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从人世间开始

第七十九章镇魂灯1

郭长城回到家以后先昏天黑地地大睡了一觉,然后起来把自己弄得像个人样了,这才收拾收拾,买了礼品后,去挨户走亲戚,首先就到了二舅家——得先遵照领导的嘱托,把红包送出去,郭长城这人有个毛病,身上有“别人的东西”就受不了……哪怕明知道长辈转手就会把红包便宜

进屋叫了人,第一件事,郭长城就是把红包拿了出来,用述职报告一样严肃正经的口气,一字不差地复述:“二舅,们领导说过节了,给舅妈和姐姐添几件新衣服”

郭长城的姐也是个光会花不会赚的败家子,导致二舅有生之年头一次见到回头钱,受宠若惊之余略惊诧,愣了愣才接过来,有些诧异地打开看了一眼,又递回给郭长城:“哟嗬,还不少,拿着当零花买点东西去吧——奇怪了,们老杨不是个著名的铁公鸡么,今年怎么想起发红包了”

郭长城莫名其妙:“谁是老杨?”

郭长城的二舅一边站起来接饺子盘,一边随口说:“们户籍科的头不是姓杨吗?仨字,叫杨什么来着?”

郭长城:“们领导姓赵”

二舅听了,也没往心里去,一边分筷子,一边接着说:“爱姓什么姓什么吧,反正以前听谁说过那人挺抠门的,出门吃饭走哪到哪打包,不过人上有老下有小,养家糊口也实属正常,人家对好,也好好工作,按说也不小了,赚点工资别都花了,多少攒点,得知道过日子……”

郭长城越听越晕,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二舅,们领导还没结婚呢”

“怎么能没结婚呢?人家闺女都快上大学了,上个月还跟人说不容易,让人多关照一下呢”郭长城的二舅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等等,红包谁给的?”

郭长城说:“们赵处”

“赵处?哪个赵处?”

郭长城:“……不是特别调查处的赵处吗?”

“特别调查处?光明路的那个?姓赵?赵云澜?”二舅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然后和郭长城大眼瞪小眼片刻,一口叼起一个饺子,心不在焉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还是觉得这事奇怪到不可思议,于是蠕动着腮帮子说,“那不是扯淡呢吗,哪有往们那塞人的本事?”

“什么本事?”二舅妈也坐了下来,“不是在户籍科吗?”

郭长城老老实实地交待说:“现在在特别调查处刑侦科工作”

“什么玩意?刑侦?”二舅妈从小看着长大,知道这个倒霉孩子是个什么货色,立刻变得忧心忡忡,“看舅办得这是什么事,咱们家的孩子怎么能进刑侦科呢?又危险又不稳当,碰上要命的案子……哎呀,们都负责什么类型的事?”

郭长城刚张了张嘴,二舅就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别瞎问,特别调查处内部的事都是机密,别勾搭孩子犯错误——其实舅妈就是问,那工作危险不危险,平时累不累?要不再帮活动一下,咱们宁可少挣一点钱,还是找个稳当点的岗位吧”

直到这时,有点迟钝的郭长城才反应过来——敢情一开始被调到特别调查处原来就是个错误,就知道,凭借自己这种超人低下的智商和情商,但凡家里人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就不会把往那么拉风的工作岗位上调

……当然,此时郭长城已经忘了,是怎么在第一天报道的时候,就被阿飘同事吓晕过去的事了

郭长城因为和别人相处不易,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才有一点融入了光明路4号的氛围,几乎立刻就生出了浓重的依恋之情,特别是对一直把当新人带的楚恕之们

而赵云澜,在心里基本已经等同于半个爹了……尽管“半爹”在没有通知一声的情况下,就给找了个男后娘

可是架不住“后娘”性情温和好说话,郭长城听出了二舅的意思,立刻百分之百、坚定不移地说:“不想走”

郭长城这人从来都是十分的随波逐流,无论在做什么决策的时候,基本可以当不存在,反正是不会有任何意见的,突然这么立场鲜明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二舅和二舅妈适应不良,一时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二舅妈才问:“那边……真有那么好吗?”

郭长城用力点点头

“想在那干?”二舅还是不放心,又问,“真不危险?”

郭长城为了留下来,违心地一口咬定:“一点也不危险”

“那行吧,”二舅想了想,觉得毕竟是这么大个小伙子,尽管多年来一直烂泥糊不上墙,但好不容易萌生了一点事业心,也不宜过分打击,于是有些迟疑地答应了,“那回头把们领导的电话给,改天约赵云澜出来吃顿饭,人家比大不了几岁,跟人多学着点”

赵云澜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就像是被人打了个洞那么疼,好像一觉醒过来没怎么得到休息,反而更累了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乱梦一直不连贯,却总是来回围绕着刺瞎神龙双眼、撞倒不周山的那几件事,来来回回,逡巡不去

赵云澜的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几把,随后手机被人轻轻地塞进了手里,接起电话的时候,眼睛都还没睁开,一听明白对方是谁,立刻下意识地进入了状态,寒暄了一大堆废话之后,赵云澜又尽所能,既不显得很夸张,又艰难地挑出了几个郭长城同学的优点,不着痕迹地捧了一下领导的臭脚,进而双方在十分和谐、互拍马屁的话题气氛里,约了顿饭

赵云澜挂上电话,又一头扎进了枕头里,哼哼唧唧地说:“头疼”

沈巍立刻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走过来抱起,在额头上摸了半天:“好像有点热,为什么会突然发烧?”

赵云澜有气无力地把头靠在肩膀上,咬牙切齿地说:“说呢?去给拿消炎药和退烧药,这个蒙古大夫”

沈巍怀着十万分的愧疚,默默地照做了

赵云澜一口把一堆小药片咽了下去,然后撸起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让沈巍给穿上的睡衣的袖子,猛地一扑,把沈巍按在了床上,面部表情十分狰狞地问:“大爷,小的昨天晚上伺候得爽了没?”

沈巍见晃晃悠悠,忙伸手扶住的腰,又拢好蹭开的衣襟:“别乱掀被子,热气都散了,感冒”

“这别管”赵云澜一只手按着的肩膀,一只手捏住的领子,阴森森地说,“既然大爷觉得爽了,是不是也该给点小费?”

沈巍任压着,抬眼看着,这在赵云澜看来,简直是在邀请自己□□,于是恶向胆边生,骑在沈巍身上去扒的衣服:“今天不办了,明天就跟姓……嘶操!”

沈巍忙伸手圈在身后:“怎么了?”

“疼……疼疼疼,腿抽筋了”

沈巍:“……”

赵云澜大概是本来就有点缺钙,外加头天晚上被折腾得有点狠,抽筋也抽得十分彻底——大腿抽完换小腿,末了又转移到了脚上,沈巍只好在一阵不爽的咒骂声里硬掰直了的腿,一点一点地把的腿筋捋顺

赵云澜开始疼得呲牙咧嘴直啃被角,过了一会也就平静下来了,沈巍瞥见睡衣下影影绰绰露出来的一身青紫,又过意不去地坐在一边,轻轻地按摩起躺得有些发僵的肌肉,赵云澜就不闹了,老老实实地趴在床上享受,目光侧到一边,落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上,过了一会,忽然说:“郭长城二舅是今年年初刚刚空降下来的,还没深接触过,但是听说那老头别的本事没有,出了名的会做人”

沈巍轻轻地应了一声

“外甥拿着的一纸调令,在手下工作了半年多,却一次也没联系过,到现在才打电话约出去吃饭,觉得正常吗?”

沈巍不知道们这些乱七八糟的潜规则,于是问:“怎么?”

“怀疑老头也是才弄明白郭长城被弄到了特别调查处,这里面……”赵云澜顿了顿,没再往下说,侧头看了沈巍一眼,飞快地转移了话题,“真的是弄塌了天路不周吗?”

沈巍愣了一下才说:“传说不周山是水神共工撞塌的”

“嗯”赵云澜垂下眼皮——如果鬼族是不周山倒下后方才被放出来的,那究竟是谁弄到了不周山的事,沈巍大概也并不那么清楚

沈巍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在大神木里,到底……”

“大神木给看了五千年前的东西”赵云澜趴在枕头上,转过头来,“看见,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从大石头上摔进了水里,当时就想,一定是帅得金光闪闪的,一下就闪瞎了的眼,震惊得掉水沟里的……啊!”

沈巍正好掐在腰上的手不由自主地重了一下

赵云澜:“老、老腰……要谋杀亲夫吗?”

沈巍给揉了揉,沉默一会,大概是已经做过了最亲密的事,竟然意外地坦然承认了:“确实是第一眼见到,就三魂去了七魄,从此再也忘不了了”

赵云澜得意又猥琐地笑:“嘿嘿嘿,哎,沈教授,把那碍眼的玻璃片摘了,变个长发给老公看看”

沈巍顺从地摘下眼镜,恢复本来的模样,漆黑的长发瞬间铺了满床

大概有时候,那些愚蠢的男人总有些无可名状的长发情节,反正赵云澜是觉得自己的萌点一瞬间就被对方正中红心,呆呆地看了沈巍半天,然后伸出咸猪手,小心翼翼地在沈巍的头发上摸了一把,捧着心喃喃地说:“大、大大大美人,洒家觉得这辈子值了”

沈巍用手指松着的肩膀,赵云澜渐渐敛去脸上傻得冒泡的表情,沉默地思量了片刻,又微微地皱起了眉,继续说:“但是想,从小跟大庆那只死胖子一起长大,如果它有一天对不起,吃里扒外地和小母猫私奔跑了,最多以后不认它,也是不会把它怎么样的”

沈巍眨眨眼睛,没弄明白话题怎么跳到了猫私奔这里

“如果真的受蚩尤的托付,照顾的后裔,眼看着一代代龙族,从一条小长虫,长成鹏程九万里的神龙,是宁可把自己的手戳个窟窿,也不忍心去刺瞎神龙的眼睛、让它触柱而亡的”赵云澜的话音顿了顿,忽然斩钉截铁地说,“神龙的眼睛绝对不是干的,不周山也绝不可能是设计弄塌的”

“判官大言不惭地来忽悠,基本没一句实话,在山上忽悠们,基本也靠连猜再蒙,说在大神木里看见的,是几分真几分假?是谁让看见的?”赵云澜用手指勾着沈巍的发梢,嘴角带着一点笑容,眼神却冷了下来,过了一会,轻轻地说,“哎,宝贝,再给说说,在邓林遇见之后的事”

沈巍轻轻地笑了一下,低声说:“没什么,那时什么也不懂,对很好,带访遍名山大川,走走停停可惜女娲还没有把天补好,总是说,漫天淫雨,连大好山河也不好看了,却觉得没什么,那是一辈子看过得最好的风景”

“漫天淫雨,连大好河山也不好看了”,怎么看怎么像一句随口抱怨,赵云澜皱了皱眉,认为如果自己真的剑走偏锋,打算把天地掀翻,那是绝对不会有心情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小美人游山玩水的

“后来是升了的神格”赵云澜说

沈巍笑了一下:“不要一直介怀,这样的人,本来就是不容于天地的,为了保住,让从大不敬之地脱胎出来,并不是陷于不义,是感激的”

沈巍说着,俯身在赵云澜的鬓角上轻轻亲吻了一下,握住的手,低低地说:“与在一起的日子,让朝生暮死,都是乐意的”

“呸,胡说”赵云澜打断,“女娲补天之后,用四圣封了四道天柱,就是那时候丢下……死的吗?”

沈巍的手僵了一下,紧紧地搂住赵云澜

“为什么……”赵云澜自语似的低声说,“最后还是为了女娲吗?”

一抹不虞之色飞快地掠过沈巍的脸,让一瞬间看起来有点阴沉,不巧,正被赵云澜看见了,这二货立刻丢开方才想的,用手指勾了勾沈巍的下巴:“别不高兴嘛,就是随口一问,眼里比女娲美貌多了,来,小美人,跟老公说说,当年是怎么用幼美颜勾引的?”

沈巍拉过被子往身上一盖,不大自在地瞪了一眼,似乎是想义正言辞地斥责一下满嘴跑火车这件事,然而目光落到赵云澜还带着暧昧痕迹的锁骨上,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一转,耳根红了,张了张嘴,最后讷讷地憋出一句:“……下楼一趟”

说完,就火速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送洗凭条跑去取衣服了

赵云澜按了按自己依然酸软的腰,感觉万般滋味无法言喻

过了一会,爬起来把自己洗漱干净,从微波炉里端了一盘沈巍热好的食物,一边吃一边摸出电话:“喂爸,明天有空没有,带沈巍过去看看们”

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欢喜,脸色冷得仿佛要掉出冰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