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樱花与红莲 · 四
“您好您好!”一名男子挤上来递名片,“是星探事务所的昭仓,们事务所跟很多们参加大型漫展的表演,还有大制作电影拍摄的机会,请您务必抽空联系们!”
“不是,”年轻人笑着把名片递还回去,“只是出来散步的普通人每年樱花开的时候都会来东京看看,”仰头看着夜幕中灯火通明的黑色大厦,“顺便遥望一下那高高在上的哥哥”
黑色的迈巴赫轿车滑行着靠边停下,司机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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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接了,诸位再会”年轻人躬身跟大家鞠躬之后上了车,穿着黑制服的司机也向围观的人们鞠躬致意,然后上车离去
看着那辆价值几十万美金的豪华轿车滑入迷蒙的夜色中,女孩们还恋恋不去谁都没想到这样的贵公子有锦衣夜行的雅兴,开始还以为故意穿成这样吸引目光
“走到哪里女孩们都为动心啊”车后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人,那人抽着纸烟淡淡地说
的脸色惨白令人不寒而栗,但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一张能剧面具面具上是一张公卿的笑脸,面色惨白而嘴唇鲜红,眼睛描着粗黑的眼线,牙齿也是黑的[4]
[4]日本古代的公卿都会敷粉并用铁水把牙齿染黑,凡黑齿的才是贵族
“蛇岐八家正在搜捕们,这种时候还跑来跟联系?”年轻人冷冷地说
“就在今夜,哥哥烧掉了极·乐馆,大阪警察本部只是象征性地去救了救火”王将说,“在大家看来,猛鬼众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输家活下来没有任何意义,蛇岐八家准备把们连根拔起了”
“花了十几年心血抢来的地盘在几天之间就被蛇岐八家夺了回去,依附们的帮派纷纷背叛,可王将看起来还很坐得住”年轻人说
“舍不得又能怎样呢?蛇岐八家是黑道中的皇帝啊,们只是叛党那些依附于们的帮派原本就不够忠诚,就像不良资产一样不过们在们壮大的过程中都已经发挥了作用,极·乐馆也给们赚到了上千亿的现金就当是被们吃掉的食物吧,只要和安然无恙就好”王将说
“食物么?这场战争里死了多少人,那些尸体也都是的食物?的食性还真重口啊王将”
“是啊,都是食物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的啊,们每个人都是食尸鬼,悄悄地吃人和被吃蛇岐八家也不例外,们靠收取那些黑帮的献金活着,而黑帮的钱又从哪里来?无非是偷来的抢来的,还有妓女的卖身钱和保护费蛇岐八家自称不沾染毒品行业,可暗地里倒卖毒品的黑帮把钱码起来恭恭敬敬地交给们,们拒绝过么?”王将笑呵呵地,“们的影子附在那些妓女身上、那些瘾君子身上、那些开店的小生意人身上,无声无息地吸们的血这就是世界运行的规则,强的吃弱的,卑微者以血肉向权力者献祭,如果不甘心被吃掉的话……那就抢先把别人吃掉”
“非把话说得那么恶心才舒服么?”
“不愿听就说点别的吧希尔伯特·让·昂热已经到日本了,学院跟蛇岐八家之间剑拔弩张,爆发冲突是早晚的事”
“昂热最优先的任务是找到恺撒小组吧?毕竟恺撒小组握着高天原的第一手情报”年轻人说,“有恺撒小组的新消息么?”
“还在努力地找,那些男孩让很不安”
“不安?们只是误入这个战场的蝼蚁吧?在炮火连天中无助地爬行”
“蝼蚁么?蝼蚁能摆脱那个埋葬一切生灵的葬神之所活着回到这个世界?水深八千多米,深潜器受损严重,模拟计算的结果,们的生还几率不会高于1%,但们每个人都平安无事用好运解释的话,这运气好得让人不安这个三人组还杀死过三位龙王,连续几次把这个世界从危机的边缘拉了回来,们一路前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像命运之神站在们身后……在这个世界上们不用畏惧任何人,但如果是命运之神亲自为们保驾护航,还是会让人不安的啊”王将轻声说
“们是早已决定要逆神的人,如果真有命运之神这种东西,就连的头也一起砍下来!”年轻人冷冷地说,“通知小暮来东京找”
王将沉默了片刻:“如果只是想找个按摩师,给推荐其人吧”
“什么意思?”年轻人皱眉
“消防队在火场里找到了龙马的尸体极·乐馆陷落的时候她和源稚生战斗,但以她的血统,这就像凡人征天,拼了命用了莫洛托夫鸡尾酒也没用,敌人可是天照命啊”
足足几十秒钟年轻人都没说话,默默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无悲无喜
“那个笨蛋女人为什么不逃呢?”好像是喃喃自语
“她的身份已经被蛇岐八家知道,逃到哪里去呢?蛇岐八家的辉夜姬可是能监视所有机场、公路和海陆码头的们既然知道樱井小暮是龙马,就一定会想办法捕获她,从她身上挖出的情报龙马背后会有王将和龙王,谁都会这么猜测吧?但现在龙马死了,线索也就中断了”王将淡淡地说,“蛇岐八家的进攻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轮到们走棋了”
“对说的那些没兴趣,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不逃”
“她一直很喜欢,稚女不知道么?”
“什么意思?”
“女人就是这么愚蠢的动物,当她们怀着无望的爱时,只有很少人会明智地选择放弃,更多的人会选择燃烧自己给看至少在那个瞬间,她在的眼里是最明亮的”王将轻声说,“本该是最懂这个道理的人啊稚女”
“早就猜到她会选择死在极·乐馆?所以才把她留在那里看家?”
王将微微点头:“用情来推断一个女人,总是很准”
妖娆的红光划破车内的黑暗王将立刻坐直了,因为绯红色的刀刃就横在面具下方年轻人手握刀鞘把刀身震出去,刀刃滑出一尺,但割断王将的喉咙是足够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年轻人仍看着窗外:“猜到她会选择死在那里,所以才留她在那里看家,她死了线索就中断了,没有人能知道和的真实身份所以培养她提拔她的时候那么高调,因为这样外界都知道有这样一匹妖娆的龙马,却不知道龙马背后的王将和龙王是不是真的存在关键的时候舍弃那枚棋子就好了,果然是一只食尸鬼,给身边的人都排好了时间,一个接一个吃掉们,最后活下来的只是肥壮的自己”
王将举起双手不敢动弹,太清楚这年轻人的癫狂了会在街头极尽耐心地陪路人拍照,也会因为一时暴怒而斩下盟友的头颅,一切都取决于当时的心情樱井小暮从不知道自己能被这个年轻人看重并非因为她那一手按摩的绝活,只是某天夜里终于学全了坂东玉三郎的《杨贵妃》,想要一个漂亮的女人听演唱,而当时身边能叫喜欢的女人只有樱井小暮,所以径直下楼牵了樱井小暮的手上楼,所有人都以为那一夜樱井小暮和“龙王”之间有过什么所以王将并未觉得牺牲樱井小暮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一个静夜中选来当观众的女人而已
但此刻王将能清楚地感受到年轻人的暴怒当初随随便便就选了樱井小暮,从未把她当作什么重要的人对待,但她死了,却任性地发起火来
刀锋逼得越来越紧,王将知道自己如果在几十秒钟内不能想出完美的说辞,这柄刀会毫无悬念地割下的头
“最后留下来的不会是啊,只能是只有才能登上世界的王座,这是血脉决定的与其说是把她当作食物,不如说是自己吃掉了她吧?不是留了药给她么?总不会是把莫洛托夫鸡尾酒看作化妆品错留给了喜欢的女孩吧?”王将呵呵地笑出声来,“她很美,也很美味么?”
“在挑衅么?”刀已经割开了王将的皮肤
“您现在杀了,就等于也失去了利用价值,您把也吃掉了”王将还在笑,“希望自己足够美味能让您满意”
沉默继续了几秒钟,红光再度闪灭,入鞘的刀已经回到了年轻人的腰间:“停车!”
迈巴赫在夜色中远去了,这条街上行人稀稀寥寥,冷风四处流走年轻人按着长刀站在街头,风卷着细雨洒在整条长街上,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晕从袖子里摸出樱花木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彩虹般的莫洛托夫鸡尾酒一根根掰断这些试管,把其中的液体倒进嘴里,用来溶解药液的是酒精,用来当作酒喝倒也无不可不过能酿出这种酒的酿酒师只有恶魔,把孤独、仇恨、绝望浸泡在鲜血中发酵,才会有这诱人堕落的烈酒
年轻人每喝一支就把一根试管摔碎在人行道上,晶亮的玻璃碴四散飞溅
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把那盒莫洛托夫鸡尾酒留给樱井小暮呢,樱井小暮不知道,连自己都不清楚只是看着那个令人心动的尤物俯身榻榻米上,眸子中存着清水般的光,说着可以为倾尽一切的话,于是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就把恶魔的礼物留在了屋子里直到那个女人死了才忽然明白了那一刻心里的悸动是怎么回事,那是一种莫名的温暖,仿佛坠入地狱也会有人抱紧了所留的其实是一件信物,并不想樱井小暮真把那种危险的药液用在自己身上,那件信物的意思是说……愿意跟一起去死么?
高举最后一支深紫色的药剂,仿佛面前还站着穿十二单的女孩,春葱般的手指拢住水晶之杯和共饮
毫不犹豫地把这支最末也最危险的进化药倒进嘴里微微的酒意犯了上来,莫洛托夫鸡尾酒这么喝着居然有那么点点香醇,酒醉了总是歌舞于是仰头清歌:
“浮华梦,三生渺渺,因缘无踪,
虽堪恋,何必重逢
息壤生生,谁当逝水,
东流无终”
坂东玉三郎《杨贵妃》中的另外一段唱词,当初练了很久才练好拉着樱井小暮的手登楼,其实就是想找一个很美很美的女孩给她唱这几句歌当时樱井小暮还是个刚刚加入猛鬼众的小姑娘,如此这般的宠信和恩遇落在她的身上,她不知所措,做了最傻的事情,在女孩们羡慕混合着妒忌的目光中,她像在皇家舞场上被人邀舞的女孩那样牵起裙角屈膝行礼:“叫……叫樱井小暮”
“是源家次子,是个喜欢唱戏的人”惊诧于这个女孩的可爱,轻笑着回答
歌声飞空而去,寂寂寥寥雨一直下,也是寂寂寥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乎只是饮用了几杯醇酒罢了,危险的药液进入的身体,就像是流入了某个黑洞
忽然哭了