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傅家镖局已是正式关门歇业,官府里报了备,又在镖局门前贴了告示另有些大小门派绿林道上需知会的,也具简告之,再就是关系捻熟和有些交情过往的,禄伯又备了礼品亲往告罪,感谢多年来的照顾
因了紫貂宝藏一事,折损了不少武林人士,十几日里,这雄霸两州并周围村镇,灵钱、香烛斥道,抬棺扶柩的是络绎不绝,不说城外的乱葬岗上填了多少的孤魂野鬼,便是新垒的坟丘也是一座连着一座关外的棺材店一时是宾客盈门,生意不断故此,镖局停业这等原本的大事相形之下倒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来,不过该行的程序、礼节依旧得做,禄伯固然是忙得日夜不着消停,便是燕云、燕雨兄弟也是忙得团团转,东家致哀,西家吊唁的
好在有福伯坐阵,打理调度日常事务,解了禄伯大围,否则还真有些照顾不周了
今日刚得了空,午时,镇边王杨荣晨还要带人过来,虽则是大老爷的晚辈,但毕竟是王爷的身份,镖局不能失了礼数,福伯又去了唐家办差,所以禄伯依旧还要操劳周棋来时,禄伯也是刚坐下来,命人煮了茶
周棋一边喝茶,一边听着禄伯唠叨,闲叙了几句,禄伯问了二哥喜伯安好,周棋又简单地说了些大明湖的事情,外边燕杰高声告进,来给周棋请安
禄伯笑道:“小周真是好福气,倒平白拣了这么两个宝贝,燕文跟着镇边王,将来自然是有出息,便是燕杰,小小年纪,武功已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真是可喜可贺啊”
周棋摇头道:“们两个都肯乖乖听话,平平安安地,就烧高香了,可不指望们有什么大出息”
这边燕杰已经行了进来,给禄伯见了礼,便给爹爹叩安,请完安后,就乖乖地跪在地上聆听训示
周棋心里大为欢喜,几个月未见,不仅人是越发俊逸英挺,便是礼数上也这么周全了,忙过去扶道:“快起来吧,让爹爹看看,杰儿真是越发乖巧有礼了”
燕杰却没有起,微垂了头道:“爹爹,小杰不敢起来,小杰做了一桩大大的错事,请爹责罚”
周棋并没放在心上,笑道:“做错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次又有什么新鲜的”
燕杰道:“孩儿背着爹爹,私定了终身”
“什么!”周棋着实吃了一惊,却也并未动怒,只有些好奇地问:“私定了终身?是哪家的孩子?”
燕杰道:“是姊妹宫的一个杀手”
“什么?”周棋这回可是愣住了,老脸不由也拉下来
“虽然她对小杰并不甚喜爱,还几次想要陷害小杰,可是小杰就是喜欢她,想着要娶她为妻”
“什么,,!”周棋一时都是气蒙了,手指着燕杰,对禄伯道:“三哥,听听,这孩子莫不是疯了,说的这是什么胡话”
禄伯叹了口气,劝周棋道:“小周,燕杰还小……”
周棋就更惊:“那么说倒是真的了?燕杰,莫非是想气死不成?”
燕杰道:“小杰哪敢如此不孝,爹爹放心,如今燕杰已是娶不成她了”
周棋一时还没反映过来,燕杰又道:“孩儿已经一剑杀了她,自是不能娶她回来孝敬爹爹了”
“什么?”周棋糊涂了
燕杰已经接道:“只是孩儿经历了这些事情也是想明白了,人生苦短,儿女之情更是朝夕变化,红颜易损,情事易老,小杰日后决不再涉什么儿女私情,只守着爹爹尽孝便了”
这边不仅周棋差点没被燕杰气得背过气去,原来还一心护着燕杰的禄伯也变了脸色:“燕杰,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
燕杰梗着脖子道:“小杰没有胡说,这是小杰的真心话,小杰虽然不会出家去当什么和尚,但是已经决定独身终老了”
“什么,这个混账东西!”周棋气得上前就要踢燕杰,禄伯一边拦着周棋,怕气头上伤了燕杰,一边训燕杰道:“就可劲折腾吧,有本事这话当了师兄们说去”
燕杰腾了站起来,强忍了屁股上的疼痛,装出一副英雄气概道:“说就说,这就跟师兄说去”说完,扭头便往外走,耳边传来周棋的骂声:“这个逆子,看大哥回来不扒了的皮……”
燕杰拐过影壁,瞧见玉翎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便往身上靠去道:“小翎,快来帮忙,要痛死了”
玉翎一边乐一边扶住道:“这下将周总管气得不轻啊”
燕杰叹了口气,很有些内疚道:“爹身体康健,这点小气不算什么的,再说为了大哥一辈子的幸福,也只好做一次不孝子了”
玉翎道:“这样做,周总管便会允了大哥的事情吗?
燕杰道:“也不知道,希望能帮上些忙吧”
玉翎又忍不住笑道:“可是,听周总管的意思,好像准备让大哥帮忙拍啊”
燕杰有些头疼,道:“爹就是这样,每次生气了想要拍,又不肯自己动手,都去麻烦大哥”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道:“只是这次不同,这次虽惹生气,总也算是为大儿子的终身幸福考虑”
“是啊,这次算得上是处心积虑、忍辱负重了”玉翎夸燕杰
“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灿烂啦?”燕杰拿眼睛使劲瞪玉翎,“像这样一心为哥哥打算,不惜牺牲自己的好兄弟难道不值得感动吗?”
“挺感动的啊”玉翎还是笑:“尤其是那句独身终老的话,真的很有气势!”
玉云从小莫的床上起来,蹑手蹑脚地往小卿的屋子去,走到门边,偷偷地打开帘子瞧去
小莫师兄双手举着藤棍,跪在桌子旁,老大的帷帐依旧放着,想来还是没有起来
昨晚上小卿喊了来,不过是查问功课,而且难得地不曾发脾气,甚至可以用和蔼可亲来形容不过,对小莫师兄的态度可就没那么好了,小莫师兄明显是有什么话想和说,可是小卿师兄就是不理
眼看要到熄灯时分,小卿便吩咐玉云不用回了,在外间的书房歇了吧小莫便道:“小弟去告诉一声吧”
小卿也没有反对,等小莫出去了,小卿才对玉云道:“也不用去睡书房了,就去小莫师兄的房间睡吧”
玉云奇怪道:“那小莫师兄睡哪里?”
小卿淡淡笑道:“小莫师兄今晚是不想睡了”
果真,过了一会儿小莫回来,便跟小卿说,有事情要和师兄说
小卿瞧了小莫一眼道:“若是想说,就请了板子过来说吧”
小莫就真自墙边取了藤棍来,跪下举过头顶道:“小弟有事情和师兄说”
小卿就笑,吩咐玉云先去睡吧
玉云瞧着这阵势不好,也不敢多说,忙去睡了本来在隔壁还竖起耳朵想听听,小莫师兄到底想和小卿师兄说些什么事,可是听了半响也没有动静,最后竟是睡着了
哪知早上一看,小莫师兄还是昨天晚上那姿势跪在那里呢
玉云吐了吐舌头,刚想放下帘子,帷帐被掀开一角,小卿已是醒了
“师兄”玉云连忙进屋行礼
小卿点头道:“先去做早课,别误了给师父请早”
“是”玉云应了,就去瞧小莫师兄
小卿下地,穿了缎子的靸鞋(丝鞋、缎鞋、草鞋、麻鞋比较轻薄,夏季穿,也可用于室内穿着,便做成靸鞋,就是现在棉拖鞋的样子),走到小莫身边
小莫脸色谦和,还是很恭敬地举着藤棍,腰也挺得笔直,见小卿过来,轻舔了下嘴唇道:“小莫有事和师兄说”
小卿伸手拿了小莫手中的藤棍,小莫心中不由一紧,可还是抿了唇未动
小卿便将藤棍扔到旁边的桌子上,道:“这脾气真是见长啊”
小莫微垂了头不语
“行了,手放下吧,还举那么高干嘛?”小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有话起来说吧”
小莫应道:“谢谢师兄”手缓缓放下,已是酸痛不已,暗暗地动了动膝盖,才用手撑了地,缓缓站了起来
小卿已经有些不耐烦道:“干什么,平日里练的功夫都就饭吃了?才跪这么几个时辰,腿脚就麻了不成?亏还是练武之人”
小莫应道:“是小弟平日懈怠,师兄恕罪”心里却喊冤道,什么叫才这几个时辰啊,昨天晚上到现在是没几个时辰,可是昨天白天也跪了好几个时辰啊,还有前天晚上,前天……这几天都光跪着了……
“想说什么还不快说?”小卿看小莫沉默不语,又不耐烦
小莫忙道:“是,小弟这就说”老大看来今天很烦躁啊,小莫心里直叹气,自己真是又撞枪口上了今天杨大哥要来,老大这一关必定是不好过,自己却还跟着添乱,也难怪老大火大了
心里想着,嘴上已经说道:“有一件事情,虽然小莫觉得没有做错,可是又怕老大生气,所以没有事先禀请,还请老大重责”
小卿唇角轻扬,道:“明明就是擅做主张、欺瞒兄长,还说得这般饶舌作甚?”
小莫轻咬了下唇,撩袍欲跪
“行了”小卿站起来,“还当自己多聪明呢,做的这事早就知道了,今儿个既然自己说了,也知这几日没跪冤了,滚出去吧”
“多谢师兄!”小莫一跪落地,忍不住呼了声痛,又忙站起来,“小弟先告退”然后一瘸一拐地快速退出去了
小莫最是知道老大性格小卿一向喜怒难测,如今明明是心情不是太好,却连擅做主张,欺瞒兄长这等大错都不罚了,可是难得的机会,自然是越快消失越好
小卿忍不住一笑,又叹了口气,心道:“是逃了这一顿打啦,师兄可是逃不过去了……”
小莫回到自己房间,才连忙地揉着膝盖,呲牙咧嘴地吸气,又忙着揉自己的胳膊,推开窗子,外面清冷的空气在脸上,很是让人神清气爽瞧瞧院子中的石冕,离给师父请早还有半个多时辰,便又关了窗子,脱了鞋子,往床上一倒,啊,真是舒服,几日没躺在床上了,才知道床得好啊
小莫伸展了身体,来回翻了两下身,躺个一刻钟在起来浣洗更衣也来得及哦,就这么无所事事地躺一会儿吧
小莫这边心情大好,几条街外的一栋民房里,凤阁的心情也是非常不错那地牢看守的差事,终于做到头了,七杀令主大人说了,待这个上官小叶的伤养好后,就将和的朋友宋玉带回碧落天总坛青天楼去,那地牢差事的缺儿就归们了
“的嘴都要笑歪了”擎羊从里屋出来,边坐在桌边擦剑,边忍不住出言提醒
“上官小叶怎么样了?这都三天了,人还没醒过来?”凤阁忙问
“刚醒过来了,那个叫宋玉的正在照顾”擎羊冷着一张脸
“啊,太好了”凤阁高兴,又看擎羊:“干嘛那么不乐意?”走过来坐在擎羊对面:“是不是做杀手习惯了,做救人的事就特别不习惯?”
擎羊懒得与口舌之争,心道,这几年做救人的事情做得还少吗?
“们这次真是去的及时,”凤阁忍不住自夸赞道:“事情也办得漂亮,用一个死人及时换下了上官小叶说,咱们要是晚去一步,上官小叶真的就要被爹上官鹰活活打死了”
擎羊冷冷道:“咱们奉七杀令主大人之命行事,自然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不过,这事情总还是有些疑点,”凤阁沉吟道:“虽说那具尸体年龄与上官小叶相仿,但是自己儿子总能认出来吧,为何咱们将尸体还回去时,上官鹰竟是认不出来?”
“怎么知道,废话怎么那么多?”擎羊不再理,自去院子练剑,凤阁也不再多想,拿了剑也往院子中去了
三天前的夜里丐帮分舵上官鹰独坐书房,女儿上官荭的哭声仍是隐隐约约地传过来,知道女儿是在埋怨自己心狠,将小叶用家法处死
叹了一口气也想不到儿子会如此冥顽不灵,自己当初舍了老脸,致信小卿的师父傅龙城,才从小莫那里得到了儿子的藏身之所可是没想到的是,自己就算有原谅儿子之心,儿子却并不领情
花重金从发配之地赎回来的儿子,竟宁死也要与那个叫宋玉的男子在一起
家有家法,丐帮的脸面如何能毁在这样一个逆子手里上官鹰忍不住又是叹息连连毕竟是亲生骨肉,外人尚且怜悯,何况这个亲爹
所以暗暗希望上官小叶能迷途知返,能在家法的重责下清醒过来,应一声错可是上官小叶竟铁了心,被乱棍打得气息奄奄、血肉模糊,却并不松嘴
也许上官小叶是在赌,拿生命赌父子之情,可是,却赌不过帮主之威,赌不过丐帮在江湖上的脸面
上官鹰也是强忍了心痛,拧身进屋,再是如何,也不能亲眼见儿子死于乱棍之下
而就在此时,不知哪里来了两个黑衣人,竟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上官小叶抢走上官鹰得报后,又是震惊,又是愤怒,连忙调集人马去追,却在半路上发现了被丢弃的儿子的尸体
确切地说,只是穿着儿子的衣服,同样是被打得血肉模糊地一具尸体虽然这具尸体也是个年轻人,的脸也被打得肿胀不堪,失去了模样,但是上官鹰惊怒之后还是察觉出了不同
可是没有声张,甚至就是连女儿也没有说破,而是命人:“将这逆子埋了!乱丐帮帮规者,这就是下场!”
回想到此,上官鹰不由苦笑,苦笑中更是凄凉难道是一生杀伐过重,上天才给这样的惩罚,让惟一的亲子不能尽孝膝前无论如何,能活在世上,哪怕是隐姓埋名地活着,能和爱的人活在一起,也是好的父母就抛在一边吧
上官鹰不无心痛地想,拿起信笺,沉思良久,只写了一句话:“虽生犹死”然后命心腹道:“送给傅家镖局的傅云卿少侠”
傅小卿是多么聪明伶俐的人,看了信的内容,只一句话,便是明白了上官鹰的心意也立时就猜到了,大约是怎么回事
小莫舒服地躺在床上,其实也很纳闷自己营救上官小叶这事做得很隐秘啊,而且还特意以七杀令主的身份吩咐擎羊、凤阁,此事由向碧落天大人亲禀,可还没说呢,怎么老大就知道了呢?
这事是三天前做的,之所以想瞒上几天,无非就是为了等这事平息平息,就是老大还想要不允,丐帮那边的丧事都办了的话,也不能再把人还回去了
可是瞧老大今天这意思,分明就是三天前已经知道了啊因为就是三天前,自己就开始被莫名其妙罚跪的
老大真是深不可测小莫想,以后凡事可是不能再瞒着老大了,就没有什么能瞒过的事儿去
老大真是圣明<更新更快就在笔趣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