有糟糕的事情然后发生了那件事，的愿望就变成了想要活下去，当活了过来，——就像是获得了新生，不再是原来的了”
这算是一个变相的倾诉，虽然瑞亚知道自己模糊了真相
“不知道”她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这一切都和原来的不一样了，新的环境，新的世界，新的父母，还有……新的身份，就、完全不一样”
“这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一场梦？”抬起眼睛看向马洛伊，瑞亚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很奇怪，有些事情她对着亲近的家人说不出口，对着心理医生说不出口，却能告诉只有工作关系的经纪人，“如果是梦，那么哪一部分是假的哪一部分是真的？还是全部都是假的？”
“很恐惧，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这些是最讨厌的，讨厌那些不能掌控的情绪，因为这会让感觉到自己的软弱”
仔细地听着瑞亚倾诉，马洛伊若有所思，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压了下去提出另一个问题：“那打算怎么做？”
“需要一个目标”
瑞亚看着扯出了一抹笑，“如果不知道该做什么，那就给自己制定一个目标，总是这样做无论找到一些什么样理由，为公为私，无论为什么，需要完成它，证明的人生不会被白白浪费”
“像是成为一个知名女演员这样的目标？”
“不，更大”瑞亚摇了摇头，她兴奋又紧张地攥着自己的手指，“需要一个远大的可以持续为之奋斗的目标”
“想要世界范围的知名度，想要……”
“在世界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说得好听多了”压下激动的情绪，瑞亚又冷静了下来，“……喜欢梦想，不管别人怎么看，这都是人生中最富有激情的东西，即使无法完成，也会一直为之努力”
她不希望自己的重生毫无意义
虽然那也许正是事实
她是一个克制过了头反而显得怪异的女性，演戏大概是她人生中最热烈的存在了，于是覆盖了很多其不必要的东西——例如爱情
有时候，瑞亚也会质疑自己，她是真的重生了吗？
也许林瑞只是瑞亚·诺伦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分裂出来的人格，也许瑞亚·诺伦是林瑞陷入昏迷后创造出来的虚拟故事……也许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梦
从土生土长的中国一朝穿到90年代的美利坚，这之中的差距太大了
她也是会恐惧的
穿越的第一天，她就从凌虐之中复活，全身上下的伤口让她痛得要死，也让她怕得要死，其实她差点就死在那个晚上
而人们甚至都不会知道有一个中国灵魂曾经在这具身体里苏醒过
她是那种会为了梦想全力以赴的人，有仇就报，有恩就还，她不会为难自己，也不会放纵自己，她用了整段人生的时间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生命答卷，无愧父母，无愧她自己，这就让她的重生显得毫无道理
没有系统告诉她要做什么，原主也没有留下任何遗愿需要她完成，剩下的只是满目茫然
她过去的人生满满当当，即使并不是全部的内容都精彩万分，也有辉煌的时刻，而重生之后，原本属于林瑞的经历变成了一片空白，只留下了记忆
只会被她一个人铭记的记忆
她的父母不会再有林瑞这个女儿了，她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她的父母
刷地一下——12岁的瑞亚·诺伦死去了，一同被抹去的还有林瑞这个中国女人
然后剩下的就是现在这个结合体，瑞亚·诺伦·帕克
她总要做点什么，无论是为了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还是为了她自己的梦想，她总得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
于是当她再次死去时，又是刷地一下——但对于她的死亡，整个世界起码不会悄无声息，一无所知了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梦想”马洛伊十分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它叫做梦，它本来就应该荒唐夸张，然后充满奇迹！”
“……谢谢”瑞亚笑着道了谢，不仅是因为的鼓励，更是因为完整地听完了她压抑已久的心事
“对了，顺便一说”也许是说开了，们的关系反而亲近不少，马洛伊也笑了起来，“的真名其实叫做马修”
“哈，就知道！”瑞亚微微提高自己的声音，但并不明显，“就知道的名字听上去太奇怪了，迈特斯·休·马洛伊？当时就在想这个人一定不是认真的，在和开玩笑”
听到瑞亚在这个名字上故意拉长音调，马洛伊露出点懊恼的神情，“得了吧，这一点也不奇怪，谁都知道，想要在好莱坞混得好，就该把‘橘子’改成‘橘子汁’，是认真的！”
“这真是一个可爱的迷信”马洛伊逗乐了瑞亚，她的笑容真诚了一些，“那接下来是不是要把的名字改成瑞亚尔蒂，瑞亚斯之类的？”
“的名字很少见也不拗口，不用再改了！”马洛伊有些气急败坏，看上去十分后悔透露了自己的真名，“提醒，现在的名字是迈特斯·休”
“死也不会叫这个名字的，死心吧，马修~”瑞亚终于叫了她的经纪人的名字，但叫的是的真名，“天哪马修，改的这个名字烂透了”
瑞亚是真的觉得好笑，她甚至笑出了声音来，看着马洛伊流露出警告意味的怒视，她倒是不剩多少悲伤情绪了
既然事已至此，她早已经成为了瑞亚·诺伦，也在好莱坞迈出了第一只脚，那自然就得向前看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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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那个女孩还没有签合同，这是怎么回事？”另一边，马里奥·凯萨正质问着办事效率低下的工作人员
“她的经纪人希望们能先看一看完整的剧本，们想要确定整部电影的尺度”
鉴于瑞亚·诺伦是个未成年少女，而这部电影又是必然要和成年男性有暧昧戏份的《洛丽塔》，这个要求相当合理
“剧本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马里奥满脸怀疑，记得自己读过了用来试镜的那一版剧本，其实已经相当满意了，只等修改一些小细节就可以进入拍摄了
“马里奥，忘了，斯蒂芬说自己有了新的想法，还要再修改剧本”另一个制作人乔尔·迈克斯提醒马里奥·凯萨，“同意了的”
“狗屎！不能再拖了！”马里奥在剧本这件事情上已经失去了耐心，“一定是忙昏了头才答应了——安德里·维特那个吸血鬼难道就任由斯蒂芬拖进度？”
让马里奥失望的是，乔尔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在看过前一个版本的剧本之后，安德里也同意再修改，还说服了阿德里安”
“不、这不行……得打电话”
“不必了”敲门进来的金发男人打断了们的对话，抬起手扬了扬手里面拿着的一叠崭新剧本，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在袖口隐没前散发出一闪而逝的光芒，比剧本还要引人注目，“斯蒂芬已经完成了”
脸上的虚假笑容让马里奥想要揍过去一拳，“为了不再拖累进度，想们应该尽快做出关于剧本的决定，好吗？”
但职业精神还是让马里奥把私怨丢到了另一边，拿起剧本和乔尔分着看了起来，导演阿德里安也被叫了过来一起读起这份新剧本
毫无障碍地一口气阅读完毕，马里奥·凯萨才瞪着眼睛盯向正坐在座椅上的安德里·维特，“告诉，这不是提出来的修改意见”
意味深长地和马里奥对视了一眼，安德里才缓慢地吐出了的回答：“不，这不是”
马里奥甚至是庆幸般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半喜悦半痛苦地抱怨起来：“见鬼，这根本都不是《洛丽塔》了”
安德里笑了，但是笑得一点也不真挚：“斯蒂芬说找到了的缪斯，而不会更改一个标点符号，如果们拒绝，会带着这个剧本去找别人”
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电影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马里奥拍了板，“去的，就是这个剧本了！”
读完最后一个字句，阿德里安·莱恩情不自禁地低喃：“斯蒂芬……那个老家伙，这会为拿到一个奥斯卡提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