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相见欢（3）
“……”
“意姿姐姐，原来在这里，”师窈窈不笑嘻嘻地跟了过来，扫了一眼，皱了皱鼻子，“听朴算子老爷爷说，现在就跟个七，八岁的小孩没什么两样，看来还真是”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却一个字不差地飘进肖珏的耳中
肖珏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既不哭也不闹，就一直用那种幼兽一般的神情盯着她，只要她稍微流露出一点点动容，就将嘴巴一扁，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姐姐，为什么要纵容呢？”
师窈窈哼了一声，“看就是小孩子的把戏嘛，下次不要管，就会自己乖乖起来了”她头头是道，“以前跟年纪小的小孩子相处，们喜欢扮可怜，这种时候就不应该惯着，越惯着，越要得寸进尺了”
可是的拐杖早就在摘果子的时候不知丢哪里去了，走路走不稳，
“啪叽”摔倒了
云意姿回头，惊讶地看着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公子？”
肖珏唰地抬头，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修长俊朗的身影一时惹来不少注目，“啪嗒”羊肉饼掉在地上也完全不管，只是看着云意姿背对着被那橘红裙子的少女拉走，的手慢慢地攥住，眸光也慢慢地凝固起来
云意姿被师窈窈带着胡乱跳了一阵，只觉昏天暗地刚吃的都要吐出来了，不过倒是酣畅淋漓，微微喘着气摆手说不行了，师窈窈这才放过了她，还不住地夸她很有天赋
“意姿姐姐，一起呀！”
云意姿惊愕，“——呃”
一个村子里的男女老少,围着篝火谈笑风生,从人群中忽然爆发一阵欢呼，原来是一个少女忽然翩翩起舞，橘红色的裙摆大大旋开像一朵烟花，她摆动腰肢，踮着脚尖，轻盈地在草地上跳跃着、舞动着，双手交错着往上，从指尖好似开出了一朵花
师窈窈的眼中盛满了笑意,她随着乐声的加快而旋转起来,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身体好像变成了一道闪电，四肢舒展得极具美感，像森林里偷偷跑出的精灵,人们拍着手掌喝彩，师窈窈脸上出了薄汗，眼睛黑漆漆得像灵动的麋鹿，轻轻划过坐在暗处的肖珏，好似有一瞬间的停滞，云意姿微微惊讶，而后了然一笑，肖珏生成这般自然而然吸引小姑娘的目光，从方才开始就有不少三姑六姨往这里看了，没想到师窈窈也逃不过，眼看着她跳着转着往这边而来，云意姿转过脸，担忧地看了一眼肖珏
夜间树影婆娑,混合着胡笳琴的声音，篝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人们的影子投映在草地的空地上，云意姿微笑着坐在树下,捧着一块热乎乎的羊肉饼,低头咬了一口薄薄的面饼,小麦与羊肉的香气充斥在口腔,肖珏紧紧靠着她的右边坐着,除了云意姿根本不让任何人靠近，胥宰等人只能远远护卫
还没说完就被师窈窈一把拉走了
原来是个熟了就很活泼的性子，云意姿耐心笑着听她叽叽喳喳，回到树下的时候，肖珏却不在原地了
说完转身肖珏急切想跟上她
云意姿找到肖珏的时候，身上弄得脏兮兮的，怀里揣着一半鲜红色一半青褐色的果子云意姿皱眉上前，却忽然伸手，碰了碰云意姿的嘴唇，云意姿知道这是学她喂吃东西的样子，不禁莞尔，没吃，把递过来的果子拿着，用手帕包好，捏了捏白里透红的脸颊：“放着给公子酿酒喝”
却见一直低着头，根本没看到
师窈窈来到二人跟前，圆鼓鼓的胸脯因方才的舞蹈微微起伏，她咧嘴一笑，忽然向云意姿伸出了手：
云意姿凝视肖珏
摔得头破血流，只是想要一个拥抱
师窈窈还要再说，云意姿摇了摇头制止她，笑道：
“假装不知道就好了配合也没关系不论今后是什么样，现在的，就只是个孩子而已啊”
她来到的面前，将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们的眼睛对上：“特别的小孩子”
的眼底迅速凝结起了水雾，一声不吭地往她怀里钻柔软冰凉的头发蹭到她脸颊，云意姿放任抱住自己
很多事终归是要面对的，人不可能一辈子逃避有些伤口只有再次血淋淋地撕开，清除掉那些腐烂的东西，才能彻底痊愈啊
只是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公子真是的，到处乱跑”
“是没把看好了啊，“
云意姿很认真地对说：“下次不要到处乱跑了，找不到，会……很自责的”
她捧住脸一副要哭的架势，分明哄骗小孩子的把戏，却听见了一声很奇怪的回应
嘶哑而结巴，“不要哭”
“公子……说什么？”
说话了？有点生涩，应该是一开始说话还没习惯
“云娘哭，也难过”
刚说完眼睛就红了，早就知道了，云意姿揉了揉的耳朵嘲笑，“笨蛋”
如果真的像八九岁的孩子一般，任性胡为大吵大闹，她也许还可以找到离开的理由，可是像这样乖巧，反而让她良心不安了
在光芒万丈时来，也不会在黯淡无光时离去曾被那样炙热如熔岩的感情包围，被那样不顾一切地保护过应该给予回应的啊，怎么可以不闻不问呢
“想被拥抱的时候，会伸开双臂抱住，要是不高兴了也会立刻好好地哄，总之，不会丢下一个人的想不明白的事会与一起想，无法解决的也会一起面对”
“不知道这世上，其的女郎与她们的心上人是怎样相处的，只是与，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啊换作是经历了那些，相信，也不会放弃的”
“那么，后来呢？”
郭莺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们又为何分开呢”
云意姿沉默了
“因为骗了”
的病，从那一天开始，就好了
可是，又更严重了
云意姿叹了口气，“一个人到底怎样，才能独立地活着，一直很想明白这件事以前牵挂的人都失去了，所以这一次的愿望，便是保护们珍惜们，倘若找不到，便一直找寻下去至于，跟相处了很长时间，照顾这件事对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负担反而觉得，那样更为轻松也许，只是可怜着罢了当然了，可以选择跟在一起，可是后来仔细想过，那不是真心想要的”
“到底做了什么？”
“……”
“那时天冷了，趁着大雪未至，大人们上山狩猎，有只梅花鹿咬了一口，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对吧？可是要杀了那只鹿原本，只是一只没有灵智的畜生，杀了便杀了吧，可见那鹿腹中坠坠，似通人言，才知晓那是一头母鹿，于是，同说，来年春天，也许能看见一只小鹿在林间撒欢想想也是很可爱的”
“答应了放过这只鹿可是没过几日，便收到了一对鹿皮指套
那斑纹上的印子绝不会看错”
“同吵了一架，明明跟说过不希望那样做很快道歉，且再三保证，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了”
“但不过是说说罢了还有一次，当着的面，将一个人的眼珠生生挖下”
云意姿还能回忆起来那眼珠脱落时粘连的血丝黏膜
她当场便呕了出来
那人的惨叫声让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说，那个人盯着看了很久，觉得很厌恶，一时冲动才……”
她揉了揉眼角，“这让怎么相信，还是个正常人”
“在那之前没有想过离开只是，竟然在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无法控制的样子”
“害怕被反噬？”
“不知道……”云意姿苦笑，“也许，真是太自负了，竟然妄图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最后让下定决心离开的，是因为撞见了……”
“谋杀”
云意姿想起那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她从后山晨跑回来，看见肖珏将一个人的头按进水缸之中，水花扑腾得到处都是长长的黑发在水面上飘散，那微微挣扎的幅度昭示着受害者的力气所剩无几
云意姿怔了一下，这才看清那被肖珏按在水缸中就要溺死的人是……
师窈窈
云意姿浑身紧绷，缓缓地，对上了凶手的眼睛
也看着云意姿，绀蓝色的眼珠里，却没有一点慌乱
一点，一点都没有，的手甚至还按在师窈窈的脖子上，隔着一块雪白的绸，很用力，手腕青筋分明，脸色平静
大概是想先勒死她的
盯着云意姿，很无辜很委屈地说，
“云娘，她勾引”
然后松手了
松得非常干脆果断，在云意姿冲上来制止之前身体坠地的巨响，水花四溅，师窈窈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头发湿透黏在脸上，
“咳咳咳……咳咳咳”
从窒息的痛苦中被解救出来，她脸部青紫眼珠凸出，整个人狼狈无比
在云意姿看向她的时候，僵硬慌乱地想要摇头，却猛地被肖珏一个斜斜看来的眼神制止，深深的恐惧与骇然呼之欲出，就那样卡在了脸上，犹如撞见什么猛兽恶鬼
师窈窈的脸色十分难看，绝望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死了一样云意姿从未在一个活人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
她慢慢地走了过去
她在肖珏身上捕捉到的那股一闪而逝的阴冷，那种阴冷她曾经只在一个人——世子肖渊那里看到过高高在上的掠夺者，践踏人的冷血怪物
可是在与云意姿对视的时候，又立刻变得无比乖觉，温柔柔软像个小动物，毫无犹豫地向她大步地走了过来，高高的马尾一甩一甩，身高的优势让走来的每一步都带着压迫，可是就在一步之遥的时候——
在她面前屈膝，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一点一点，跪行到她的面前
主动牵拉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云意姿被那只手冷得哆嗦了一下
她沉默，触摸着的额头，将碎发捋开露出光洁的皮肤，而迎着她的手掌轻轻地吐息，感受着她的体温，云意姿慢慢地对上的眼睛，那一双绀蓝色，湿漉漉的充满依恋的眼睛
可云意姿的瞳仁中，却印出，一只浑身长满毒刺的怪物
一瞬间化作了干净漂亮的人形，捡起那从的脖颈上脱落的绳子
明明在外面撕咬得浑身是血，杀戮成瘾，却又将那早就形同虚设的绳索，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心
怀着满满的期待和爱意，指尖沾满滴血的粘稠，将绳索交到她的手里，对的主人露出一个温柔羞涩的笑，好像在说——
“来，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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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反应有点迟钝,吃相却仍然很是优雅,沉静地垂着眼，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牙齿磨着粮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云意姿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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